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激辯
“這事兒本也是和你有些關係的,不妨猜一猜?”
之前慕櫻雪有心賣弄自己的局,倒是沒怎麽在意弄月的套路,現在嘴爽完了,一回味,就覺出了這其中的試探來。她柳眉一皺,“咚”一聲就將杯子蹲在了桌上。
“小姐不想猜?”弄月半點不惱,反而挑眉看她。
慕櫻雪也是一時被試探了不高興,可不是真的想翻臉,更何況,她之後還有求於弄月,自然轉怒為喜,笑道:“既然公子有興致非要讓我猜猜,那我就胡亂說幾句罷。”
“這年還沒過,春雖近未至,七王爺當然不會是春情大發,尋花賞草去了。這個節骨眼上,應該是從陛下那領了什麽差事去辦,想請個恩寵吧?”慕櫻雪用詞處處小心,一點兒也不說死,可這心裏頭,對此基本是篤定的。
弄月點點頭,乃道:“慕小姐果真……”
“通透是吧?”慕櫻雪掏著耳朵打斷他,“拜托,話你能不能不要車軲轆來回說。你再說下去,我都要成透明人了!”
弄月倒是十分喜歡她這利落的性子,是以不覺無禮。笑道:“晟王爺自打太子生辰宴會後,心中一直放不下那張憑空自燃的畫。那日小姐來舍下找我的時候遇上王爺,其實是王爺來問我查舊案的事情。”
慕櫻雪依然是那副心不在焉的樣兒,但事實上,注意力已經開始集中了:“這麽說來,公子選的是晟王爺?也是,晟王爺沒有強勢的母族,也無朝堂重臣的支持,若扶這位毫無根基的王爺做上龍椅,方能顯那句‘得弄月者得天下’的預言,實在不是隨便說說。不過,此道阻且長,公子可要小心了。”
她低眉斂目,然而之前所有的親近和熟稔,卻在轉瞬之間都煙消雲散了。
弄月唇角的笑意不減,並且十分直接地點破了慕櫻雪的心思:“小姐是覺得,若我選的是晟王。便沒有多餘的精力來幫你了?”
慕櫻雪放下了手中的東西,而後又撚了撚手指,神色終於開始正經起來。“春風得意宮弄月因為有絕對通達的消息渠道和人脈,所以有實力做到朝廷都未必能做到的事情——讓一群人悄無聲息地消失,並且擁有新的身份繼續生活。而我願意化簡就繁,費這麽多精力造局給你看,目的我清楚,您心中也清楚。”
弄月微笑著點點頭。
“你選誰,對我來說其實是無關緊要的事情,所以公子何來那一說呢?”慕櫻雪微微眯眼,眸中的鋒芒一閃而過,“咱那是交易。你護我在意之人離京安頓,我為你賣命一年。如何?”
宮弄月在這個這時候入京,還積極投入皇室,雖隻要了個不鹹不淡的位置,但目的其實很明顯,隻要但凡對朝事有些了解的人,都能看清其中的用意。
“慕小姐爽快人!宮某佩服,且許我以茶代酒,敬小姐一杯。”弄月說著,就為慕櫻雪的茶杯滿上。
再勸兩杯之後,弄月又道:“慕小姐,宮某有一事不明,您到底是出於什麽覺得,宮某是在與小姐尋求合作呢?”
“你三番兩次救我,又次次試探我的能力。如果說一開始是因為好奇我的武功套路與你們不同,那後來那三番四次的相助,除卻利用之外,難不成還是看上我了?”
慕櫻雪眼波流轉,眸中一片瀲灩之色,望之令人心驚。她輕描淡寫地將心事直接以玩笑話擺在了台麵上,直接斬了弄月以曖昧推諉路。
弄月知道慕櫻雪幹脆利落,卻也沒想到她會來這一手,他略一沉吟,忽然道:“慕小姐,你為什麽斷定我就一定不是看上你了呢?”
“公子,你知不知道,強行曖昧這件事,做的過了,其實很招人厭。”慕櫻雪冷了神色,可她的心中,多少還是有些動搖的。
一個氣質出塵,驚才絕豔又富甲天下的公子的告白,任何一個姑娘聽了,想必心中都是有所動搖的。換了尋常姑娘,便是他不說什麽,隻消一個眼神,就該撲到他懷中的去了。
“罷了,小姐不願相信就不相信吧。”弄月一副受傷的樣子,頓了頓又道:“小姐可要在下為令堂大人做到什麽地步?”
