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尋龍筆記

第43章 蝌蚪文

香頭一點紅,白煙徐徐如霧。

淡淡的原木清香瞬間在茶室中彌漫開來。

雷爺靠在椅背上,眯眼享受著。

袁大頭細細砸吧幾口,說:“這怎麽跟胡同口王瘸子抽的假中華一個味兒。”

“你小子還抽過假中華?怎麽不給我一根?”

“王瘸子抽的,我在旁邊聞聞味,就和……現在……一樣……”

袁大頭最後幾個字越說越慢,眼神直勾勾的盯著安息香。

我回頭一看,心說這他媽什麽玩意?

正常的香,點燃之後的煙都是向上飄,還有一種倒流香,燃燒時煙霧會向下流動,形成瀑布一樣的視覺效果。

可是眼前的這根安息香,它的煙霧不是向上也不是倒流,而是匯集成一個個煙霧團,在茶室中久聚不散。

袁大頭用手掌扇風,連續趕了幾下,詭異的煙霧依然沒有消散的跡象,反而越積越多,甚至逐漸形成了清晰的輪廓。

看到這裏,我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因為這些煙霧輪廓,都是蝌蚪文,和潮汐墓裏一模一樣的蝌蚪文。

這一刻,我身上的每一根汗毛每一根頭發,都像是通了電一樣,電得我渾身酥麻。

不知為什麽,在看到這些蝌蚪文之後,我不自覺的聯想到了《星海拾遺》——

“分金定穴一大關,駕山走馬不虛傳。鏟下自有龍樓殿,星辰月相納百川。世間萬千堪輿術,《葬經》為首次《淮南》。觀山聽雷皆下品,不如手中捧羅盤。”

這根香絕對不是簡單的安息香,蝌蚪文和星圖之間一定有某種聯係,隻不過以我現在的認知,還無法參透其中的奧秘。

我連忙掐滅了香頭,把安息香揣回包裏。

就在香頭熄滅的同時,漂浮著的蝌蚪文煙霧,也隨之消散不見。

雷爺緩緩睜開眼睛,說:“怎麽?不品香了?”

“不了不了,打擾雷爺這麽久,我們也該回去了。”

雷爺也沒挽留,給我留了一個他的電話號,說未來如果還有冥器,盡管找他。

我又奉承了雷爺幾句,匆匆離開了……

……

剛回到出租屋裏,袁大頭就給自己續上一杯三鹿牛奶,一邊喝一邊說:“走啊三條,咱現在也是有錢人了,時間正好,一起去小紅足療放鬆放鬆?”

我滿腦子裏都是蝌蚪文的事,興致不高。

袁大頭憋的實在是受不了了,換了條新褲衩,又揣了一遝錢,急匆匆的離開了。

五點的沈陽,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出租屋裏隻剩我一個人,我也沒開燈,就那麽靜靜的坐在屋子裏。

短短幾天時間,我的生活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從太原老街賣黃盤,到稀裏糊塗的下了潮汐墓,再到蝌蚪文的巨大謎團……

一切來的都太過突然。

還有聽覺超乎常人的雷爺,我有一種預感,他就是“聽雷太保”一隻耳的後人。

這也解釋了登高狗場的狗王傻黑,為什麽會在他的店鋪裏。

估計是潘仲謀得到了鬼工球之後,沒有著急交給雇主,而是找信得過的長輩鑒定一下,看看到底值多少錢,如果真是件寶貝,還能再敲雇主一筆。

潘仲謀最信得過的人,正是雷爺。

他們兩家是世交。

從年齡上看,雷爺應該是“聽雷太保”一隻耳的兒子,潘氏兄弟則是“百狗教頭”的孫輩。

其實這層關係倒也好推斷,隻是還有一件事,讓我越尋思越覺得不對勁兒。

雷爺的家底那麽厚,就連包養的情婦,都給配了一個古董鋪,店裏的古董哪一件都不賴,至少比我撈出來的爵杯強。

而且那一對爵杯還是殘次品,雷爺為什麽要花三萬塊錢收?

賣人情?提攜後輩?純屬好心?

