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與她處境相似的戲文
很快葉錦寧的猜想就得到了驗證。
崔臨走後不久,平陽侯也從樓上廂房下來。
但好在樓梯與葉錦寧的位置隔得遠,又有往來的茶客作遮擋,平陽侯沒有發現她的身影,下樓後徑直往門口走去。
葉錦寧支著下巴,目光落在戲台上來回正在轉動衣袖的戲子身上,思緒卻早已亂成一團麻。
昨夜醒來時,她還想著找個時間跟平陽侯說清楚,這個細作她不當了,她不想再夾在兩派之間,過著提心吊膽、隨時可能殞命的日子,更不想再親手去害那些無辜之人。
可今日聽到崔臨的這番話,一切早已由不得她,才知道自己的生死已經和裴言澈綁在一起。
平陽侯將她視作棄子,裴言澈將她視作絆腳石,都隻想讓她死。
她輕歎一口氣,走是走不掉了。
她不想繼續做細作,不想幫平陽侯做事,可她不幫平陽侯做事,崔姨娘就會被自己連累。
她沒有選擇的機會。
從前在鄉下時,日子過得清苦,心裏是踏實的,那時最大的心願,便是能過上衣食無憂的日子。
如今,她穿金戴銀,仆從環繞,可這光鮮亮麗的日子底下,藏著的卻是刀尖舔血的凶險,是踩著別人性命鋪就的坦途。
這般看來,反倒不如鄉下的日子自在。
雖清貧,卻活得坦**。
直到清樂的聲音響起她的思緒才飄回來。
“夫人,奴婢辦事不力,沒有找到你的玉墜子。”
葉錦寧出來玩的興致全沒了,淡淡說道:“沒關係,丟了便丟了,雖是挺喜歡的,但不是什麽值錢的玩意兒,不礙事。”
她與未禧對了眼神,對她們二人一同說道:“坐下一起吃吧,戲也快開始了,看完這出戲,我們就回去。”
清樂應一聲,坐在葉錦寧的身旁。
這出戲唱的是一個女子為了家族利益嫁給權貴,最終鬱鬱而終的故事。
戲台之上,正唱到那女子嫁入權貴之家後,處處受掣、滿心委屈卻無處訴說的橋段,旦角的唱腔淒婉婉轉,字字句句都戳人心窩,將那種身不由己的苦楚演繹得淋漓盡致。
葉錦寧看得入了神,竟莫名讓她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清樂忽地打斷她,在她身邊低聲道:“夫人,您看外頭天色都暗下來了,今日已經有些晚了,不如我們先回府吧?您要是喜歡聽戲,明日奴婢就去請京城最有名的戲班子上門來唱,您在府裏舒舒服服聽,豈不比在這裏自在?”
聞言,葉錦寧回過神,不解地看向她,語氣裏帶著幾分意猶未盡:“這戲唱得正精彩,怎麽突然要著急走?”
“這茶樓來往的人魚龍混雜,三教九流什麽人都有,方才又瞧著有些眼生的外鄉人來回打量,奴婢怕有人不長眼,衝撞到您。”
葉錦寧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圈,笑著擺了擺手:“你瞧這樓裏,衣著華麗的公子小姐,不在少數,我今日穿得又素淨,沒人會特意留意到我的。”
她說著,又將目光轉回戲台,來都來了,看完再走吧。”
葉錦寧以為清樂是記著市集上葉錦玥的刁難,又瞧見茶樓裏人多手雜,才放心不下。
可她在上京認識的人都沒幾個,更沒有與人交惡,一般情況下哪有人故意來找茬。
除了葉錦玥。
她見清樂還是一臉擔憂,也退了一步:“再聽一段,等唱到**我們就走。”
說罷,又將目光轉回戲台上。
清樂見她態度堅決,實在不好再勸,隻能無奈作罷。
戲台之上,那女子的命運已然走向末路。
葉錦寧隨口道:“這世道對女子實在不公,縱有千般才情,終究難逃這命運的枷鎖。”
鄰桌的婦人突然接上話:“這位夫人,你是第一次聽這出戲吧。”
葉錦寧微微一怔,點頭應道:“正是,今日也是偶然撞見,沒想到戲文這般動人。怎麽,這出戲還有什麽內情不成?
“內情可不少呢。”婦人語氣裏帶著幾分說書般的神秘,“這戲分上下兩本,你現在聽的隻是上本,隻講了女子為家族嫁入權貴之門、鬱鬱寡歡的表麵。那下本裏才道破真相,這女子一家,其實都是敵國安插進來的細作。”
嗯?細作?
葉錦寧的嘴角抽了抽,雙眼驟然瞪大:“那女子,是細作……”
婦人渾然不覺她的異樣,隻當她是感興趣,繼續說道:“可不是嘛,她嫁入將軍府,看似是為了家族利益,實則是為了竊取軍中機密。後來事情敗露,那將軍念著一日夫妻百日恩,又憐她也是身不由己,終究沒下殺手,隻是將她禁足府中,直至病逝。世人隻道她是鬱鬱而終,卻不知她臨終前,還在為沒能完成的任務愧疚不已呢。”
細作、嫁入權貴之家、身不由己、任務敗露……
婦人的每一句話,都像重錘般砸在葉錦寧的心上。
這戲中女子的身份背景,竟與她自己這般相似!
同樣是被迫做了細作,同樣是周旋在虎狼環伺之地,就連那份身不由己的無奈,都如出一轍。
她怔怔地看著戲台,耳邊的唱腔頓感變了味道。
與婦人一桌的,還有身穿深藍色衣裳的婦人。
她打量著葉錦寧,目光在她的素淨的衣裙和手中流轉。
葉錦寧曾經幹過不少農活,手上留有薄繭。
藍衣婦人試探地問道:“這名娘子瞧著眼生,倒不像是住在這附近的人家。”
葉錦寧麵上佯裝輕鬆,隨口胡謅道:“姐姐好眼力,我與我家郎君原是在城郊做些小買賣的,近來聽聞西街商機多,便想著來城裏瞧瞧,尋個營生的門路。”
藍衣婦人看著葉錦寧的衣物和手上的薄繭,便信了她的話,放下警惕,壓低聲線:“其實呀,這戲文看著是編的,實則是照著真人真事寫的,寫的正是恒王殿下新娶進門的那位王妃!”
聞言,葉錦寧的臉色有些微妙的變化,故作震驚:“竟有這般緣由?我還當隻是尋常戲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