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你以為我是誰
辛仆報說慕櫻雪到了淘樂園外的時候,宮弄月正為軒轅晟添茶。
宮弄月一愣:“到了淘樂園外?誰領的,怎不提前通報一聲。”
“四小姐說西門無人,她就自己進來了。現在園外等通報。”辛仆躬身道。
宮弄月微微挑眉,心中略有些驚訝。
他這院落有好幾進,但格局與尋常大戶不同。為配合奇門遁甲,建成了回字型。這淘樂園在回字的最中央。
除卻角門之外,有東南西北四門。金玉良緣當鋪是南門,東、北二門也是商鋪,西門倒是處後門的樣子。但不管是哪一個門,尋常人進來都不可能直接到淘樂園外。
因為從入門開始,就已算是在陣內。外環五行陣,內環奇門八卦陣。這五行八卦變幻無常,不是跟在弄月身邊多年的人根本無法順利突破。
西門無門童,也算是一種自信。
沒想到慕櫻雪竟然能憑借前兩次的記憶,直接過了五行陣,這可真是讓他始料未及的。
軒轅晟一掃麵上陰霾,目露驚奇:“你把這五行陣的法門都教她啦?該不會真的愛上她了吧?”
宮弄月不置可否,隻對辛仆道:“請。”轉頭又問軒轅晟,“你可要避一避?”
軒轅晟本是不想避的,因為他也要找慕櫻雪,她既然來了,正好可以問她要那東西。
不過,既然宮弄月問了是不是要避一避,那他肯定是要避了。他與宮弄月之間,倒無甚麽可以瞞著慕櫻雪的,但弄月和她之間呢?
想起這個,軒轅晟心中就略有些遺憾。
遺憾歸遺憾,軒轅晟是極識趣的。起身就轉入了屏風後。沒多久,屏風後傳來了機括轉動的哢噠聲,這聲音持續了好一會兒才消失。
宮弄月換號了新茶與茶具,慕櫻雪也就到了。
“慕小姐說三日後才來,現在也不過一夜,可是因為太思念宮某?若是如此,其實可以差小林來說一聲。有些事嘛,總不能都讓你一個女孩子來做。”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正氣定神閑地點茶、分茶,動作優雅又自帶風流,讓人絲毫都不能聯想到輕浮或者調戲上去。
可不聯想就不是了嗎?慕櫻雪心裏給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麵上卻沒有計較。
她算是習慣了,此人說話就愛這麽曖昧不清,較真不得。
“你又不能成為我的護院,我思念你作甚?”她一提裙子,落落大方在他對麵坐下,又毫不客氣地端起桌上茶盞抿了一小口。“蔚寮呢?”
“慕小姐,你來小居,也不問候我一聲,張嘴就提別的男人,將我這私奔對象置於何地?”弄月連眉毛都沒抬一下,可嘴角噙著一絲弧度,透出幾許玩世不恭來。
慕櫻雪腹誹他沒完沒了,麵上卻揚起了十分標準的微笑,而後道:“我問候您,再順便問候您全家。這樣,我能見蔚寮了嗎?”
宮弄月被噎了一下,那句“昨夜宮裏高手夜襲我家,你怎麽不關心關心我昨夜是否受傷”哽在喉頭好半天才吐出來。
“怎麽回事?你受傷了?”慕櫻雪一驚。
宮弄月搖搖頭,但很滿意她微驚又帶點兒憂心的表情。
慕櫻雪默了一會兒,“你該不是把我的蔚寮弄丟了吧?”
宮弄月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眉頭,而後抬眸看著她不說話。
“真的弄丟啦?!”慕櫻雪一張漂亮的小臉頓時皺成了一團,看著叫人挺心疼的。可她很快就從這種情緒中恢複過來,“丟了就丟了吧,你隻要把那夜明珠退還給我,我就不和你計較了。”
慕櫻雪心中算盤打的啪啪響,反正蔚寮就算逃了,皇宮也未必能回去,遲早還是要出來的。
宮弄月聞言,麵上的表情也柔了幾分,甚至調笑道:“這明珠卻是不能給小姐了。因為侍衛長大人還在。”
“你……你這人好沒意思的!人也在,你也沒受傷,你兜我這麽大一圈子幹嘛?”慕櫻雪當時就有些著惱,“趕緊地,我要見人,急事呢!”
宮弄月當然不能說就是為了逗一逗她,起身引她出了屋子。“慕小姐這麽著急見侍衛長大人,是要做什麽?”
“當然是讓他為我辦事。本還想多耗點時間讓他慢慢接受的,但……”慕櫻雪忽然住嘴,警惕地看著弄月,“你問這麽多做什麽?”
弄月一臉受傷:“昨日小姐還說你我攻守同盟來著,怎麽才過一夜,我又成了外人?”
