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善心
聽到這對兒農民父子的描述,穆紅杉猛地一跺腳,憤憤不平的說道:
“哎呀!”
“這不是廢話嘛!”
“南方的水牛從出生開始就日日泡在水裏,若是離開水源太久,皮膚便會幹裂,本身也會生病,這難道不是常識?”
“南方的水牛到了幹燥寒冷的北方,如何還能下地幹活?”
“你們父子兩個連這點事都不知道,隻知道垂涎水牛這龐大的身軀,以為它塊頭大就能幹更多活,這不是異想天開嗎?”
那兩對父子之前以為撿到了便宜,如今得知真相,又是羞愧、又是後悔。
農民父親朝著穆紅杉擺擺手,無奈道:
“仙姑莫要多說了,都是我們父子一時失了智……”
“被販子坑了錢財不說,還白白害了這畜生一條命。”
農民兒子也跟著一聲長歎,高高舉起手中的棍棒,對那水牛顫聲道:
“老夥計,你本應該生活在南方,卻被沒良心的販子帶到了北方。”
“在這幹燥的環境裏活著也是受罪,瞧你日夜難受,我心裏也過意不去。”
“不如給你一個痛快,你少受些罪,我們父子還能把你的肉賣了賺點錢,也算是皆大歡喜的結局了。”
這話說完,他猛地發力,手中棍棒就想朝著那老水牛的頭顱上敲下去。
可便在這時,那水牛仿佛感知到了死期到來,幹脆兩條後腿也顫抖了一下,“噗通”跪倒在地。
“哞”的一聲,發出了十分淒涼悲苦,楚楚可憐的求饒聲。
與此同時,隻見它那一雙銅鈴大眼裏,竟然還落下了滾滾熱淚!
“住手!”
見此情景,穆紅杉雙目通紅,大聲喊道,
“你們難道看不出來嗎?”
“它不想死!它想活下來!”
“它還想活著!”
一邊說,她一邊走上前去,溫柔的捧住這頭老牛碩大的頭顱,沉聲道:
“這頭牛又有什麽錯?”
“它本就生在南方,本該在溫暖濕潤的江南水鄉長大。”
“要怪就怪,謀財害命的奸商非要把它從南方帶到北方。”
“要怪就怪,你們這對有眼無珠的父子失誤把它買下,妄想讓南方的水牛,耕北方的田壟!”
“你們這些人犯下的錯誤,又憑什麽讓這頭可憐的牛來承擔?”
見到一向冷漠無情,自私自利的穆紅杉,忽然對一頭牛產生了如此強烈的同情感,我們幾個都很是意外。
我與倩兮麵麵相覷,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扶風子倒是破天荒頭一次的站在了穆紅杉這邊,點頭道:
“穆紅杉說的沒錯。”
“這頭牛罪不至死。”
那對農民父子卻是哭喪著臉,無奈道:
“仙姑,你這話說的的確在理,這水牛也的確是無辜……”
“可這畜生畢竟是我們父子真金白銀買回家裏來的,花了全家兩三年的積蓄……”
“原本就等著它下地幹活,養家糊口,如今這牛卻是個祖宗,一點活兒都幹不了。”
“我們父子兩個不殺了它賺點回本的錢,今年秋天沒個收成,全家老小隻怕是要餓死啊!”
那農民兒子也是垂淚道:
“唉!仙姑!”
“你們高高在上的貴人,哪裏知道我們小老百姓的苦?”
“我娘重病在床,等著我們父子賺錢抓藥。”
“我娘子剛剛生產,孩子才不到半歲,每夜因為吃不飽而啼哭……”
“我們這一家子,都快揭不開鍋了啊!”
說到這裏,他拎起手中的棍棒,又看向了一旁的水牛,無奈說道:
“我也不想無端製造殺孽,結果了這個畜生。”
“隻是這畜生不死,我們一家幾口人,可就要活不下去了!”
這話說的倒是情真意切,讓我們都無法反駁。
穆紅杉也是長歎一聲,感受到了這對農民父子的不容易。
可旁邊的老牛,此刻偏偏又“哞”的一聲低呼,仿佛在朝著穆紅杉求救。
聽到這個聲音,穆紅杉心念一動,當即從懷中掏出荷包,朗聲道:
“這樣吧!”
“這水牛你們是多少錢從販子手中買下的?”
“我原價買了還不行?”
一聽這話,父子倆頓時眉開眼笑,一個勁兒的說道:
“多謝仙姑!”
“多謝仙姑!”
“仙姑實在是菩薩心腸!如此做簡直是兩全其美,兩全其美啊!”
我們幾個也都跟著點頭讚許。
雖說任務在前,此刻不應該為一頭牲畜而分心。
但穆紅杉此舉也是在行善積德,這正符合我們玄門中人的理念。
所以我們大家也都支持她的選擇。
隻見穆紅杉抖了抖不算富裕的荷包,沉聲問道:
“這水牛是你們父子多少錢買的?”
那兒子嘴唇一動,伸出手來,說了聲:“額……”
他爹卻忽然上前一步,按住他的手,搶著說道:
“回稟仙姑,這頭水牛共花了我們父子五貫錢!”
穆紅杉聞言先是一怔,低聲嘟囔了一句:
“這麽貴?”
但很快還是不情不願的從荷包裏摸出幾塊碎銀,忍痛丟給這對父子,說道:
“給,咱們錢貨兩清!”
“這頭水牛現在歸我了。”
農民父子拿了錢,臉上露出燦爛笑容,一個勁兒說道:
“太好了!這太好了!”
“多謝仙姑,多謝仙姑,解了我們父子倆燃眉之急!”
說罷將銀錢往懷裏一揣,頭也不回的往村口跑去。
那頭水牛也的確很通人性,馬上得知自己獲救。
它掙紮著從泥土上站起來,將碩大的頭顱靠在穆紅杉的胸前,溫柔的蹭著,喉嚨裏還發出一陣類似打鼾一聲的聲音。
弄得穆紅杉都有些不好意思。
她揉了揉這老牛的腦袋,又轉身對著我請示道:
“玄門魁首。”
“我知道咱們今日有重要任務,本不該無端生事。”
“但這老牛實在可憐,我不得不把它救下。”
“還請咱們先帶著它上路。”
“等今日除掉了劉文正這老鬼之後,我再找個機會,把它送回江南水鄉,可以嗎?”
該說不說,今日一事,讓我對穆紅杉有了重大改觀。
看來她也並不是一個自私自利的精致利己主義者,而是還有另外一麵。
對於她的善意,我自然要成人之美。
當即點頭允許道:
“當然可以。”
“就這麽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