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尋龍筆記

第58章 反手劍

抽過煙的人都知道。

抽煙的感覺是第一口辣,第二口甜,第三口飄飄欲仙。

第四口肺裏像是伸進了一把癢癢撓,撓得人渾身舒暢。

再猛吸一口,那感覺猶如“清風送霧,月上濕塵”。

可惜這種舒服不是持續的,等到了煙的後半段,特別是隻剩三分之一的時候,每抽一口,都會感覺喉嚨幹澀,舌苔發苦。

大多數人抽到這個時候,都會選擇把煙丟掉。

如果有人不嫌棄,把煙屁股拾掇起來,捋直了再抽,還能鼓搗出好幾口煙兒。

嘴兒爺就是這樣的人,他的煙屁股必須要抽到最後一口,直到燒出過濾嘴的味,才肯罷休。

此時的他終於抽完了那半截萬寶路,意猶未盡的砸吧砸吧嘴,笑著對我說:“片兒哥,你我真有緣分,上次分別還以為此生再難見麵,沒想到僅僅闊別數日,又在此地相逢。正所謂太子河畔好風景,大年三十又逢君,如若有酒有肉,真想與君共飲,一醉方休。”

嘴兒爺是典型的生在舊社會,長在紅旗下,說起話來又俗又雅,又文又黃,帶著十足的時代割裂感。

別看他還是一副邋邋遢遢的模樣,眉宇間卻夾著一股無形的殺氣。

我有些懵了,沒有接嘴兒爺的話茬,我怎麽也想不明白,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對麵的中年男人同樣不清楚他到底要幹什麽。

雙方人馬因為嘴兒爺的亂入,陷入了短暫的僵持。

袁大頭趴在地上,仰著頭說:“老爺子你說完了嗎,說完了就請挪挪腳,你踩我手了。”

“不好意思啊小兄弟,年紀大了,身法有些退步了,剛才落點沒找好。”

嘴兒爺說著,俯身把袁大頭拉了起來,又一手撥開雇傭兵的槍口,把我也拉到了身後。

“嘴兒爺,這不是演話劇,也不是劇組拍戲,他們手裏的都是真家夥……看你身手不賴,我勸你別趟這趟渾水,能跑就自己跑吧。”

我善意的出言提醒,眼下局勢絕非一人之力能夠改變,我陳川算不上君子,但也絕不做小人。

拉著別人下水,一起送命的事,我幹不出來。

“片兒哥別怕,我自有分寸,區區幾個美國佬而已,還傷不到我的性命。”

“那我的呢?”袁大頭問。

“你的?不好說,看你自己的命夠不夠硬了。”

說罷,嘴兒爺上臂舒展,小臂彎曲,反握琴弓淩空一抖。

隻聽得一陣刺耳嗡鳴,暗藏在琴弓中的鎢鋼刃口瘋狂抖動,直奔雇傭兵而去。

突如其來的動作,大大出乎了我的預料,心說嘴兒爺一定是餓瘋了,竟敢用一根破嘰霸琴弓,硬鋼突擊步槍,這不是找死嗎?

對於職業雇傭兵來講,拔槍、上膛、瞄準、射擊,完成這四個標準動作,總用時最多不超過兩秒。

更何況這麽近的距離,根本不用考慮瞄準射擊,直接舉槍扣動扳機就完事兒了,前後時間加一起,也用不上半秒。

都說“七步之外槍快,七步之內,槍又快又準,”這話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本意想要阻止嘴兒爺,可是一切已經來不及了。

紛飛白雪懸在半空,時間仿佛在這一刻放慢了速度。

“唰”

一聲銳響劃破時間的禁錮,我甚至沒看清發生了什麽,突擊步槍的槍身就齊齊斷裂。

切口光滑如鏡,如同精密儀器的切割。

雇傭兵的手指,在同一時間快速扣動扳機,但是突擊步槍的銷鎖已經斷裂,哪裏還能激發出子彈。

他們沒見過這樣的場麵,當即麵露驚恐,像是活見鬼了一樣,丟下步槍連連後退。

雇傭兵之所以被叫做雇傭兵,是因為他們出來幹活,為的是賺錢,而不是玩命。

嘴兒爺銳利的目光掃向一言不發的中年男人,不急不慢的說道:“沒記錯的話,你就是南派的土行孫吧。這幾個美國佬沒聽過我的名號也就罷了,怎麽,就連你也不認得我了?”

