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塞翁失馬
隨著小侯爺這一句話從閣樓之中幽幽傳來，我隻感覺全身上下，四肢百骸，驀然染上了一層薄薄的寒霜。
不知怎地，聽到他這個兒子的聲音，我這個當爹的，居然隱隱之中，內心生出了一種不安情緒。
這種情緒迅速蔓延，讓我毛骨悚然！
之前即便是被秦書賢逼到「往生盒」的死局之時，我都不曾有過這般壓抑不安之感。
這讓我不禁思考起來，眼前這閣樓上的小侯爺，當真是小月兒口中那個“心智不成熟”的，被秦書賢長期以來把持在手上的傀儡侯爺嗎？
若他真的心智不成熟，容易被人擺布，他又如何能夠迸發出如此強大的壓迫感，以至於讓我這個父親，都開始不寒而栗呢？
正當我回頭看向小月兒，準備再問一句的時候。
閣樓的大門忽然由內而外的敞開，裏麵一陣陰森的氣息吹拂出來，再度讓我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寒顫。
隨後小侯爺的聲音從閣樓上再度傳來：
“父親。”
“這一路遠道而來，實在辛苦。”
“孩兒與您又久未見麵，這一刻孩兒等了足足四十年。”
“如今終於團聚，還請父親移步閣樓，與孩兒見上一麵，如何？”
我抬眼望去，隻見這閣樓上的樓梯深邃高聳，陰森詭吊，雖然一路向上，步步高升，卻仿佛是通往幽冥地獄的台階一般。
可如今既然已經到了小侯爺麵前，此時此刻絕沒有打退堂鼓的道理。
更何況親爹豈能在兒子麵前露怯，這不是倒反天罡了嗎？
因此即便這閣樓是龍潭虎穴，我也非得走上一走。
不發一言，我當即邁步向前，步入這閣樓之中。
拾級而上，每一步都踩得錚然作響，仿佛要把這實木的台階給踩斷一般。
這一路的台階共有十八階，剛好與地獄的層數一致。
而踩完了這十八階的台階，我便來到了這閣樓的第三層。
小侯爺所在的這一層。
房間裏燈光昏暗，景物陰森，小侯爺一襲紅袍，靠窗站立，背對著我，隻給我露出一個孤零零的背影。
借著燈火望去，我看不到他的正臉，隻能看出他身材消瘦高挑，比例不錯，頗有些倩兮的影子。
“他長得更像我，還是更像倩兮一些呢？”
“都說兒子像媽，我想他還是更像倩兮一些吧？”
說來奇怪，在見到他的一瞬間，在我腦海中一閃而過的，居然是這樣一個問題。
這樣一個荒誕不經，不著邊際的問題。
而就在我糾結於這個問題的時候，小侯爺淡淡的開了口。
他沒有回頭看我，隻是駐足眺望窗外。
我看不見他的表情，也聽不出他的語氣。
他的聲音冷漠而無情，像是人工AI說出來的音調一般。
“父親，抱歉。”
“你是長輩，孩兒本該出門迎接您才符合禮數。”
“隻是孩兒生性膽小謹慎，天黑之後不願出門走動，隻能麻煩父親勞駕移步，親自上樓來見孩兒……”
“父親，說來可笑，從我降生以來，才見過您兩次。”
“一次是孩兒呱呱墜地之時，那時候想必肯定是見過您的，隻是孩兒當時還不記事，就算是見過了，也沒留下什麽印象。”
“而第二次與您相見，居然是在四十年之後，這真是一場闊別。”
“不過話說回來，父親，你比想象中的年輕多了。”
“如今看來，也才不過三十歲左右罷了。”
我暗暗好笑，心說：
“那是因為我的確隻有不到三十歲。”
剛欲開口，小侯爺又出言道：
“父親，孩兒能冒昧問你一個問題嗎？”
我微微一怔，直截了當道：
“但說無妨。”
小侯爺深吸一口氣，似乎是耗費了極大的勇氣，這才問道：
“孩兒能否問上一句——”
“四十年前，您和母親究竟是因何原因，拋下了我嗎？”
“究竟是仇家追殺？還是天命難違？又或者是其他因緣際會，讓你們義無反顧的離我而去？”
“能讓你們兩個拋下剛剛出生的孩子，匆匆離開，四十餘年杳無音訊，連個消息都沒有，這一定是出於某個很重要的原因吧？”
聽到這個問題，我汗顏不已。
愧疚之心再度升起。
是出於什麽重要的原因嗎？
其實也不是。
隻是在那一天，那一刻，見到了某個特別的人。
我與倩兮腦子一熱，做出了某個臨時的決定……
殊不知，這臨時的決定，卻改變了我們所有人的命運。
“唉……”
我幽幽一聲長歎，搖頭說道，
“孩子，我和你母親都對不起你。”
“四十年前的那天晚上，在你降生之後不久，我們遇到了一位故人。”
“他便是你的外公，你母親的父親。”
“他帶來了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關於你母親的秘密，這秘密讓你的母親難以接受，整個人大受打擊。”
“情緒失控之下，她一時衝動，做出了錯誤的選擇。”
“而這一刻錯誤的選擇，也牽扯著我也跟著犯了錯。”
“我們犯下共同的錯誤，就是拋棄了你，離開了你……因為這個錯誤，我們兩個終生愧疚……”
“如果可以的話，我們希望能通過任何方式，彌補你人生中的損失……”
不料話音未落，小侯爺卻是冷笑一聲道：
“大可不必。”
“父親，雖然你和母親錯過了我的人生，從我出生的時候就離開了我，但別擔心，我日子過的還算不錯。”
“我降生之時就被賦予真龍之力，一身修為橫行世間，無人能敵。”
“晉王體恤我自幼無父無母，親手冊封，為我賜姓為李，將我寫入皇室族譜，封我為皇親國戚。”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因為你和母親的缺席，反而給我帶來了數不清的榮華富貴。”
“畢竟，如果你們沒有消失，我也不可能一出生就當上定遠侯，不是嗎？嗬嗬嗬……”
聽了這話，我卻是一陣愕然。
“什麽？”
“晉王賜你李姓？”
“也就是說，你現在並不姓林，而是姓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