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你失格了。”
車裏的人是誰?
那輛黑色轎車緩緩駛離,轉瞬消失在暮色裏。
周京辭目光追著轎車尾燈,直到什麽都看不見。
他這才起身,理了理衣襟,邁步出門。
迎接他的妻子。
葉清妤剛走到院門口,就看見周京辭迎出來。
她腳步沒停,臉上也沒什麽表情。
他來,她並不意外。
周京辭做事,向來滴水不漏。
他若是不來,兩家人都會揣測。
他來,是演戲。
演一個好丈夫、好女婿。
她甚至能猜到,他已經跟父母解釋好了,那天為什麽沒一起回來。
無非是工作忙,走不開。
周京辭走到她麵前,高大的暗影將她籠住。
他抬起手,在她發頂輕輕捏了一下,像是捏走一片並不存在的樹葉。
動作親昵,旁若無人。
“怎麽關機了?”他低頭看她,語氣裏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以為你出什麽事了,正要出去找。”
葉清妤越過他,看見父母正站在門口笑著看向這邊。
她扯了扯嘴角:“跟閨蜜喝茶,手機沒電了。”
周京辭眼皮一撩,沒再問。
手臂自然地環上她的腰,摟著她往裏走。
葉清妤身體微微一僵。
沒掙開。
晚飯桌上,周京辭殷勤體貼,頻頻為她夾菜。
醬牛肉、清蒸魚、紅燒排骨,一樣樣落到她碗裏。
牛肉上沾著她最受不了的香菜。
葉清妤垂著眼,把那片香菜撥到碗邊,一口沒動。
周京辭陪嶽父喝了幾杯,談笑風生,八麵玲瓏。
但葉清妤注意到,他胃開始不舒服了……
他放下酒杯時,指腹在杯壁上多停了一瞬,眉心極快地蹙了一下。
以前她會勸他少喝。
會立即去給他找護胃片。
今天她什麽都沒說,也什麽都沒做,隻是低頭吃自己碗裏的飯。
回到廂房,已是夜裏九點。
花窗外的幾株紅梅,在夜色裏隻能看見模糊的枝影。
周京辭剛進屋,就抬手捂住了胃。
“周太太。”他靠在椅背上,語氣裏帶著點示弱的意味,“我胃不舒服。”
葉清妤正在解耳環,聞言看了他一眼。
“我沒帶藥。”
她說完,轉身往外走,吩咐傭人送一杯熱牛奶過來。
等牛奶送來,她已經進了衛生間。
門關著,水聲嘩嘩響。
周京辭端著那杯牛奶,沒喝。
他看著衛生間的門,眼底那點示弱慢慢收起來,眉心漸漸蹙緊。
腦海都是她剛剛看他的那一眼。
那眼神裏,沒有擔憂,沒有責備,甚至沒有厭煩。
隻有平靜。
像看一個不太熟的客人。
他忽然想起她今晚的表現:沒在他為她夾菜時,說一聲“謝謝老公”,沒替他擋酒,沒在看見他皺眉時遞上胃藥。
什麽都沒做。
像是不願意配合了。
衛生間的門打開,葉清妤走出來,臉上帶著剛洗過的清爽。
她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裏那杯沒動的牛奶上,什麽也沒說,徑直走向床邊,拿起正充電的手機。
腰上忽然一緊。
濃烈的男性氣息裹著酒氣,從背後覆上來。
“周太太。”他嗓音低沉,薄唇貼著她的耳畔,一字一字咬得極慢,“你失格了。”
失格。
葉清妤正要掰開他手的動作,頓住了。
她覺得像聽了個笑話。
明明是他失格在先。
“我說過,我累了。”她語氣淡得像一杯涼透的茶,“你先放開我。”
周京辭沒動。
他看著她的側臉。
這張臉他看了五年,從新婚時的陌生,到後來的習慣,再到此刻……他竟然有些看不清了。
她說累了。
不是身體累,是……不想演了?
他心口輕輕刺了一下。
轉瞬又覺得可笑。
他把她掰過來,指腹扣住她的下頜,迫使她抬頭。
“累?”他垂眸看她,眼底帶著酒意浸過的涼薄,“周太太,你有什麽資格說累……嗯?”
他拇指摩挲過她的臉頰,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敢在你父母麵前說這個字嗎?”
葉清妤看著他。
燈影下,那雙眼睛裏是她熟悉的篤定。
他就是吃定了她不敢。
吃定了她還要維持體麵,吃定了葉家離不開周家,吃定了她隻能繼續演。
她忽然覺得很悲哀。
正要開口,手機響了。
周京辭鬆開她,瞥了一眼屏幕,眉心微動。
他走到窗邊,接起。
那頭的聲音很低,隔著聽筒,隱約是個女人。
葉清妤沒聽清說什麽,隻聽見他“嗯”了一聲,然後說:
“我在南城。”
她垂下眼,沒再看他。
——
葉清妤洗漱出來時,周京辭還在窗邊站著,背對著她,手機已經掛了。
她沒說話,從櫃子裏抱出一床被子、一個枕頭,放到沙發上。
周京辭聽見動靜,轉過身。
他看著沙發上那套被褥,眉頭微微擰起。
葉清妤已經躺下了,背對著他,被子裹得嚴嚴實實。
周京辭看了她幾秒,沒說什麽,進了浴室。
等他出來時,屋裏隻留了一盞床頭燈。
他走到床邊,正要躺下。
葉清妤的聲音從被子裏傳來,悶悶的,聽不出情緒:
“今天周四。”
周京辭動作一頓。
周四。
一三五分房,二四六同房。
他低頭看她。
她背對著他,隻露出半個後腦勺,被子裹得像一隻繭。
男人立在床邊,發梢滴著水。
昏黃的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牆上,一動不動。
最後,他轉身走向沙發。
躺下時,皮質的沙發發出一聲悶響。
燈滅了。
黑暗裏,兩個人各自睜著眼。
不知過了多久,周京辭的聲音從沙發那邊傳來,低沉、不容置疑:
“明天最早的航班,跟我一起回京。”
葉清妤沒動。
“我有正事。”他頓了頓,“沒工夫由著你鬧脾氣。”
被子底下,葉清妤的手指慢慢攥緊了床單。
她盯著牆壁,那裏什麽也沒有,隻有一片黑。
“我不回去。”
聲音不大,在死寂的空氣裏卻格外清晰。
沙發那邊沉默了幾秒。
而後是一聲極輕的冷笑。
“葉、清、妤。”他又一次叫她的大名,一字一字咬得很慢,“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