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下不了台
“天火焚妖！這是天火焚妖啊！！”後妃所在的位置，有個看著上了年紀的美人忍不住顫聲尖叫起來。
皇帝勃然大怒，轉頭就嗬斥道：“閉嘴！來人，將這胡說八道的賤人拖下去！”
兩邊頓時有太監，將那個妃子直接從席上拖走。太監一靠近，美人就沒了聲音，想來是被敲暈了。
慕櫻雪眉峰一跳。這境況下皇帝竟然先不追究自己，而是處理一個嚇壞了的嬪妃，事出反常必有妖啊。她掃了一眼皇後和賢妃等人，發現她們麵上也是神色各異。
這不是重點。深宮大院中，多得是作妖的人，與她慕櫻雪何幹？
於她而言，眼下唯一的重點，是該怎麽破這眼前的局。
然而就在慕櫻雪迅速思索著該如何應對的時候，慕月璃這陰魂不散的可算是看見了機會。隻見她絲毫不顧形象地站起來，指著場中央的慕櫻雪就大聲喊道：“慕櫻雪，你竟敢……竟敢送這樣的東西來，若不是太子英明當場打開了，豈不是中了你‘火燒東宮’的毒計！”
慕櫻雪一聲冷笑，正愁沒有突破口呢，這就送上來了。“妹妹這話倒是叫人疑惑。我都不知道這畫發生了什麽，你卻連計策都想出來了。真是心細如發，膽大包天！”
她這話說的不輕不重，恰好夠這混亂的現場的每個人都聽到。
整個場麵頓時死一般的寂靜。
徐敏的臉色頓時煞白，慕水藍的臉色也沒有好到哪裏去。若是背個“火燒東宮”的罪名，那特麽是要誅九族的！
徐敏隻想弄死慕櫻雪，卻沒有要陪葬的覺悟。
軒轅錦氣得不輕，嗬斥一聲：“放肆！”
他請慕櫻雪來，本意其實是要拉攏她的，卻沒想到竟然出了這檔子事，其一是覺得晦氣，其二卻是怪這慕侯府一家子都不識得禮數，後院兒裏的火，竟敢燒到皇宮裏來，還敢鬧了他的壽宴，真是太過分了！
拉攏這事兒，也是要看利害的。慕櫻雪的確是顆不錯的棋，但也不過是聯絡弄月公子的橋梁罷了。她麻煩纏身，兩相比較，似乎利害相當，那就如同雞肋……
軒轅錦心中盤算了一下，看著慕櫻雪的眼神就冷厲起來。若借此事發作，斬了賢妃身後慕侯府這臂膀，也未嚐不可。
“徐夫人，你們慕侯府，到底是什麽意思？！”
徐敏嚇得臉色煞白，帶著兩個女兒就撲了出來。不過，她正想哭天搶地喊冤呢，慕水藍卻拉了她的衣角一下，示意她鎮定下來。
“慕家世代忠良，侯爺更於前日為國戍邊去，我侯府，是絕不會生大逆不道之心的，還望太子明鑒。”而後，她歎息了一聲，用一種很慈祥的眼神看向慕月璃，“六女愚鈍，口無遮攔，卻也是我這做母親的未曾教好，太子若有責罰，便罰我吧。”
她一手，看的在場的人都是一愣一愣的。
包括慕櫻雪，都呆了一下。徐敏是要改畫風麽？然而，她很快就明白過來——一徐敏這是打算將慕侯府摘出去了。現在大打親情牌，為的就是彰顯一下她並不是個苛待庶女的嫡母，待慕櫻雪有別，那是慕櫻雪自己的問題。
“慕月璃是沒教好，那慕櫻雪呢？”皇帝麵無表情，慢條斯理道。
天子麵前，要說徐敏不緊張，那一定是假的。慕月璃那蠢話適才捅的，弄不好就是天大的簍子。伴君如伴虎，這簍子是大是小，極有可能就在她這一對一答之間。
“慕櫻雪……慕櫻雪她……”徐敏的額前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這一瞬間她心思百轉，最後她心一橫，一咬牙就決定將事情全推給慕櫻雪，死也就死她一個。
慕櫻雪滿臉從容。她差不多和太子想一塊兒去了，若是徐敏敢給她死路的話，她一定拉整個慕侯府陪葬，順道再毀半個徐敏娘家。這行刺太子是為什麽呢？謀嫡，還是謀逆？
太師有權，慕雲宵有兵，嘖嘖……這若是咬出來，沒事兒都得整出事兒來。
然而，就在徐敏要說話的時候，她最心愛的女兒卻搶了她話茬。
“皇上，前兩日母親怪四姐姐貪玩不著家，至今還置著氣呢，是以至今不願意同四姐姐說話。”慕水藍麵帶紅暈，說話的聲音溫溫軟軟的，又帶著鮮有的幾分活潑。
她的這幾句沉靜又不失小女兒天真的話，瞬間將現場的氣氛從緊張嚴肅中解救出來。
軒轅烈不僅沒有因為她隨便開口而惱，反而覺得此女頗有些智勇，緩和了語氣道：“你的意思是，你母親和你四姐置氣，便是說你四姐的不是，也做不得真？！”