無數信息好像一鍋粘稠的粥,在我腦子裏攪又攪不開,煮又煮不熟,無奈隻能先放在那,暫時不再去想。

我知道我需要緩一緩,最起碼也得沉澱一下。

不然這麽大的信息量,讓我有些難以承受。

黑夜籠罩,靜的可怕,隔壁的租戶們應該都回家過年了,一點聲音都沒有。

我坐在椅子上,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的很沉,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夢裏,我又回到了童年時代,回到了家裏的老宅。

爺爺蹲在灶台旁生火,我看不清爺爺的臉,隻能聽到他的聲音。

他催我趕緊洗手,一會就要吃飯了。

我乖乖照做,打了一盆水,把髒兮兮的手放了進去,可是怎麽洗都洗不幹淨。

不一會,一盆清水就全部染成了黑色,手上的汙垢竟然變成了一隻隻小蝌蚪,在黑色的水裏遊來遊去。

就好像……

我有些怔住了。

這一幕,無數蝌蚪就好像無數星星,在黑水的大背景下,形成了一張變幻莫測的星圖。

就在我驚訝的時候,身後突然出現一雙大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是爺爺。

我回頭看向他,仍然看不清他的臉。

爺爺說:“小川,不要急,一步一步慢慢來。”

我心中有無數疑惑想要問他,可是拚了全力也張不開嘴,隻能重重的點點頭。

“當世之人,無一人能夠參透天星風水術的真正奧秘。”

“現存於世的風水術,隻不過是小天星風水,想要掌握大天星風水,就要你補全那本《星海拾遺》。”

“記得那句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嗎……漫天星辰就在你的眼前,至於如何登上那座百尺危樓,就要憑你自己參悟了。”

“當然,大頭是你不錯的幫手,希望你倆能夠互補互助,共同補全大天星風水術……”

聽到這裏,我猛然驚醒過來,背後已經被冷汗浸透。

剛才的夢未免也太真實了。

出租屋裏黑漆漆一片,我打開燈,又點燃一根煙,回想著夢裏的一切。

大天星風水術……這個詞我很小的時候就聽爺爺提起過。

隻不過那時候什麽都不懂,隻當成哄小孩的玩笑拋在腦後。

難道這本薄薄的《星海拾遺》,是大天星風水術的目錄?

那《星海拾遺》和蝌蚪文之間,又有什麽聯係?

該死的好奇心好似一根逗貓棒,一直撩撥著我。

鬼使神差的,我又點燃了安息香,伴著原木異香,一個個霧團騰空而起。

不一會,蝌蚪文的輪廓就出現在眼前,那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再次襲來——

“……貪狼聳立,文曲低平,巨門厚重,祿存崢嶸。七政四餘,循環不停,陰陽消長,禍福相成。天星垂象,地脈潛行,紫微垣中,帝座分明。龍脈蜿蜒,氣聚成形,山水交會,金水相生……”

金水相生!?

石磨村養豬場的金水相生!?

伴著《星海拾遺》的口訣,有那麽一瞬間,我在繚繞的煙霧之中,看到了西邊的太子河支流,還有東麵的群山掩映。

中間夾著的風水寶地,便是那座神秘詭異的養豬場。

不過這種感覺一閃而過,無論我再怎麽刻意尋找,都毫無蹤跡。

安息香已經燃過一半,為了省著點用,我再次把香頭掐滅。

這一夜,袁大頭在小紅足療炮火連天,而我,在出租屋裏輾轉難眠。

第二天清早給我餓醒了,本想著和袁大頭一起去吃個早飯,喊了幾聲也沒有應答,這才發現袁大頭昨晚一宿都沒回來。

我自己披上衣服,出了胡同,來到街邊的一個早餐鋪子坐下。

沈陽這邊的早餐鋪,說是鋪子,其實就是個露天攤位,和我敞懷兒賣盤是一個道理。

在道邊支一口大鍋,添上柴火,燒上熱油,炸一些油條蜜果麻花之類的速食,再配上一碗熱氣騰騰的豆漿,就是一頓不錯的早餐。

我昨晚沒吃飯,有些餓了。

點了三根酥脆的油條,要了一碗豆漿,吃的正起勁的時候,就聽身後兩個工裝男邊吃邊嘮。

“也不知道誰這麽大膽子,什麽都敢挖。”

“可不是嘛,夾子山我去年還去過一趟呢,誰能想到山腹裏有那麽大的墓……”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這倆人隨口的交談,讓我豎起了耳朵。

隻不過我沒有雷爺那樣過人的聽力,再加上臨近道邊,車流量很大,貨車的喇叭聲和油鍋的烹炸聲,讓我隻能聽清“報紙,頭版,大新聞”這幾個詞兒。

我隱隱覺得不妙,胃口也沒了,趕緊付了錢,迅速來到一個報刊亭。

翻找了幾份報紙,都是國際風雲動**的新聞。

像什麽內閣下台,首相被炒,前腳剛鬧完金融危機,後腳又要彈劾領導。

又翻了幾張,報道的要麽是某某明星劈腿,要麽是某某明星懷孕。

“小老弟兒,你是不是要找這張報紙?”

報刊亭老板手裏拿了一張《遼沈晚報》,“今兒一早就賣斷貨了,我這隻剩一張,尋思留著自己看看。”

我接過報紙一看,心裏“咯噔”一下。

《遼沈晚報》頭版的照片是一張特寫,正是夾子山老禿頂上,被我砍倒的那棵老槐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