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確實性騷擾她了
警笛聲刺破影院門口的喧囂時,林冬南正被兩個穿製服的人架著胳膊往車上推。後頸磕在車門框上的瞬間,他摸出手機,指尖在薑天瑜的頭像上懸了兩秒,狠狠按下了刪除鍵。
屏幕暗下去的反光裏,能看見自己紅透的眼眶。
“哐當”一聲,車門被關上,隔絕了外麵薑天瑜帶著哭腔的呼喊。他縮在警車後座的角落,座椅皮革的涼意透過襯衫滲進來,卻壓不住渾身發抖的滾燙。手機在口袋裏震動,是陌生號碼,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誰——除了薑天瑜,還能有誰。
他把手機調成靜音,扔在一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像他和薑天瑜那兩百多天的聊天記錄,翻得太快,隻剩下模糊的影子。
他想起第一次在讀書群裏和她聊加繆,她發來的語音帶著剛睡醒的鼻音,說“西西弗斯推石頭的時候,說不定偷偷在石頭上刻過喜歡的人的名字”;
想起跨年夜她陪他打電話到淩晨三點,說“你聽,外麵在放煙花”,背景裏真的有細碎的爆裂聲;想起上周她發了張穿淺藍色連衣裙的照片,問“約會穿這個好不好看”,他盯著屏幕看了十分鍾,打字說“像從畫裏走出來的”。
那些細碎的溫暖,此刻像紮在肉裏的玻璃碴,每動一下都疼得鑽心。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開車的警察突然開口,後視鏡裏投來一道鄙夷的目光,“性騷擾女生,真是夠惡臭的。現在哭也沒用,你該慶幸沒跟人發生關係,不然告你強奸,牢飯都得管夠。”
林冬南猛地抬起頭,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喉嚨裏發出野獸似的低吼:“我沒有!”
話音剛落又泄了氣。沒有?誰信呢。連薑天瑜自己都說“不認識他”,那個跳出來打抱不平的大哥,說不定就是她請來的托,此刻正躲在哪個角落偷笑。
他想起大一那次,也是這樣,被同係女生誣陷偷藏她的內衣,最後雖然查清楚是誤會,可“變態”的標簽還是貼了很久,走在路上都能聽見背後的竊竊私語。
原來曆史真的會重演。隻是這次,遞刀子的人,是他放在心尖上疼了三個月的姑娘。
影院這邊,薑天瑜還在哭。
那個打抱不平的大哥遞來紙巾,絮絮叨叨地勸:“美女你別傷心,這種男的就是這樣,前期對你好得不得了,實際上就是想占便宜。我見多了,你能及時報警,是對的。”
“不是的……”薑天瑜哽咽著搖頭,眼淚把淺藍色連衣裙的領口洇濕了一片,“他不是……我們是情侶……”
“情侶?”大哥愣了,“情侶能在電影院幹這種事?”
“不是你想的那樣!”薑天瑜急得快喘不過氣,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劃來劃去,林冬南的號碼已經變成了紅色的感歎號,“我們就是……就是鬧著玩的……”
她想不通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明明是她先害怕撲進他懷裏的,明明是她自己手沒放對地方,明明那句“變態”隻是氣頭上的話……怎麽就變成了性騷擾?
手機突然在手裏震動,是室友林夕。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接起來,哭聲把話都衝得斷斷續續:“林夕……你快來……冬南他……被警察帶走了……”
電話那頭的林夕瞬間炸了:“什麽?!你等著,我馬上到!”
二十分鍾後,林夕帶著兩個室友衝進影院,看見的就是蹲在地上哭到抽噎的薑天瑜。
“到底怎麽回事?”林夕把她拽起來,見不得她這副樣子,“林冬南又欺負你了?”
“不是……”薑天瑜吸著鼻子,把事情經過斷斷續續說出來——看恐怖片、她害怕撲進他懷裏、手碰到不該碰的地方、兩人吵架、路人報警、林冬南被帶走前拉黑了她所有聯係方式。
林夕聽完,氣得差點跳起來:“薑天瑜你腦子進水了?!你忘了他大一被你誣陷的事了?他對這個多敏感你不知道?你還說他變態?換作是我,我也以為你故意的!”
那個打抱不平的大哥在旁邊聽著,臉慢慢紅了,撓著頭訕訕地說:“合著……你們真是情侶?我這……是不是弄巧成拙了?”