“這麽說,應了?”慕櫻雪眼中一亮。
弄月不置可否:“小姐一片孝心,宮某自然願意成全。此為情誼,不算交易。”
“別和我來這套虛的。”慕櫻雪撇撇嘴。她願意和別人虛與委蛇,可合作夥伴要也是這樣,當然會受不了。
弄月隻作未聞,道:“隻是近來侯爺風頭正勁,此事怕是要等等。”
“嗯,我娘似乎對他也有些餘情未了,直接弄走怕是會出亂子。”慕櫻雪點點頭道。“不過,既然公子應了,你我的合約就算達成。今起到明年今日,我就任由公子差遣了。”
宮弄月嘴角依然噙著一枚若有似無的笑:“小姐能以一人之力,將五位大內高手斃於刀下,身手不錯。”
“說吧,殺誰?”慕櫻雪眸光一凜,直言不諱。
弄月低笑一聲,卻不回答,隻淡淡道:“小姐簡單利落,逼的京都府不得不重辦青痞斃命一案,奇謀妙計也算信手拈來。”
慕櫻雪微微皺眉,有些摸不透此人的意思了。
“慕小姐,你武功奇高,又胸有溝壑,為何非要與在下合作呢?”宮弄月轉了轉茶杯,複而抬眸,眼中華光流轉,仿佛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
然慕櫻雪不為所動:“公子放心我隨意行動,想殺就殺?說句不自謙的話,對我來說,刺一人還是刺一國,不過是時間問題。”
“原來小姐是天下第一刺客。”宮弄月也是不動聲色。
兩人這一對一答之間,仿佛隻是在談論“今天天氣不錯”這樣的問題。
“刺客?”慕櫻雪嗤笑了一聲,“我會的,比公子想象的可能要再多點兒。”
堂堂特工,會的東西怎麽可能隻是殺人這一件。
“是宮某唐突了。這刺人者為刺客,刺國者卻不是了。可是將帥,亦可是謀士。”
慕櫻雪打了個哈欠,眉宇間有些不耐:“我最討厭兜彎子了。你就給句爽快話,這交易到底做不做吧。你若是做,就成交。若是不做,我就隨心所欲了,櫻雪見識淺薄,也無心關注朝堂之爭,屆時若壞了公子的大計,可不要怪我。”
她是個最大的變數,這一點,她本不願意點出。可宮弄月東拉西扯不著重點,實在是惱人。這人是不是不會說利落話。
這個答案,極有可能是肯定的。因為即便逼至此處,宮弄月也沒有給慕櫻雪一個直白的答案。
但見他理了理袖子,不緊不慢道:“前些日子,也就是小晟請旨出去鎮壓水寇之前,曾來問我如何才能為他母親伸冤。我告訴他,雖皇帝對他寵愛有加,可這寵愛中多半含有愧疚。愧疚自然是源於冤案,以他如今在朝中的實力,是絕無可能的。隻能等。而和他說這一番話,卻並不是因為我選了他。小晟是全軒轅最清閑的王爺,遊曆江湖多年,與我相交也多年。我幫他,這叫情分。小晟的性子散漫,身為朋友的我,是不會希望他去坐那處處桎梏,步步凶險的龍椅的。”
慕櫻雪隻是懶得想,也不是傻。“可我與公子之間,並無什麽情分。”
弄月一愣,繼而苦笑道:“我原以為,救你那幾回,我們之間總算得上是朋友,情分自然也在。”
慕櫻雪淡淡一笑,乃道:“小女子也十分願意與公子成為朋友。不過,小女子不幸成了公子局中最大的變數,還是利益比情分來的穩固。您說呢?”
得到這個答案,若說宮弄月心中不失望,那一定是在騙人。他敢肯定慕櫻雪定然不是曾經慕侯府的那個四小姐,但也斷定這是個絕不世出的奇才。若有情分在,天知道此女會給他多大的驚喜……
然他轉念又想,年紀輕輕有這般能耐的,誰沒點過去呢?以誠換誠方是上策。
“既然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宮某若是再推脫,實在就有些矯情了。不過,既是交易,空口無憑。雖說江湖上有君子之約,可我是商賈之人,並不認那些的。”
慕櫻雪一拍大腿,長歎一聲:“終於是上道兒了!你是想先進點簽個合同,還是古典點兒換個信物?”
宮弄月的聽不懂她前半句,但卻很滿意後半句:“還是換個信物吧。我這人守舊。”
慕櫻雪默了一會兒,而後開始在身上摸索起來,摸到個玉佩,看看舍不得。摸到個小把件,又舍不得。再摸頭上束發的玉冠,依然挺肉疼。
弄月看著她一臉苦惱的樣子,差點憋笑憋到內傷。
慕櫻雪從身上翻啊翻,所有東西都在桌子上一字擺開,最後終於選了個不太值錢的平安扣。十分不舍地遞給弄月:“這個……”
“這又不是小姐平日常用之物,宮某要它作甚?既然是換信物,自然要能代表小姐的。”弄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