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尋龍筆記

第57章 二泉映月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

說起來複雜,其實隻在幾秒之間。

袁大頭隻是眨了兩下眼睛,就看我栽倒在地,而且泰拳手來勢洶洶,誓要取我性命。

在這緊要時刻,袁大頭哪裏還顧得上許多,當即渾身一哆嗦,鉚足了勁兒飛撲過來。

泰拳手也沒想到,這小子怎麽突然能爆發出這麽大的力量,而且速度敏捷,像是嗑藥了一樣。

二人在大雪中纏鬥扭打,拳拳到肉就是個幹,誰都沒有防守的動作。

起初兩人還難分勝負,慢慢的袁大頭逐漸落入下風。

照這個勢頭發展下去,再過兩三分鍾,袁大頭也要招架不住了。

我強忍著站起來,從包裏掏出膨脹釘槍,衝著二人大喊道:“蹲下。”

泰拳手明顯聽不懂中國話,傻愣愣的站在原地沒有反應。

袁大頭心領神會,急忙雙手抱頭蹲了下來。

就在同一時間,我舉起釘槍,對著泰拳手的腦袋就是一槍。

“看你的速度快,還是老子的槍快!”

我倆隻有幾步距離,細長的釘頭伴著一聲悶響激射而出,正以每小時一百八十公裏的速度向著泰拳手的腦袋飛速前進。

我知道他要完了,無情的釘頭馬上就要吞噬他的大腦健康細胞,一個嶄新的植物人即將誕生……

趙本山最新的小品台詞不知不覺間在我腦海中重映。

泰拳手避無可避,眼瞅著就要被爆頭。

在這生死瞬間,他猛然爆發出求生的潛能,抬起胳膊一擋,釘頭直接刺入他的手腕,緊接著膨脹管爆開,炸出一團血霧。

能擊碎岩石的膨脹釘,怎麽可能打不穿人的骨頭。

泰拳手的胳膊血肉模糊,鮮血嘩嘩流了一地,染紅了腳下的積雪。

這人也是條漢子,愣是一聲沒吭,單手咬下一節繃帶,準備簡單止血。

我和袁大頭對視一眼,相互心照不宣,正要夾擊之時,腦殼後麵突然傳來冰涼的觸感。

是槍。

有人用槍抵住了我的腦袋。

“新年好撒,二位。真是洞庭有歸客,瀟湘逢故人,沒想到這麽快,我們又見麵了。”

一口西南官話從我背後傳來。

我不認識這種口音的人,他為什麽說我們是故人?

袁大頭站在我對麵,他能夠看到我身後的情況。

“你……怎麽是你這個矮矬子……”

“瓜皮,嘴巴放幹淨點。”

說話的人來到麵前,可是腦殼後的槍管卻沒有動。

這就說明背後來的是一群人。

我看著眼前矮小的中年男人,隻覺得眼熟,一時間又想不起來他到底是誰。

隻見中年男人手裏托著一個帶天線的探測器,屏幕上不停的閃爍著光點。

他來到泰拳手身邊,都沒正眼看一眼,隻是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花20萬泰銖雇了個廢物,傷這麽重,下墓也是累贅。”

說完從腰間掏出手槍,對著泰拳手的腦袋就是一槍。

這一舉動給我和袁大頭嚇了一跳。

我倆怕的不是腦漿迸裂的血腥畫麵,而是中年男人狠辣的手段。

在他眼裏,殺一個人,就好像在殺一隻雞。

“我的團隊在先進掃描儀的幫助下,整整掃描了兩天,才定位出四合院下麵埋藏著一個巨大的空腔。你倆手上什麽工具都沒有,竟然能比我們早一步發現,不得不說,二位是個人才,可惜……唉……可惜這趟活不是我說了算,不然雇你倆入隊,還能省下買儀器的錢。”

中年人一直低頭擺弄著掃描儀,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發牢騷。

直到這時,我才記起來。

這個中年人,正是在裝備鋪子裏遇到的那個矮個子。

當時他要買貨架最上層的手電,還是袁大頭給他抱起來才勾得到。

“矮矬子,別在這裝逼,你爺爺我真是看走了眼,真後悔當初沒給你抱起來摔死。”

中年人斜眼瞥著袁大頭,鼻孔哼出一團冷氣,輕蔑的對著空氣招了招手。

這時從我背後走出兩個穿著迷彩服的雇傭兵,渾身上下清一色的美式裝備。

他倆個子高大,金發碧眼,一左一右把袁大頭按在了雪地裏。

礙於我被槍抵著,袁大頭自知反抗也無法解圍,隻能嘴上繼續大罵。

雇傭兵把他的頭按得更深了,直到半張臉都埋進了雪裏,再也張不開嘴了,才肯作罷。

大風大雪絲毫沒有減退的勢頭,四合院裏滿是肅殺之氣。

中年人低頭擺弄了一會儀器,屏幕上閃爍的光點終於停了下來。

他似乎對這個效果非常滿意,嘴角露出一絲冷笑,彈了一下響指,對著一個雇傭兵說道:“給托馬斯回個電話,告訴他這裏一切正常,不用擔心,我們馬上就下墓。交貨地點再定,最好選在邊境……哎對了,別忘了告訴托馬斯,我不收美元,隻要泰銖,泰銖,記住了是泰銖……”