“你不是外人難道是內人嗎?”慕櫻雪翻了個白眼,“再說,咱們這攻守同盟是有範圍的,過了那範圍就不是了。我不問你來這京中攪弄風雲是為什麽,你也別問我的。”
慕櫻雪本也是不打算這麽防著他的,但是自從東宮中發現他有回護徐敏母女的意思之後,她就不得不謹慎起來。
宮弄月心有九竅,能將追名逐利的事情做如名利追逐他一般。那麽,他如果確定了要回護一個人,自己肯定就沒什麽機會得手了。
所以,必須仔細地防著。
弄月側目看她,若有所思,卻也真沒再追問。
穿過回環的櫞廊之後,慕櫻雪忽然覺得眼前的景色有些眼熟。“這不是我原先住的那個院子麽?”
“小姐好記性,難怪那五行陣隻過兩次就完全記住了。”宮弄月笑道。
他將人帶到了這小院的一間耳房前,以折扇叩門楣,輕三下,重兩下。門就“哢噠”一聲自己打開了。
慕櫻雪聽這聲音,似乎是金屬的。“這機括是公子設計的?”
“雕蟲小技耳。”弄月淺笑,“慕小姐請。”
進門之後倒是沒有馬上見到蔚寮,弄月帶著慕櫻雪又穿了好幾進,才到了一個類似密室的地方。
密室裏空****的,有一人被綁在一條鐵椅上,眼睛蒙著黑紗,正是蔚寮。
然而慕櫻雪卻反常地對蔚寮失去了興趣。而是開始打量起了這間密室。
密室的牆皮都是由生鐵造的,牆上倒是沒掛幾件刑具。她掃了一眼,別的都沒什麽感覺,但是其中一件讓慕櫻雪觸目驚心。
她猛然回頭,指著牆上那柄十分精巧的軍刺,死死盯著宮弄月,“這個也都是公子的大作麽?”
弄月覺慕櫻雪的情緒有些奇怪,但還是坦誠道:“閑來無事弄的小玩意兒罷了,慕小姐若喜歡,可以挑幾樣。”
“我就問這個,三棱的。”慕櫻雪壓抑著心頭的驚濤駭浪,望著弄月的眼中一片瀲灩華光。
她想起前世納蘭塵將一柄十分精巧的三棱軍刺插入她腰間的刀鞘,用略有些沙啞的聲音說:“普通款的對你來說太大也太重,這是專門為你改的。不過,這東西除了捅人放血,並沒有別的用處,你可以別在腿上。”
她的內心在咆哮:你是誰?宮弄月你到底是誰?!
“這個是三隅矛改的,原物太大,也不怎麽稱手,我就改的小了些。其形如劍,我便稱它為三棱劍。但其實並不如劍好用。”他十分耐心地解釋。
“因為它並不是拿來當劍用的。”慕櫻雪看著那軍刺發愣,而後一轉身就抬手去觸宮弄月的麵具,“宮弄月,你到底是誰?”
這內心裏的話,到底還是說出口了。
她眼中帶光,身形似電,宮弄月又離她很近,取他麵具本應該是穩打穩算的。
然而,宮弄月卻忽然一個折身後仰,慕櫻雪的手就擦著他的麵具滑過去。就在慕櫻雪前力已失,後力不繼的時候,宮弄月的折扇已經點上了慕櫻雪右臂麻穴。
慕櫻雪右手頓時失力垂了下來,這種又痛又麻的感覺,卻讓她的理智回籠。
“慕小姐,你以為我是誰呢?這已經是第二次了。”宮弄月一個旋身之後,在不遠處站定,麵具下狹長的眼微微眯起,整個人都帶著壓迫。
“抱……抱歉,我、我本無意冒犯。”慕櫻雪捂著右手退後兩步,“隻是……隻是這牆上的東西讓我想起一個故人。抱歉。”
宮弄月愣了一下,繼而挑了挑唇角:“在下倒是沒想到,慕小姐這身手如此不錯。”
言下之意,卻是不追究剛剛突襲的事了。
不過,慕櫻雪才有些感動,又聽弄月道:“摘星攬月樓的高手榜上沒有小姐的名字,可實在有失公允。”
慕櫻雪雖然還有些失神,但一聽這個,頓時驚道:“我不過花拳繡腿,還請弄月公子千萬不要將我名字掛上去。我知公子最為看重公允,但……但我現在實在是有不能公開的苦衷。”
弄月看著慕櫻雪從未有過的失態樣子,不知道為什麽,心中有些不太爽利。
見他沉默,慕櫻雪以為他不答應,忙道:“高手榜錄入的都是當世顯露過身手的高手,也並非全數都囊括。我既然要保全母親她們,這身手也不可能藏太久,公子能不能緩一緩?”
“也無不可。”弄月淡淡道,聲音聽不出什麽情緒。“那邊還有一位是聽了全程的,慕小姐,你看是滅口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