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一碗海鮮湯
慕雲宵會這麽好，竟然特意吩咐廚房給她們母女改善夥食？在慕櫻雪的印象裏，她這個父親不是這樣的人。
不要說是昨天慕月璃冤枉她，就算是他自己冤枉了她，恐怕也不會這樣放低姿態，對她們示好。這幾天觀察下來，種種行為都表明，慕雲宵是個極具大男子主義的人，甚至說他是直男癌晚期患者也不為過。這樣一個男人，會花心思來討好自己的妻妾和女兒嗎？更何況，這種討好還明顯的是一種示弱行為。
不，不應該是慕雲宵的作風。
“柳兒，幫我拿銀針來！”
“夫人……”柳兒看看歐陽若，顯然對自家小姐的這個吩咐感到吃驚。
“去拿來吧。”歐陽若內心的驚訝不小於柳兒，但她既然已經決定以後一切都以慕櫻雪為主心骨，便不會去懷疑她的決定。何況，這侯府後院勾心鬥角的事情發生得實在是太多太多，真驗出個什麽來，也不會叫人太意外。
柳兒依言去內屋取了銀針，交予慕櫻雪。
慕櫻雪沒有猶豫，拿起銀針便先從最近的一盆紅燒鯉魚開始測試。
將銀針插入魚肚，再拔出，然後等待銀針的變化。
片刻，銀針上麵除了一點醬油漬，沒有明顯的顏色變化。看到這個畫麵，歐陽若不知為何暗暗鬆了一口氣。
盡管她已經做好被人下毒的準備，但到底不願這種事真的發生，因為一旦發生，便說明她們母女不僅僅再是他人算計的對象，更是有些人想除之而後快的目標。
那樣就太可怕了。
慕櫻雪卻沒有像她一樣放鬆心情，直覺和對現實的分析告訴她，這一餐豐宴一定有古怪。
果然， 驗到最後那盆海鮮湯的時候，問題來了。銀針原本銀白的針身，刹那變成了烏黑。
“作孽啊，作孽啊！”巧嬤嬤急得直跺腳，用手重重拍了拍心口，雙膝一曲跪地對天雙手合十道，“菩薩保佑，阿彌陀佛。”
這些飯菜是她從廚房弄來的，一想到若是夫人和小姐吃了這些菜，自己真當是舍了這條老命都沒辦法到底下對二位交代，當下心悸不已。
“巧嬤嬤您別這樣，又不是您的錯，您要保重身體啊。”柳兒在一旁幫她揉著心口，小心翼翼地安慰著。
慕櫻雪冷冷地看著一桌菜色，袖底的雙手已經握成了拳，欺人太甚！她看了看身邊的三人，不敢想象如果今天她沒有這般慎重對待這件事，她們幾個都吃下了這些菜，那後果，那後果……
到底是誰要這般惦記她，心心念念要置她於死地？
“櫻雪？”
歐陽若小心翼翼地過來握住她因為拽得太緊而掌心生痛的手，輕輕將她的手掌掰開，“是誰這麽狠心，竟要下毒毒死我們？”
慕櫻雪見她低頭垂淚，頓時心中糾痛成一團，伸手輕輕拍著她的背道：“娘，你別怕，有我在，一定會讓大家都平平安安的。”
“娘信你。”歐陽若用袖子擦拭著眼角，朝她展顏笑道，“娘信你！”
原本好端端的一頓飯，因為被下了毒而泡了湯。慕櫻雪讓柳兒端著那盆毒海鮮湯，跟著自己去了廚房。
廚娘們正在吃飯。因為這裏隻有她們幾個下人，席間氣氛十分熱烈，竟沒有人發現他倆的到來。
慕櫻雪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聽聊天的內容無非是些下人之間的齷齪，卻被這些女人說得繪聲繪色，不時還夾雜著促狹的笑聲。
見這情景，柳兒有些緊張地望著自家小姐，心裏卻是對那些廚娘生起氣來。一幫不知羞恥的老東西，這般言語齷齪，她家小姐冰清玉潔，怎麽能聽得了這些。
“小姐？”見她站在門口一動不動，柳兒以為她一定是生氣了。
不料，慕櫻雪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意，嘴角帶著微微諷刺道：“各位嬤嬤，當真好興致。什麽事，聊得這麽開心？”
廚娘們正聊得興起，哪裏料到會有人闖入，抬頭一看紛紛一愣，沒想到是這段時間風頭正勁的四小姐。
雖然從前沒有人會在意一個傻子，看不起慕櫻雪母女，但是今非昔比，太子、瑞王甚至是皇帝都表現出對這位曾經的傻子小姐的重視，誰還敢對她輕視，至少表麵上不敢再怠慢。
廚房管事李嬤嬤反應最快，馬上站了起來，快步走到慕櫻雪麵前，笑意有些討好意味：“四小姐，您老怎麽跑這兒來了？有什麽事，隻管叫下人過來吩咐一聲，哪用得著您親自來一趟。”