“不然呢?”林夕瞪了他一眼,轉頭又看向薑天瑜,語氣軟了點,“你也是,這種事有什麽好鬧的?男生起反應很正常啊,何況你是他女朋友……”
薑天瑜的臉“騰”地紅了,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我沒談過戀愛……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林冬南是她第一個喜歡的男生,第一次牽手會緊張到出汗,第一次擁抱會心跳加速,更別說這種突如其來的生理反應……她當時腦子裏一片空白,隻剩下慌亂,脫口而出的就是最傷人的話。
“行了別說了。”林夕看她快哭暈過去,掏出手機,“我給他打電話試試。”
電話撥通的瞬間,薑天瑜屏住了呼吸。
派出所的值班室裏,林冬南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是“林夕”——薑天瑜的室友。
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三秒,按了拒接。
緊接著,手機又響了,還是林夕。
他幹脆關了機。
林夕又怎麽樣?還不是和薑天瑜一夥的。說不定是來勸他“和解”的,讓他撤了供詞,再假裝什麽都沒發生。
可他已經不想假裝了。
心一旦碎了,拚回去也全是裂痕。
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黑暗裏,薑天瑜的聲音好像還在耳邊——
“冬南,你看這朵雲像不像小兔子?”
“冬南,我今天吃到一家超好吃的麻辣燙,下次帶你去。”
“冬南,我們見麵的時候,要先擁抱還是先牽手啊?”
那些溫柔的、雀躍的、帶著期待的語氣,此刻都變成了最鋒利的刀,一刀刀割在心上。
他掏出手機,開機,點開相冊。裏麵存著好多張截圖——她發的可愛表情包,她分享的歌單,她半夜發來的“我睡不著”。他一張一張地刪,手指機械地動著,像在剝離自己的一部分血肉。
最後剩下一張,是她發的淺藍色連衣裙照片,配文“約會穿這個好不好看”。
林冬南的拇指懸在刪除鍵上,停了很久。
照片裏的她站在宿舍樓下的櫻花樹旁,陽光落在發梢上,像鍍了層金。那是他心動的開始啊。
他終究還是按下了刪除鍵。
“他不接電話!”林夕把手機往兜裏一塞,急得轉圈,“關機了!”
薑天瑜的眼淚又湧了上來:“他是不是……再也不想見我了?”
“現在知道怕了?”林夕又氣又心疼,“你以為他是鐵打的?大一那次被誣陷,他躲在宿舍一星期沒出門,你又不是不知道。這次你還來這麽一下,他能不傷心?”
“我不是故意的……”薑天瑜的聲音裏帶著絕望,“我真的不是……”
“行了,說這些沒用。”那個大哥突然開口,一臉愧疚,“這事怪我太衝動,我跟你們去派出所解釋清楚。”
派出所的值班室裏,白熾燈的光打在桌麵上,映得那份空白筆錄紙泛著冷意。
“把事情經過寫下來,等女方來了對質。”警察將筆推過來,語氣平淡得聽不出情緒。
林冬南盯著紙麵看了幾秒,突然扯了扯嘴角,露出個沒什麽溫度的笑。他拿起筆,手腕懸在紙上,心裏卻像被什麽東西堵著——那些該辯解的話,該拿出的證據,此刻都成了多餘的塵埃。
辯解什麽呢?翻出三個月的聊天記錄,證明他們每天道晚安?找出通話記錄,說明昨晚聊到淩晨兩點?還是告訴警察,早上出門時特意買了她喜歡的白玫瑰,現在花還在影院座位底下?
沒意思。
他筆尖落下,字跡算不上好看,卻透著股破罐子破摔的決絕:“本人林冬南,於今日在影院對薑天瑜實施性騷擾,情況屬實。”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把筆往桌上一扔,筆杆在光滑的桌麵轉了半圈,停在“屬實”兩個字旁邊。
旁邊的警察愣了愣,拿起筆錄紙反複看了兩遍,像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你不再想想?一般這種事,男方都會辯解。”
“想什麽?”林冬南仰頭靠在椅背上,閉著眼,聲音啞得發澀,“她說我是,我就是。”
他不是沒想過後果。父親知道了,少不得一頓皮帶炒肉,關禁閉更是板上釘釘。可那又怎樣?總比和薑天瑜站在這裏扯來扯去強。她既然想看著他難堪,那他就遂了她的願。
警察皺著眉,把筆錄紙往他麵前推了推:“我再提醒你一次。如果真性騷擾,拘留五到十天;如果是女方誣陷,她也要擔責任。想清楚了?”
“清楚。”林冬南睜開眼,眼底沒什麽波瀾,“就是我幹的。”
他口袋裏的手機還在震動,大概是薑天瑜在打電話。他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的表情,或許是得意,或許是假裝無辜。可他不想追究了。
畢竟是曾經放在心尖上的人啊。
那個笑起來眼睛會彎成月牙的姑娘,那個說“和你聊天很開心”的姑娘,那個在跨年夜說“明年也要一起過”的姑娘……要是被人指著說“誣陷”,多難聽。
算了。
他認了。
關幾天就關幾天吧,就當是為了六個月前的心動,付出點代價。
從此以後,山高水遠,再也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