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全開!
讓季序留在王盼弟這邊等我,我跟著孫建設回了他家,好在他為了上班方便住的地方也不遠。
孫建設供養的是一截從孫虎右手上切下來的尾指,就放在一個玻璃瓶裏,如果他不說是一根指頭,我是看不出來的。那更像一根黑色幹癟的枯樹枝。
他倒是也沒藏著掖著,那玻璃瓶就堂而皇之的擺在進門的正對麵的過道盡頭。而那根尾指的前麵擺著一個香爐,周圍已經層層疊疊堆滿了香灰。
我進門第一件事就是反手把香爐掀了,那香爐在地上滾了好幾圈裏麵的東西也全數灑了出來。在香爐底我找到了想找的東西,一個用稻草紮成的小人兒。
我把那小人扒開,果然在裏麵找到了一張用朱砂寫著生辰八字的符紙。想要的東西找到了我也不再停留準備回王大娘家。
看我要走,孫建設拉住我的胳膊。
“大師,這樣就行了嗎?我怎麽感覺身體更難受了?我好像有點喘不上氣了。”
孫建設說著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臉色漲得已經有些發紫了。
在跟著孫建設來的路上我怕事情有差池,早已經把忘機山人給的那根針提前刺進了太陽穴,現在我看著停留在孫建設頭頂那團虛影沒猶豫,學著忘機山人撚著針尾旋轉一圈。強忍著劇痛指尖輕彈,隨著針的震動那虛影在我眼前逐漸清晰起來。
我能清楚地看到,一個怨氣幾乎完全凝實的黑影,正騎跨在孫建設的肩膀上,一雙青黑色的鬼手,死死扼著他的脖子,指甲幾乎要摳進皮肉裏。
“啊————”
還沒等我反應,孫建設倒是被我眼睛的變化嚇到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拚命的往後退。說起來也是諷刺,供鬼養邪時不懼,見了真章反倒怕了
我看向那黑影,怨氣幾乎凝實出了這陰魂的五官,這應該就是孫虎。原本一直坐在孫建設的肩膀上的孫虎,現在看到我要帶寫著王盼弟八字的符紙走,立刻從孫建設身上下來擋在了門口。
看這怨氣濃厚的程度,這孫虎應該是快要化煞了。雖然比普通的陰魂厲害些,但對於我現在的狀態,他還不夠看的。
“避。”
我食指中指指尖並攏放在唇前開口,我能感受到體內洶湧的陽氣,隨著我吐出的字迅速向孫虎轟去。對方顯然沒想到我有這種力量躲閃不及,身上的怨氣被我的力量衝散了大半,原本凝實的五官又變得模糊。孫虎慘叫一聲躲回了那玻璃瓶的本體中。
雖然我傷了孫虎,不過我並沒有傷到他的根本。雖然說孫虎活著的時候不是什麽好人,但這也不是他被害死的理由。這件事的根本是由孫建設的貪念而起,那結束也必然得讓他自己了結。
我斜睨了孫建設一眼,對方又是一激靈。
“你的事我不能看,但如果你想活就去找個正經道士來給你破。還有,孫虎也不一定就不是你的孩子。”
這話像一道驚雷,劈得孫建設渾身劇震,瞳孔放大,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進門看到孫建設擺的法壇後我就感覺有些熟悉,直到剛剛才想起來,這種養鬼的方法我從道觀裏的書中看到過。
至於為什麽我說孫虎不一定不是孫建設的孩子,那是因為這個方法是需要用被至親之人殘害後的陰魂。
我依稀記得書上是這樣寫的,尋得至親殘害致死者的魂魄為引,以香火怨氣為薪,至陰之軀為鼎爐,日夜溫養。最終,需要那陰魂親手弑殺至親,吞其魂,方能煞氣大成,化為凶戾無比的邪煞。
可還是真像孫建設所說那樣,孫虎和他沒有血緣,那這煉煞根本無從談起。看孫虎剛才的怨氣……恐怕,離最後那弑親吞魂的一步,已經不遠了。
但話也就隻能說到這了,知道的越多說的越多我沾染的因果也就越多,其餘的就看孫建設自己的造化了。
反觀孫建設他像是沉浸在了巨大的打擊中,半癱在地上嘴唇微動反複呢喃著我的話。我無奈的搖了搖頭不再做停留,往王老太家趕去。
還沒等我到王大娘家的巷口,遠遠就聽見女人尖厲的哭罵聲和密集的拍門聲,中間還夾雜著一個男人虛弱的勸解。
圍觀的鄰居已聚了裏三層外三層,指指點點,交頭接耳。
見這麽多人,又想了想孫建設看到我眼睛的狀態,我在人群外時就將穴位上的針拔了出來,右眼瞬間暗淡。
我心想著莫不是王盼弟她娘在鬧,等我擠進人群後果不其然就見到王盼弟的那個娘,正像個發瘋的夯錘一樣,拚命的捶打著本來就不怎麽結實的門。
一邊砸還一邊大聲的咒罵,旁邊還站著個搓著手一臉苦相的瘦小男人,看那副跟王大娘如出一轍的窩囊樣,應該就是這家的幺兒,王盼弟她爹了。
“誒喲———”
看見我來了,那女人捶門的動作一頓,眼珠子一轉,竟順勢癱坐在地,雙手拍打著泥地,扯開嗓子幹嚎起來。
“鄉親們啊!大家快來評評理啊!這還有沒有王法啦!我當娘的來看自己閨女,天經地義!屋裏這老不死的把我關在外頭,還招來這搞封建迷信的神棍,要害我女兒啊!大家想想前些年的教訓,這些牛鬼蛇神是不是該打倒?!他們是不是想複辟啊!”
“封建迷信”四個字一出來,人群的**明顯變了味,原本隻是看熱鬧的人現在的表情卻複雜了起來。雖然短暫,但破四舊的餘威,依然刻在許多人的記憶裏。
“就是,現在可是新社會了!”
“搞這些名堂,不太好吧……”
“要不要去報告居委會?”
那女人見狀,嚎得更起勁了,唾沫星子亂飛。
有人給她撐腰了,她底氣更足,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朝我直撲過來,跳著腳,一把攥住了我的衣領!
“就是你!裝神弄鬼的騙子!你說,你把我們盼弟怎麽了?你今天不給我個交代,我跟你沒完!”
她個子矮小,伸直胳膊才勉強夠到我的領子,整個人像吊在我身上,毫無氣勢。反而顯得狼狽滑稽。圍觀人群中,終於憋不住傳來幾聲壓抑的嗤笑。
我任由她抓著,目光卻越過她,看向那扇緊閉的木門。
門,依舊關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