第57章 麵聖
她方才在殿門外就聽見江鱗葉的名字,頓時心下一緊。
沈今宛彎著身子行禮,姿態謙卑而恭謹。皇帝未發話她便不敢抬頭,隻低著頭。
片刻後,殿中才響起皇帝沙啞蒼勁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嗯,沈姑娘平身吧。”
隻是皇帝麵色如常,依舊擺弄著手上的棋盤,沒有要再開口的意思。
一旁的老太監見狀,小跑著上前與皇帝稟報,麵上是喜笑顏開。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沈姑娘乃當世神醫蔣其冥的親傳弟子啊!”
皇帝手中的黑子微微一頓,眸光閃爍,似在探尋著什麽:“此言可屬實?”
“千真萬確,陛下!”太監是宮中的老人,自幼便隨侍在皇帝左右,察言觀色之能,無人能及。
沈今宛低垂著眼簾,皇帝的神色在她的視線中變得模糊不清,但從他沉穩卻隱含探究的語氣中,感受到那人語氣裏的驚訝。
江鱗葉坐在對麵,寵辱不驚地下完了最後一子,緩緩開口:“陛下,您又輸了……”
老皇帝的注意力早不在棋局之上了,完全被神醫弟子的名頭吸引了去。
“阿葉的棋藝頗有長進啊!”
“來人!與沈姑娘賜坐!”
門外的內監低著頭,端著凳子送到沈今宛身邊,她則毫不客氣地坐下。
“神醫避世已久,那,沈姑娘要如何證明自己乃是親傳…..”
沈今宛莞爾一笑,起身行禮,將金針獻上:“陛下且看,此乃家師下山前囑咐弟子帶在身邊的,是陛下所贈之物。”
皇帝接過金針,仔細端詳了片刻,再看向沈今宛的眼神裏多了一抹驚訝:“這確實是當年朕賜予蔣神醫的金針。”
她頷首,膝上一軟,俯首跪倒在地,高聲道:“正是!家兄先前病重,臣女翻遍醫書才堪堪將人救回來。如今已無大礙,隻是需要靜養!”
“而王大人所說,家兄強撐著身體往軍營裏去,屬實是沈家軍內馬匹遭人毒害!”
“陛下聖明!馬匹如同將士的性命般重要!竟被人惡意投毒!導致已有大量戰馬暴斃而亡!”
“家兄也是迫不得已才強撐著身體前去查探!臣女懇請陛下徹查此事!還家兄一個清白!”
皇帝沉吟片刻,目光霎時銳利:“你是說,有人刻意投毒要害沈家軍戰馬?”
“可有證據?”
老皇帝少年即位,滿打滿算也做了幾十年帝王,疑心早已紮根在他的骨子裏,免不了盤問清楚。
“陛下請看!”沈今宛遞上兩塊帕子,一塊沾了馬匹的血跡,另一塊是一把沾了腐骨散的草料。
“這馬血色狀發黑,含有些碎骨渣,正是自死去戰馬身上取來的。”
“而這沾了腐骨散的草料,則是在倉庫裏還未來得及喂給馬匹的草料上發現的!”
“腐骨散屬劇毒,可溶骨血,所以才會在血液裏發現骨渣…..”
“求陛下明察!還沈家軍死去戰馬的一個公道!”沈今宛俯首行禮,聲音鏗鏘有力。
“哦?阿葉,你怎麽看?”
“沈姑娘可是與你有舊緣啊。你就沒什麽想說的?”
老皇帝冷不丁的望向正喝著茶的江鱗葉,台下跪著的,也算是他曾經的未婚妻。
可反觀這人,依舊好端端不緊不慢地喝茶觀棋,似乎掀不起一絲波瀾。
“臣與沈家早已無瓜葛。”江鱗葉淡淡開口,“亦不會以舊情亂了公理。”
皇帝神色複雜,卻依舊含笑:“起來吧,沈姑娘。既你兄長已無大礙,便安心在府中養傷。軍馬一事......老三倒是甚有經驗,就連禦馬監都治得緊緊有條,何不如就讓老三接管........”
“稟告陛下!齊王殿下求見!”太監尖厲的聲音自殿外傳來。
沈今宛不由得抬眼望向殿外,在心中冷哼,老皇帝這一遭是想來個杯酒釋兵權。借軍馬一事,想乘機奪了沈家兵權。
若隻是想奪便也罷了,給誰不好,竟還想交與齊王,助長他的勢力........
那可就別怪她不答應了。
“稟父皇!”李瑾匆匆進殿,側眼瞧見了沈今宛,震驚不以,她此刻不應該被監禁在沈家嗎?怎麽跑到養心殿來了........
不過他此時顧不了這麽多,一揮衣擺跪下行禮:“稟告父皇,兒臣監管不力,禦馬監.....禦馬監竟有多匹......死亡.....”
這話一出,皇帝霎時臉色鐵青,上一秒還當著眾人麵誇獎兒子治理得當,下一秒就出現這樣的狀況,丟了麵子不說,這兵權,今日看來是交不到他手上了!
“禦馬監也有馬匹死亡?”
“可查清是何原因?”
一個也字,讓李瑾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看來沈今宛先她一步,將沈家軍內馬匹暴斃之事說了出去。
怎麽會!雖然禦馬監出事是在他的預料之外,可卻有了合適理由征用各家馬匹,若到那時再爆出沈家軍內馬匹橫死,沈家卻刻意隱瞞,而不上報。
那沈家就徹底,難逃一死了.......
隻是如今,有了沈今宛從中作梗,一切計劃都變了意味。
“啟稟父皇,”李瑾硬著頭皮答道,“兒臣派人探查了禦馬監與馬匹死因,應當是中了毒,可具體是什麽毒,還需派太醫前去判斷一二!”
“咳咳咳.....咳....派什麽太醫!你眼前站著的,不就是神醫弟子麽!”老皇帝氣的咳嗽了幾聲,一旁的太監忙遞上帕子,才堪堪緩過一口氣。
沈今宛隻瞥了一眼,那帕子上是森森血跡。
“沈姑娘,你與阿葉前去查探!務必將下毒之人尋出!”他吩咐道。
李瑾見狀,上前一步急忙開口道:“父皇.....沈家欺君一事尚未......”
“夠了!沈家何曾有過欺君之罪,沈相為國事鞠躬盡瘁,沈小將軍開疆拓土立下赫赫戰功!何來有罪一說!”
皇帝神情凝重,嗬斥道:“倒是你!給朕好好反省!禦馬監出了這麽大的事,你難辭其咎!”
李瑾霎時臉色蒼白,伏在地上,看似怯怯地抬頭,野心卻在眼眸中瘋長。
“是,兒臣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