慕櫻雪淡淡一笑，那笑意直教李嬤嬤看得心頭發寒：“也沒什麽，就是今天對四房的夥食十分滿意，特來感謝諸位嬤嬤。”
“不敢不敢，這些都是我們這些奴才們應該做的。”
李嬤嬤訕訕地笑著，心裏卻直打突，不知道這位四小姐突然來這裏幹嘛。
慕櫻雪也不答她，隻吩咐柳兒將海鮮湯放到廚娘們吃飯的桌上。
柳兒機靈，放好湯便對李嬤嬤道：“這是我家小姐的一點心意。”
李嬤嬤看著那一大碗海鮮湯，微微一愣，她已經認出這是適才端去老四房的那一碗，怎麽看上去像是原封不動的端回來了？
慕櫻雪觀察著她的表情，不緊不慢道：“嬤嬤們的手藝精進不少，可惜最近我和我娘髒腑都不太好，吃不得海鮮，幾位嬤嬤若不介意，就幫我將這湯解決了吧。”
“小姐說得哪裏話，奴婢們感激還來不及，哪擔得起解決二字？”
李嬤嬤討好的笑意更深，這海鮮湯裏麵可都是好貨，扇貝魚翅，平常就連她們自己留點私貨都困難，更別說這麽大一盆了。
“那就拜托各位嬤嬤了，我看諸位吃完再走。”
慕櫻雪越過她，目光落在桌旁其他幾位廚娘身上，隻見其中一人聽了她這話，突然臉色就變得煞白。
李嬤嬤卻不知她話中深意，忙道：“這怎麽使得，四小姐真是折煞奴婢們了。”
然後便讓人搬來幹淨的凳子，請慕櫻雪坐了，方才回了飯桌旁。坐下之後，卻不敢再端起那碗吃了一半恐怕這會兒已經涼了大半的飯菜。
慕櫻雪見她們都坐的不動筷，也不強逼，本來她的目的就不是讓這些人吃了這湯，如真要吃她反而還會發話製止。這一趟，不過是試探，看看這裏到底有沒有她想找的鬼。
果然…… 還是有的。
“諸位不會因為我在就不好意思吧？”她涼涼地看口，明明是微笑的表情，看在有心人眼裏，卻像是寒冬臘月裏的冰天雪地，無端就要把人凍成冰。
正在這時，一位身材有些肥胖的廚娘白著一張臉，幹巴巴笑著說：“四小姐，奴婢有些內急，您看是不是…… ”
慕櫻雪盯著她，眼神不冷不熱，嘴角掛著一絲不明意味的笑，嚇得那廚娘已經是兩腿在闊腿褲裏打顫，汗如雨下。
不料，慕櫻雪並沒有答應她行或者不行，而是目光投向正在一旁泔水桶裏吃殘食的一隻狗身上。
那狗毛皮油光發亮，一看就知道平日油水很多，養得圓滾滾胖乎乎的。
慕櫻雪突然道：“這狗是你們誰養的，真不錯。”
李嬤嬤忙笑著回答：“一條流浪狗罷了，奴婢們看它可憐就收留下來，若四小姐看著礙事，過兩天奴婢就把它拿到府外送人。”
“嬤嬤說得是哪裏話，這麽可愛的狗我喜歡還來不及，送人做什麽？”
說著，慕櫻雪嘴裏模仿著喚狗的聲音，竟走到桌邊，拿起桌上湯匙在海鮮湯裏舀了一勺扇貝，扔在不遠處的泥地上。
那狗聽到召喚，又聞到扇貝的清香，立馬跑了過來，鼻子嗅了嗅，便伸出舌頭舔食起扇貝來。
眾人見慕櫻雪這般好的興致逗狗，也都紛紛陪笑地在一旁觀看，看著看著，笑意卻都慢慢凝在臉上。
原來那狗舔食了一會兒之後，冷不防前腿一曲，緩緩地倒了下來，然後口吐白沫，四肢抽搐，最後竟七竅流血，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了。
眾人皆不明所以地看著那狗，好一會兒又驚恐無比地望向慕櫻雪，這好端端的狗怎麽就被她給弄死了呢！
唯有那胖胖的事先嚷著尿急的廚娘一個趔趄坐倒在地上，一臉慘白驚恐，整個人抖個不停。
原本還覺得是慕櫻雪弄死了一條好狗的眾廚娘，終於反應過來，這碗海鮮湯就是榮嬤嬤，也就是癱地上這位廚娘，一手烹製的，見她現在這副樣子，又想到今天這四小姐突然造訪，心頭無一不起了疑心。
“四小姐，這、這……這可不管我們的事啊！”
李嬤嬤身為廚房管事，這給夫人小姐的膳食出了問題，那第一個問罪的自然是她，此時那還有不辯白伸冤的道理。
眾廚娘跟著一道跪了下來，紛紛喊冤：“不管我們的事啊，四小姐，你明察秋毫，不管我們的事啊。”
一片慌亂喊冤聲中，突然有人反應迅速，忙拉過那位癱軟在地的榮嬤嬤，指著她鼻子忿忿地問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害我們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