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沒安好心
我喃喃自語,我認識會術法又在東平的隻有一個人。
陳守一。
不知道他用這個方法在我身邊探查了多久,是從我們在集安堂安頓下來開始?還是更早?這都無所得知。
我不知道他究竟想幹什麽,但從他這麽下作的方式來看,也肯定沒憋什麽好屁。
“沒事,睡吧。”我不打算告訴季序這件事,這是我跟陳守一的個人恩怨,我不想把他牽扯進來。
季序顯然不信我說的話,但他信我便也不多問,又躺了下去。
熄了燈,房間又陷入了深深的黑暗裏,我這下算是徹底睡不著了。
我睜著眼睛,聽著季序均勻的呼吸聲,在黑暗中慢慢掃視著房間。突然,桌子上一個反光的亮點吸引了我的視線。
是裝孫虎的那個玻璃罐。
現在的孫虎沉靜地貼在罐子裏包裹著他那根斷指,最近他忙著消化水陰魂,幾乎不怎麽動。
瞬間,我腦子裏像過了電一樣清明起來。也許,事情沒我想的那麽複雜。也許,陳守一根本不是為了我來的。
他也許隻是想拿回自己的東西?或者,是想給孫虎傳遞什麽信息?
我想了一下,那紙人爬床都費勁的樣子。覺得第二種可能性更大一些。
就這樣腦子裏亂七八糟想了一宿,沒有得出什麽結論,但太陽已經升起來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跟個鬼一樣幹嘛了?”
當季序看到我熬了一宿雙眼無神蓬頭垢麵的樣子,發出了今天第一聲爆笑。我困得頭疼,根本沒力氣跟他打嘴仗。
在我趴在桌子上往嘴裏扒拉飯的時候,孟浪像個瘟神一樣又來了。
“我的寶貝兒們~”還沒進門,就聽到他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喲,安哥今天這是怎麽了?昨天去哪鬼混了?還是……去哪跟鬼混了?”
最近他往集安堂跑得勤,跟我和季序也混熟了,說話自然沒有之前的拘謹,又經過周揚那事之後說的話也開始葷素不忌的。一開始我倆還有點不適應,現在也習慣了。
他今天穿得有些花哨,身上是一件嶄新的的確良襯衫,臉上還戴著一副眼鏡,跟季序臉上的那副不一樣,他的眼鏡鏡片雀黑。說話的時候,他把眼鏡往下扒拉到鼻尖,翻著眼睛看人。
“你這又是什麽新造型?”季序上下打量他。
“你懂什麽,這叫時髦!怎麽樣,我爹的哥們從外地搞得新鮮貨,全國沒幾個!”孟浪大搖大擺地走到桌子前,“現在大城市的人都這樣打扮。”
一邊說著還把手裏提的一個油紙包放在桌上,“隔壁家剛出爐的肉包子,還熱乎呢。”
“今天又有什麽事啊?大少爺……”我正好覺得沒吃飽,就又往嘴裏塞起包子來。別的不說,李老二家包的包子真的挺好吃的,皮包餡大一**汁。
“安哥你這話說的,我沒事還不能找你們了?”季序坐在我對麵也伸手拿著包子啃起來,口齒不清地說。
“……無事不登三寶殿。”我有氣無力地瞥他一眼,其實我更想說黃鼠狼給雞拜年。
沒安好心。
“確實有事,不過是好事……我家老爺子現在身體恢複得差不多了,說想請你和季哥去家裏吃個飯,就今天晚上。”孟浪喝了一口季序給他剛盛來的粥,心滿意足地砸吧砸吧嘴。
我抬起頭:“孟叔請我們吃飯?”
“是啊。”孟浪點頭,“老爺子說上次你們幫了那麽大的忙,他一直沒好好謝你們。現在身體好點了,想請你們過去坐坐,就是吃頓家常飯。”
季序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孟德堂請吃飯,於情於理都該去。但昨晚那紙人的事還懸著,我心裏總有些不踏實。但轉念想想,昨天陳守一的紙人被我撞破,這幾天反而更安全一些。
“怎麽,不給麵子?”孟浪看我不說話,挑眉道。
“不是。”我搖頭,“就是……有點突然。”
“突然啥啊,早該請了。”孟浪擺擺手,“就這麽定了啊,晚上六點,我來接你們。”
孟浪走了之後,在一邊整理藥材的季序轉頭問我,“去嗎?”
“去。”我說。
孟浪對我和季序可以稱得上是掏心掏肺了,就光孟浪他爹這一個身份,我跟季序也得給這個麵子,更何況孟德堂還是東平這邊響當當的人物。
而且,我也覺得孟老爺子挺可憐。林婉走後,孟德堂的生活應該已經回歸正軌。可有些傷痛,並不是短時間能輕易撫平的。
季序點點頭。“那晚上我早點關門。”
下午來看診的病人不多,季序看完最後一個,提前半小時關了門。我們各自換了身幹淨衣裳。也就換衣服的空,一輛黑色轎車準時停在集安堂門口。開車的是孟家的老管家。
“安哥!季哥!”孟浪坐在副駕駛搖下車窗戶跟我倆打著招呼。老管家下車,恭恭敬敬地給我們打開後座的車門。
之前跟著師父出門辦事的時候也見過轎車,可坐還是第一次。私家車那可是十乘十的稀罕物。一坐進車裏我和季序就四處打量起來,車裏麵很寬敞,座椅還是真皮的帶著一股淡淡的香味。
“怎麽樣,帥不帥!”孟浪還是早上的那身打扮,不知道今天一天他在外麵忙什麽了,墨鏡推在頭頂上,頭發隨著墨鏡向後倒著,整個人看起來慵懶又愜意。
“帥。”我跟季序難得沒反駁他。
因為時間還早路上行人多,車子開得並不快,所以行人臉上的驚羨之色我看得清清楚楚。不禁感歎,怪不得人都要拚了命地往上爬,人上人的滋味真的不錯。
我們一行人到了孟家宅子的時候,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六菜一湯,不算特別豐盛,但都很精致。有紅燒清蒸炒拌燉,全齊活了。
孟德堂從主位上站起來,招呼著我和季序。他的臉色比上次見麵的時候好了很多,身材也比之前壯實了些,看來他的確恢複得不錯。
不過讓我有些意外的是,屋子裏除了他,還坐著個人。約麽著四五十歲,國字臉濃眉大眼一臉正氣。
孟德堂招呼著我們坐下後才開口。
“都是些家常菜,別客氣。”看了看桌子,他又趕緊吩咐孟浪,“浪兒,去把酒拿來。”
孟浪應了一聲,去裏屋拿來一瓶白酒和幾個小酒杯。
孟德堂親自給我們倒酒:“上次的事,多虧了你們。我一直想好好謝謝你們,可身體不爭氣,拖到現在。”他端起酒杯,“這杯,我敬你們。”
我跟季序趕緊端起酒杯。
“孟叔客氣了。”季序說,“我們治病救人是本分。”
“不光是因為這個。”孟德堂搖搖頭,一飲而盡,然後看向我,“說起來也可笑,我活了半輩子了,有些事情看得竟然不如你們這些小輩通透。這二十年我不僅困住了婉婉也困住了自己……”
說到這他的眼眶又有些泛紅,“不說了!喝酒喝酒!”說完他先仰頭把酒全倒進了嘴裏。
我沒說話,也把酒盡數喝了。酒很辣,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裏。
“對了,跟你們介紹一下。”
連喝三杯酒後,孟德堂這才拍了拍旁邊的人,跟我們介紹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