雇傭兵應了一聲,掏出大哥大撥通了電話。

電話兩頭你一句我一句,嘰裏咕嚕的說著英文,我一句也聽不懂。

不過可以確定一點,這個一口西南官話的中年人,來頭肯定不小。

他不但挖墳掘墓,而且還參與境外走私。

沒想到老拾柒的一盤棋,竟然還能引來境外勢力。

電話那頭叫托馬斯的人,應該就是這夥境外勢力的頭目。

不一會,雇傭兵打完了電話,回到中年人身邊,說:“所有要求托馬斯都能滿足,他還說,最近風聲緊,讓你少殺人,把屁股擦幹淨,別留把柄。”

中年人冷哼一聲,自言自語道:“少殺人?現在這世道不殺人能行嗎?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說著,他看向我和袁大頭,“這不,還有兩個呢。”

“托馬斯剛囑咐,讓你少殺……”

這個殺字還沒說完,隻聽“嘭”的一聲槍響。

雇傭兵腦漿迸裂,接著像麻袋包一樣重重的倒在地上。

“嘛賣嘛皮,廢話真多。”

中年人吹了一下槍口,踢開雇傭兵的屍體,皮笑肉不笑的蹲在地上,一手扯著袁大頭的頭發,把他的腦袋從雪窩子裏拽了出來。

“做生意嘛,信用第一。今晚你倆都得死,我說的,耶穌來了都留不住。不過我也記得你的好,你還抱過我呢,不是嗎?臨死前讓你抽支煙,算是給你的補償。”

中年人從兜裏掏出一支萬寶路,點燃之後插進袁大頭的嘴裏……

此時我的大腦正在瘋狂的運轉。

初步估計,四合院裏的雇傭兵還有六七個,他們每個人都荷槍實彈,硬碰硬的話,一梭子下去我就成篩子了。

既然來硬的不行,那來軟的呢?

想要在中年人的談話中找出破綻,順著話茬忽悠出一條生路,似乎也不太容易。

這人性格古怪,完全就是個神經病,就連自己的手下都說殺就殺,耍嘴皮子這條路肯定行不通。

我絞盡腦汁,思來想去,怎麽也想不出破局的辦法。

怪隻怪自己時運不濟,還沒等摸到藩王墓的墓門,就遇到這麽一群喪心病狂的人。

要說人活一世,誰都難逃一死。

有的人死的轟轟烈烈,有的人死的窩窩囊囊。

既然我陳川今日已經是必死的局麵,何不豁出性命,拉上幾個墊背的?

換一個夠本,換兩個賺了,最好能把那個矮矬子幹死,看他裝逼裝了這麽長時間,老子早就不耐煩了。

想到這裏,我暗暗握緊拳頭,準備先回身解決掉身後的雇傭兵。

袁大頭嘴裏叼著煙,歪著腦袋看了我一眼,立刻就明白了我心中所想。

畢竟我倆是從小玩到大的發小,相互之間熟的都不能再熟了。

倆人站一塊,不用脫褲子,都知道彼此身下長了幾根棍,棍上長了幾根毛。

“呸!”

萬寶路隻抽了一半,袁大頭就吐了出來。

他緊緊盯著我的舉動,隻等一個信號,我倆就要同時發難,誓要殊死一搏。

誰料那半根煙頭剛落地,四合院中就響起了一陣悠揚的二胡聲。

這個聲音來的太突然了,內院的所有人都驚訝的看向四周,想要找到聲音的來源。

北風凜冽,雪花紛飛。

二胡獨有的音色穿過層層介質,精準的直達每個人的耳朵。

這一曲蒼涼入骨,好似幽泉泣月,正是那首二胡名曲——《二泉映月》。

這個曲子我在太原老街聽過無數遍,我心中尋思,自己還沒死呢,怎麽就開始走馬燈,回憶起來了?

突然,悲涼的曲聲戛然而止。

緊接著一個黑影從東廂房的屋脊上閃了下來。

動作之快,好似颯遝流星。

黑影一手拿著拉弦的琴弓,一手撿起袁大頭吐在地上的半截煙屁股,在所有人詫異的目光中,叼在嘴裏,兀自抽了起來。

“外國貨,還是第一次抽……嗯,味道不錯。”

中年人眼見黑影的身手了得,快速退到雇傭兵身後,麵露膽怯的問道:“你,你是誰?”

“我嘛,隻是一個喜歡撿煙頭抽的賣藝人……”黑影吐出一口濁氣,似乎非常享受煙草的味道,“當然,我在江湖上也有個綽號,你可以叫我,二胡反手劍。”

說罷,這人反手握住琴弓,轉頭對我笑了笑。

直到這一刻,我才真正確認了這個人的身份。

這不就是太原老街,專門撿人家煙屁股抽的“嘴兒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