慕水藍的臉又紅幾分，頭也埋的更深了，用細若蚊吟的聲音道了句：“聖上英明！”而後，往徐敏身後略微躲了躲，小女兒的羞怯模樣盡顯。
“這孩子，”賢妃仿佛忍俊不禁一般地低笑了聲，“手心手背都是肉，置氣也是愛之深責之切哪！龍顏天威麵前，你母親自是有分寸的，隻會撿心裏話說。”
慕櫻雪強忍著胃部的不適，依舊低著頭聽。
穿越之後，竟然遍地都是奧斯卡水準的，還真是讓人驚歎！尤其是賢妃，這水平是相當的出類拔萃。直接替徐敏回答了皇帝的問題，又恭維了皇帝，和慕水藍可謂配合的天衣無縫。
不過，慕櫻雪可不會認為是慕水藍和賢妃聯手要救她，反而快要被這兩個女人惡心地隔夜飯都要吐出來了。
“謹遵賢妃娘娘教誨！”慕水藍柔聲伏禮。
軒轅烈見慕水藍也是伶俐嬌憨，賢妃又會說話，倒是被哄高興了，轉頭就打算讓徐敏表個態，這頁揭過去。
可太子和皇後不幹。
陳皇後冷聲道：“這慕侯府後院的事，與我皇兒何幹？！本宮如今就想問問這賀禮到底是怎麽回事！慕櫻雪一個小小女兒家，便是有那個能耐，隻怕也沒那個能耐敢親自抱著這東西送過來。”
言下之意卻是慕櫻雪背後，定然有人意圖謀害太子了。
太子麵沉似水，暫時不發表意見。
陳皇後待皇帝麵上的笑意散去，一副委屈的樣子道：“還請皇上為我兒做主。”
好好的壽宴頓時變成了公堂，皇帝也是挺無奈的，他轉頭問太子：“錦兒，今日是你的生辰宴，此事你怎麽看？”
太子沉吟了一下。“先聽聽當事人怎麽說吧。”他雖有心除了慕雲宵，但是皇帝現在態度曖昧，慕雲宵又是風頭最勁的時候，這時候發難並不是時候。所以之前的心思也就收斂了。
太子轉向一直沒說話的慕櫻雪，“慕櫻雪，你對此可有什麽話說？”
“回稟聖上、太子殿下。”慕櫻雪道，“此畫本是父親為我備的賀禮。我拿到後也未開過，這點我身邊的侍女小林可以作證。畫發生了什麽，我確實是不知道。”
這鍋，她才不背，愛誰背誰背！
這下，原本鬆懈的氣氛再度緊張了。畫自燃是事實，慕櫻雪若不給出合理解釋，這麽大庭廣眾之下發生的事情，勢必是要徹查的。
慕水藍心中有些著急，她這麽拋頭露麵地，為的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她本以為慕櫻雪怎麽也算是侯府人，就算是為了歐陽若也會走她布的梯子。完全沒想到對方竟然站在台上不願意下來。她微微皺眉，似乎又要說什麽。
慕櫻雪卻搶先她一步，抬首道：“不過……”
皇帝問：“不過什麽？”
“不過這丹青繪色繪意難繪音，用來作為壽禮，實在是唐突了太子殿下。若是殿下答應，小女子可現場再贈殿下一份禮。”
她的台，便是要下也是走自己的台階，何須她慕水藍和賢妃布的梯子呢？
慕櫻雪一派輕鬆地將慕水藍之前的努力都邊變成了笑話。
“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你以為這是什麽地方，坊間無名小卒的生辰麽？”皇後十分著惱，“皇子生辰的合理，那都是要上禮冊的，珍品更是要入史的，豈容你說換就換！”
慕櫻雪現學現賣，如慕水藍那般一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樣兒，不卑不亢道：“這個不難，小女子另備的禮，也是《碧海潮生》，禮冊也無需更改。”
這下，所有人都被吊起了興趣。
軒轅錦微微眯起了眼睛：“雖說這默的便是贗品，但你若能作出讓在座大半之人都信服的《碧海潮生》，本宮就不追究你的責任。”
慕櫻雪笑的眉眼彎彎，一臉狡黠。“殿下，此話當真？”
“放肆！誰容你這般跟太子講話！”皇後似乎格外看慕櫻雪不順眼。
軒轅烈卻沉吟了一下之後對慕櫻雪道，“太子貴為一國太子，自然也是一言九鼎的。四丫頭，你若是應了，那朕就做此賭的證人。”
慕櫻雪略有些汗顏，看來皇帝是真心不想將慕侯府如何的，竟然連賭局都出來了。
“小女子謝主隆恩！”慕櫻雪伏身叩首。
軒轅錦見她應了，便道：“筆墨伺候。”
“且慢！”慕櫻雪忽然喊道。
皇帝皺起了眉頭。“慕櫻雪，出爾反爾，可是要犯欺君之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