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轉機
很顯然,不光我看到了這個印記。我娘在一邊已經被眼前發生的一幕震撼得說不出來話了,要知道,在她的所見所聞所學裏從未接觸過這些東西;就連請這鄒老太也僅僅隻是走投無路後的亂投醫。
但,這猙獰的狐狸臉又是在她眼皮子底下憑空顯現出來的,讓她一時間難以置信也沒法給出什麽科學的解釋。
“這孩子吃了狐狸的內丹,他自身精神力又弱,被這狐狸奪了竅。這事我自己辦不了,得找人。”
“但是,這也是我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我沒有百分百的把握能救,你跟孩子爹商量一下吧。如果願意試一試,你再給我個信。這幾天我就在這邊。”
老太太交代幾句留了個地址就走了,臨出門前又回頭看了我一眼,白茫茫空洞的眼珠盯得人心裏發毛。
“盡量別帶他出門。”
說完這最後一句,人就走了。
而老太太走了沒多久,我爹回來了。比平時回家早了兩個小時,我爹說他教著課,心裏卻總覺得不踏實,想早點回來,並不知道我暈倒的事兒。
我娘又把傍晚發生的事跟我爹學了一遍,我爹進了房間撩開被子,也看到了我後背上那隻狐臉印記,但我爹不信,覺得這就是江湖手段騙人的,便打了一盆溫水拿毛巾擦了一遍又一遍。
結果很明顯,我後背被毛巾搓得通紅。印記該什麽樣依然還是什麽樣。
我爹沉默了。
去院子裏吧嗒吧嗒抽完了一整盒煙,自從我生病以後他很少抽煙了,怕煙味熏著我怕浪費錢,這次卻一下子抽完了一整盒。
而我娘,就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我。
“桂蘭,帶著平安去醫院。”
從院子回來後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對我娘開口。
我娘沒有說話,隻是坐在床邊輕輕撫摸了我的頭一下,就站起身收拾東西,準備帶著我跟我爹去醫院。
“咱再試最後一次,如果醫院還是說治不了平安。我們就叫那鄒老太太來…”
我娘聽完我爹的話,收拾東西的手微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我爹輕輕攬住我娘的肩膀安撫般地拍了拍。
“孩子現在的情況很差,這個病現在還沒有什麽特效藥。隻能是給開點鎮痛類的藥物讓孩子剩下的時間過得好受一些。”
天,又開始下雨了。
我娘抱著昏迷的我走在前頭,我爹在後頭給我和我娘撐著傘。
雨不大,可回家的路太長了,還是把我爹淋渾身的衣服淋透了。
而我,就像一個被繩子拴在“我”身體上的氣球。這樣飄飄****地浮在他們上方。我想飄到我爹頭頂上去,給他擋擋雨,可雨就這麽穿過我的身體落在他的頭上、肩上、撐傘的手上。
“桂蘭,你累嗎我抱平安一會吧。”
“我不累,我怕我現在不抱…以後…沒有機會再像這樣抱他了。”
之後又是長長的沉默。
我娘曾經對我說過。
「平安,對不起。娘沒能給你一個健康的身體。」
我其實不懂,我娘為什麽總是這樣自責,明明…明明是我自己生病了,是我沒辦法陪他們變老了,讓他們這樣傷心。
就這樣爹娘一路沉默著回了家,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爹卻連衣服都沒換,給我娘用熱水燙了燙中午的剩飯,拿上了那張鄒老太留的紙條便匆匆地出門去了。
租住的地方是個破舊的四合院,一共有八間房三戶人家,一戶是個年約四十歲左右的單身漢,另一戶住了一家四口。廁所跟廚房都是公用的。但是另兩戶人家知道我得病以後嫌晦氣,就不讓爹娘再用那廚房了。
我娘沒吃那碗飯,躺在我身邊的**。眼神直愣愣地盯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以前的黃泥巴房沒有什麽隔音,隔壁那家的孩子還沒睡。兩個小孩吵鬧得像兩隻麻雀,直到被他們的娘吼了一聲才安靜下來,偶爾還是能聽見一兩句嬉笑。
我想是他們太過吵鬧了惹得娘不高興,娘才又開始哭。如果我好了的話,一定要好好教訓他們,讓他們晚上不要這樣吵,讓娘好好休息。當時,我是這麽想的。
天蒙蒙亮的時候,雨停了,我爹提著一兜包子回來了。而我娘整整一宿沒合眼,有時候摸摸我的額頭,有時候站在房門前透著窗戶往外瞧,我知道,爹一宿沒回來,她一定擔心壞了。
“桂蘭,你別擔心。鄒老太太說了,她找的人有些本事的,一起來,平安肯定沒事。”
我爹還沒進門,就看到了在門邊等著的娘,看著娘眼下的烏青急急地開口安慰著。
我娘看著我爹那濕漉漉的衣裳眼眶紅了又紅,趕著我爹進屋換了身幹爽的衣服。
“桂蘭,早飯我不在家吃了。鄒老太太還得讓咱準備點東西,我先去。你好好吃飯,別把身體熬垮了,咱還得看著平安好起來呢。”
我娘也終於就著眼淚吃了這兩天來的第一頓飯。
一天的時間過得很快,黃昏的時候太陽映得天都紅彤彤的。
我爹是和鄒老太他們一起回來的。
除了鄒老太,一起回來的還有一個年輕男人。約莫隻有二十來歲,高高瘦瘦的,帶著一副鑲金邊的眼鏡,看那樣子比我爹更像老師。
“這娃娃叫季序,他師傅臨時有事來不了了,不過你們不要擔心,他的本事不比他師傅小。”
鄒老太跟我爹娘是這麽介紹這個年輕人的,而叫季序的年輕人從進門時就死死地盯住了我,就像那天的鄒老太。
季序在鄒老太手上劃拉了半天,像在寫字,眉頭也越皺越緊。
“我那天來,這孩子就已經把那內丹吞了。這事你怎麽能怨我呢?”
雖然不知道這個季序在鄒老太的手上劃拉什麽,但從鄒老太的話裏也能大概聽出來,這季序好像是在埋怨鄒老太沒有及時阻止我吞內丹這事兒?
我爹娘就站在屋裏愣愣地看著這一老一少,莫名其妙地就吵起來了,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這孩子是個啞巴,你們不用太在意。”
……
鄒老太在氣頭上,說的話自然也不可能多好聽。就見年輕人禮貌地向著我爹娘微笑點頭致意後,又氣鼓鼓地想拽過鄒老太,想在她手上劃拉。結果,鄒老太一把把手抽走將腦袋扭向了一邊,叫季序的年輕人張了張嘴無可奈何地對著鄒老太後腦勺比畫了幾個手勢,也氣鼓鼓地將頭扭到另一邊,正好是我所在的方向。
撲哧—
場麵太滑稽,我沒忍住笑了。這還是我生病以來第一次沒有被疼痛和愧疚折磨,發自內心地笑了出來。
一個瞎眼的老太婆,一個斯文的啞巴道士。
這個組合有趣兒得很。以前過年我爹帶我上街的時候我也見過這種人,他們總是端著個破碗裏麵裝個幾個鋼鏰毛票,見到人就顛一顛,碗裏就傳出咣啷咣啷的撞擊聲。
我咧開的嘴角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就感覺到一道目光掃了過來。
隻見季序在空氣中打了好幾個手勢,雖然看不懂,但從他表情上判斷,他大概是在問我。
「笑什麽笑?」?
果然跟我想的一樣,他還有那位老太太都能“看”得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