那個矮個子的中年男人,正是南派土行孫。

這人嗜殺成性,專門聯合境外勢力對古墓大肆破壞,在盜墓一行的名聲極差。

土行孫身上的殺氣完全被嘴兒爺壓製,他顫顫巍巍的揉了揉眼睛,哆哆嗦嗦的嘟囔道:“不可能,不可能,你不是二胡反手劍……二胡反手劍已經死在滇王墓了……沒錯,他已經死在滇王墓了……”

“心死了,人活著。”

“你到底想要幹什麽……你我往日無怨,近日無仇……為什麽要來壞我好事。”

嘴兒爺一笑,露出了滿嘴的黃牙,“既然你在這個時候來到沈陽,就應該知道,南北兩派的棋局已經展開。現在雙方勢力犬牙交錯,任何一步都可能是棋局勝負的關鍵。我受人所托,專門掃除外界幹預,好讓兩派真真正正的較量一回……”

說著,嘴兒爺一揮琴弓,直抵土行孫的喉頭,“這是南北兩派的家事,由不得美國佬幹預。”

殺人不眨眼的土行孫,哪裏還有先前的風光,此刻他雙腿打顫,像是見了老鷹的小雞仔,幾乎尿褲襠了。

“別……別殺我,我也是受人所托,迫不得已啊,這個墓讓給你們,我明天就離開沈陽……不,不等明天,今晚連夜就走。”

土行孫麻溜的收拾東西,帶著雇傭兵正要離開。

“慢著。”

嘴兒爺看著地上躺著的兩具屍體,繼續說道:“官家摸金為充餉,民間倒鬥為糊口,這些你師父沒有教過你嗎?草菅人命,胡作非為,這一行的名聲就是讓你這種人給敗壞了,今兒我就要替南派祖師爺教訓教訓你。”

話音剛落,隻見兩條斷肢飛在半空。

土行孫驚慌失措,抬起胳膊一看,頓時“啊”的一聲慘叫,跌在地上來回打滾。

原來半空中的斷肢,正是他自己的胳膊。隻不過嘴兒爺的琴弓太快,讓土行孫沒有在第一時間察覺到疼痛。

“你們幾個,能聽懂人話嗎?”嘴兒爺用袖口擦了擦琴弓,收回到腰間的羊皮口袋裏。

剛才用大哥大打電話的那個雇傭兵,怯生生的舉起了手。

“你給我聽好了,回去告訴你們的東家,如果再敢摻和進來,無論他是誰,無論他在哪,我都會要了他的狗命。亂此棋局者,雖遠必誅。”

那個雇傭兵連連點頭。

“還有,把那兩具屍體帶走,記得埋了……都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本來再平常不過。隻是本該團圓的佳節,這倆人卻客死他鄉,細細想來,未免太過淒涼。”

這段話也不知道雇傭兵聽沒聽懂,隻見他一個勁兒的點頭,然後快速指揮其他人抬著那兩具屍體,自己攙扶起土行孫,頭也不回的跑出了四合院,眨眼功夫,便消失在茫茫大雪之中。

四合院裏終於重新安靜下來。

“多謝嘴兒爺出手相救,那天太原老街一別,你說你接了個大活,我還以為是哪家辦白事,請你去拉幾首哭喪人的曲子。真沒想到,你接的大活竟然這麽大。”我一邊插科打諢,一邊拱手抱拳,算是謝他救命之恩。

“大嗎?再大也沒有這個小兄弟的腦袋大。”

嘴兒爺笑著,指了指一旁的袁大頭。

他倆之前沒見過,自然也不認識。

我簡單介紹了一下,然後就想借著機會問點其他的事。

畢竟嘴兒爺身上的秘密太多了,哪怕挖出來一兩件,也會對未來的行動提供很大的幫助。

可是還沒等我開口,袁大頭就屁顛屁顛的湊了上去,先給嘴兒爺點上一支煙,然後一口一個老神仙的叫著。

“老神仙,你可能不了解我,我自幼就喜歡音樂,特別對二胡,更是情有獨鍾。長這麽大,我已經記不得自己幻想過多少次,有朝一日能夠在維也納的金色大廳,來上一首二胡曲目。這是我一直以來的奮鬥目標,也是甘心為之奉獻一生的美好夙願。老神仙,這些話都是我的肺腑之言,還請您圓了我的夢想,教我拉二胡吧……”

嘴兒爺在江湖行走多年,見過的人沒有一萬,也有八千。

唯獨袁大頭這號人物,他還是頭一回見。

起初嘴兒爺差點讓袁大頭給繞裏麵,聽到後來才回過味兒來,這哪是要學二胡,分明是想學功夫啊。

袁大頭見這層窗戶紙已經捅破了,自然不再避諱,直言道:“老神仙您就教教我吧,哪怕一招也行……就唰唰唰砍槍管那招,太嘰霸牛逼了。”

嘴兒爺叼著煙,摸了摸袁大頭的筋骨,說:“天賦不錯,是個習武之人,隻不過,我教不了你……”

“為……為什麽。”

袁大頭眼裏滿是失望。

“想要練就一身過人本領,一分靠天賦,兩分靠努力,剩下的七分必須要有高人指點。否則你終其一生,也隻是個門外漢,上不了台麵的。”

“您不就是高人嗎?”

嘴兒爺一笑,“我算哪門子高人,你是沒生在民國,沒見過民國時期的武術。但凡你見過一次,再回看我這兩把刷子,那真是連三腳貓的功夫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