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這是一首簡單的小情歌
初秋的風裹著桂花的甜香漫過校園,林冬南騎著電動車拐進三號宿舍樓時,車筐裏的保溫風桶正騰起嫋嫋熱氣,在微涼的空氣裏凝成細碎的白霧。薑天瑜站在樓下的梧桐樹下等他,米白色的針織開衫被風掀起邊角,露出裏麵鵝黃色的連衣裙,手裏攥著本《聲樂理論》,書頁邊緣卷著細微的毛邊——顯然是剛從琴房練完歌出來。
“今天收工早。”林冬南支起電動車支架,額頭上還沾著細密的汗珠,藍色外賣服的領口被汗水浸得發深,像洇開的墨痕。他把保溫桶遞過去時,指節因為長時間握車把泛著紅,虎口處還貼著塊創可貼——昨天送外賣時不小心被餐盒劃到的。
薑天瑜接過保溫桶,指尖觸到他滾燙的手背,像碰到了暖爐似的縮了縮,突然拉著他往宿舍樓後的陰涼處走:“跟你說個事。”她從帆布包裏掏出個牛皮信封塞給他,信封邊角還印著音樂節的燙金logo,“這是我上周去草地音樂節駐唱的酬勞,你先拿著。”
林冬南捏了捏信封的厚度,眉頭立刻擰成個疙瘩:“我不是說了不用你的錢?”他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執拗——以前開跑車時從沒在意過錢的事,可現在花她的血汗錢,比被父親凍結銀行卡還讓他難受。
“這不是給你的,是投資。”薑天瑜踮起腳幫他擦掉鬢角的汗,眼神亮得像淬了星光,“你看啊,你現在騎的車續航隻有四十公裏,每天要花兩小時往返充電,我幫你換輛續航久點的電動車,是不是能多送五單?這叫資源優化。”
她掰著手指算給他聽,指甲修剪得圓潤幹淨,“而且我查了外賣平台的熱力圖,能幫你規劃路線避開晚高峰的堵點,咱們合作效率肯定翻倍,不出半個月就能回本。”
林冬南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喉結輕輕滾動了下。這陣子他每天從早忙到晚,送完外賣還要泡在圖書館趕論文,連跟她好好說句話的時間都被切成了碎片。昨天在奶茶店等單時,他隔著玻璃看見薑天瑜對著菜單猶豫了半天,最後隻點了杯最便宜的檸檬水,當時心裏像被針紮似的疼——她以前最愛的明明是加雙份奶蓋的芝士葡萄。
“那……算我借的。”他把信封揣進兜裏,指尖觸到裏麵整齊的紙幣,突然覺得鼻子發酸,“等我這個月結了工資就還你,連本帶利。”
“利息是每天一個吻。”薑天瑜笑著踮起腳,在他臉頰上輕輕啄了下,轉身就往宿舍樓跑,帆布鞋踩在落葉上沙沙響,“快上去吧,湯要涼了!”跑出去兩步又回頭,對著他晃了晃手裏的保溫桶,“晚上我幫你查明天的天氣,據說有雨,記得帶雨衣。”
林冬南摸著發燙的臉頰,看著她消失在樓道口的背影,突然覺得車筐裏的外賣箱都輕了許多,連車輪碾過石子的顛簸,都像是在唱歌。
傍晚果然下起了小雨,淅淅瀝瀝的雨絲打在頭盔上,濺起細碎的水花,像撒了把星星。林冬南送完最後一單寫字樓的奶茶,正準備往學校趕,手機突然彈出薑天瑜的消息:“我在你常去的那家雨棚下等你,帶了薑茶。”
他騎著電動車拐進那條熟悉的小巷,就看見薑天瑜撐著把透明傘站在便利店的雨棚下,懷裏抱著個印著小熊圖案的保溫杯。雨水順著傘沿滴落,在她腳邊積起小小的水窪,帆布鞋的邊緣已經濕了大半,深色的水漬像朵暈開的花。
“怎麽不在店裏等?”林冬南把電動車停在雨棚下,解頭盔時手指都在抖——剛才為了趕時間,他在雨裏騎得飛快,現在才覺得渾身發冷,牙齒都在打顫。
“怕你路過看不見。”薑天瑜擰開保溫杯,遞給他一杯冒著熱氣的薑茶,杯壁上還貼著張便利貼,畫著個歪歪扭扭的笑臉,“快喝點暖暖,我加了紅糖和桂圓。”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外套,眉頭立刻皺起來,“怎麽濕成這樣?不是讓你別淋雨嗎?”
“最後那單催得急,顧客說孩子發燒了想喝熱奶茶。”林冬南捧著薑茶小口喝著,暖意在胃裏慢慢散開,像淌過條溫泉,“不過小費給了二十呢。”他像獻寶似的晃了晃手機,屏幕上是剛到賬的提醒,數字旁邊還跟著個“感謝”的表情。
薑天瑜卻突然紅了眼眶,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濕透的外套上:“我寧願你別掙那二十塊。”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今天去琴房的路上,聽見兩個女生說你……說你為了攀校花才故意裝窮,說你以前開跑車現在送外賣都是演的戲,就為了騙我……”
林冬南的心猛地一沉,像被扔進了冰水裏。他抬手輕輕拍著她的背,指尖觸到她因為哭泣而微微顫抖的肩膀:“別人說什麽不重要,我們知道是真的就好。”
“可我難受。”薑天瑜的眼淚打濕了他的襯衫,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他們憑什麽這麽說你?你明明……明明是為了我才跟家裏鬧翻,明明每天累得沾床就睡,卻還要被人戳著脊梁骨罵……”
雨突然下得大了,豆大的雨點砸在雨棚上劈啪作響,像在為她鳴不平。便利店的老板娘探出頭來,戴著副老花鏡:“小情侶別在雨裏站著了,進來暖和暖和,我剛燒了熱水。”
林冬南拉著薑天瑜走進店裏,暖黃的燈光立刻裹住了他們。老板娘給他們倒了兩杯熱水,搪瓷杯上印著褪色的紅牡丹,笑著說:“剛才看見這姑娘在雨棚下站了快半小時,說是等男朋友送外賣,現在這樣的小姑娘可不多了。”
薑天瑜的臉一下子紅了,像熟透的蘋果,林冬南握緊她的手,突然站起身走到冰櫃前,拿了支最貴的巧樂茲,結賬時掏出錢包裏皺巴巴的零錢,幾張十塊的紙幣邊緣都磨圓了。他把雪糕拆開遞到薑天瑜手裏:“吃甜的就不難受了,你上次說想吃這個來著。”
外麵的雨還在下,便利店的暖光燈照著兩人依偎的身影。薑天瑜小口咬著雪糕,巧克力脆皮在嘴裏化開,甜得有些發膩。她看著林冬南手指上磨出的繭子,指腹處還有片淡褐色的印記——那是長期握車把留下的,突然說:“下周聲樂係有匯報演出,我報了首《小情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