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夜半的腳步聲
孟浪走到他麵前,拍了拍他肩膀,聲音低沉卻不小,“三哥,這條街我不管別的,隻要我哥們這店不出事兒,咱們就相安無事。但……哪怕掉塊瓦,隻要跟你們青聯社有關係,那咱就碰碰。你明白我意思嗎?”
三哥緊張地咽了口唾沫,用力點頭。“明白,明白!”
“行,那慢走,不送。”孟浪收回手,笑容重新燦爛起來。
看著那三哥帶著兩人灰溜溜擠開人群走了,孟浪這才轉過身,朝我和季序一揚下巴。
“愣著幹嘛?揭牌,開張!”
季序鬆了口氣,朝孟浪點點頭,轉身去揭門口蒙著紅布的木匾。
我站在原地,看著孟浪。
他走過來,咧嘴一笑:“哥帥不?”
我豎了豎大拇指,算是回答了他。看著他身上那身過於隆重的中山裝,又看看門口那六個巨大的有些誇張的花籃,最後看向手裏沉甸甸的錦旗。雖然看他臭屁樣有些無語,但還是道了聲謝。
孟浪擺擺手,“跟我還客氣?你和季哥救了我爹,你們就是我親兄弟。以後這東平地界,有事兒報我名,保管好使。”
跟我說完,他向人群外招了招手。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喧鬧的鑼鼓聲,由遠及近,一隊身穿紅褂子頭紮紅巾的鑼鼓隊從街角冒了出來,牛皮鼓敲得震天響。緊接著,幾個小夥子抱著幾掛長長的鞭炮跑到醫館門口的空地上,用竹竿挑起來。
“劈裏啪啦——!!”
鞭炮炸開,紅紙屑漫天飛舞,硝煙味混著清晨的空氣,彌漫開來。季序站在匾額下,伸手抓住紅綢一角,用力一扯。
紅綢滑落。
刻著集安堂三個字的木匾露了出來。
人群重新熱鬧起來,道賀聲議論聲笑聲混成一片。孟浪站在我旁邊,雙手插著腰看著高懸的匾,滿意地點點頭“不錯……嗯……質樸!”
旁邊的鑼鼓隊敲得更起勁了,一掛鞭燃完緊接著又點起第二掛。硝煙彌漫中,有人開始往醫館裏走。
有些是真來看病的,有些是好奇。我站在門口,看著漸漸熱鬧起來的醫館,又看了一眼旁邊誌得意滿的孟浪,斟酌著不知道怎麽開口,我的本意並不想跟太多的人有牽扯,就像忘機山人曾經說過的,我的存在本身就是錯誤,我也不想再去牽連旁人。
我在這不知道如何開口,旁邊的孟浪卻像是知道我在想什麽,開口道,“平安,這世道有時候不講究對錯,就看誰拳頭硬誰的靠山穩。”孟浪難得正經,“你是有大本事的,可有些麻煩,用不著你親自下場。我孟浪別的沒有,就有個爹。咱們既然是兄弟,那我的就是你的。”
我看著他。這小子平時看著大大咧咧,心思卻細膩。
然而經過這麽一通鬧,原本混在人群裏帶著別樣心思的人也歇菜了。畢竟現在整條街都知道了,集安堂的背後是名揚整個東平的孟家。
日子就這麽相安無事的過了挺長時間,借孟家的光,也是季序醫術好,最近來集安堂的人越來越多,孟浪也隔三岔五的跑這邊來蹭吃蹭喝,可以說最近在集安堂的時間比在家的時間還多。
而我樂得清閑除了吃飯幾乎不怎麽下樓,就在二樓呆著來回反複地看從崖子村帶來的古籍文獻,這些書有些是師父留下的,有些是從忘機山人那兒順來的,記載著民間術法、煉陰養煞、五行八卦,還有些殘破的筆記。
明明這麽多書,卻沒有一本書裏提到我這種情況怎麽延壽,或許是因為那二十年的約定已經過了大半的原因,我最近越發的焦慮不安起來,時常被半夜的噩夢驚醒。
我又夢到了那隻大紅狐狸。夢裏我還是八歲時候的樣子,而那隻狐狸在我麵前變得巨大無比,就那樣什麽也不做地盯著我。那雙狐眼仿佛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想要把我吸進去。
每一次,我都在即將被吞噬的瞬間驚醒,今晚又是這樣。
看著從窗簾縫裏透過來的月光,我從**坐起身,周圍很安靜,隻能聽到另一張**季序均勻的呼吸聲。我抹了把額頭的冷汗,赤腳下床走到窗邊。
晚上的風有些涼,吹在剛出過冷汗的皮膚上激起一身雞皮疙瘩。除了被噩夢驚醒的我一切平靜如常。
但就在這時,樓下忽然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
“哢噠。”一聲脆響想我的思緒拉了回來,那聲音很輕微,像是有人踩在陳舊木板上發出來的聲音。
我心下警覺,輕手輕腳走到樓梯口。季序還在睡。一樓沒有點燈漆黑一片。
等了很久沒再有聲音傳來,就在我以為是我聽錯了準備轉身回房時,又是一聲響動傳來,這次我聽清了,的確是腳步聲,很輕。
我放緩腳步下樓,沒有點燈。月光從門縫和窗戶透進來,照亮有限的地方。我借著這點光,看向診堂。
……什麽都沒有。藥櫃、診桌、長椅……一切都跟平常一樣。難道不是人?我催動體內的力量,又圍著集安堂裏裏外外上上下下的看了好幾圈,依然毫無發現,也不是陰魂?
這讓我有些難受,就像衣服裏有一根刺,時不時紮你一下,你還找不到它在哪,又不能不穿。我現在的心情也是這樣。
第二天,我把這件事告訴季序後,他開口嘲諷。
“最近是不是勞累過度幻聽了?”
季序問我,沒等我開口,又像是想起什麽來似的。“我這好歹到了三十才開始走下坡路,你這……”說到這他停頓了一下,“嘖嘖嘖,你這樣不行啊!明天吧,明天開始跟我一起喝這十全大補湯。”
說完他猛灌茶盞裏的藥湯子,那苦味我跟他隔著五米遠都聞到了。他這話我聽著耳熟,突然想起他被我師父借竅後我曾經對他說的話。
……他這人,還挺記仇的。
隔天下午,孟浪又來了,拎著一包剛出爐的糖炒栗子和一個白淨的年輕小夥子。一進集安堂就給我們介紹起來。
“季哥,這是我認識的一哥們兒。身體出了點問題,我帶他來抓點藥。”說完他還不忘再往嘴裏塞幾顆糖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