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地封魔錄

第152章 悍匪舊部

男主人:“沒錯,‘自古紅顏多薄命、從來名將不白頭’。當雲霧散去的時候,馬大人與朗卡距離較近,我聽到馬大人吟出這兩句詩,而且當時馬大人還跟朗卡說了幾句話。”

馬建營:“說了什麽?”

男主人:“馬大人認識朗卡,馬大人說,當年在西北的時候,便遇到過朗卡,那時候朗卡對他說的正是這兩句詩。換言之,馬大人與朗卡是舊識,之前因為雲霧籠罩,二人未能相認,雲霧散去他倆相認,還寒暄幾句敘舊,朗卡說,馬大人最終成為了一代梟雄,卻未能將自己的雄心壯誌用在正途上,還說那兩句詩便是對馬大人批的命,諸如此類的話。”

馬建營:“馬成遠有什麽回應?”

男主人:“我記得馬大人說,‘既是故人,那便戰個痛快’,而後揮舞鬼頭刀與朗卡再次交手,直至死於朗卡的天杖之下,馬大人沒有任何怨言,亦沒有絲毫退步,死的時候,他臉上那種笑容,是解脫……”

男主人聲音越來越低,他想起了自己的老將領馬成遠……

馬建營木然點點頭,心道:原來爹爹是死於同朗卡一對一光明正大的決鬥中,而且爹爹與朗卡是舊識,在死前得到了解脫……或許在爹爹看來,像他那樣的英雄,唯有戰死才是最好的結局。

想到這裏,他忽然沒那麽恨朗卡、虞羨鶴和福常青了。

畢竟,朗卡不是以多欺少、欺人妻兒的鄭英南。

馬建營站起身,他不想繼續留在這裏,準備連夜離開。

“年輕人,當年的故事已經講完了,你要殺便殺。”男主人開口道。

馬建營搖搖頭,走到門口,說道:“小爺不想殺人了,謝謝你告訴我的故事。”

男主人反而愣住了,不明白這個反複無常的年輕人在想些什麽。

正當他準備關上房門的時候,年輕人猛然閃身來到他身邊,手中一柄短刀架在了他脖子上,感受到刀鋒上的力道,男子知道,這年輕人隻要再稍微用力,便能取他性命。

男主人沒有反抗,莫說他早已是殘廢之身,便是四肢健全也不可能在年輕人手下走上三招。

“年輕人,我隻求你放過我妻兒,我這條命,早就該死在五年前了,謝謝你送我一程,我那些弟兄還在陰曹地府等著我呢,死了之後,老子便去地府繼續追隨馬大人!”男主人正色道。

“是誰派你來的,你根本不是馬成遠的舊部,你所說的故事,不過是為了誆騙於我罷了。”馬建營的聲音極其冰冷。

“哈哈哈……老子乃是西北鎮邊神將馬成遠馬大人麾下先鋒,即便戰死也不會誆騙你個黃口小兒,更不會請求你饒命,你要殺便殺,哪來那麽多廢話?你娃娃殺我可以,殺我全家也行,但你不準侮辱馬大人!馬大人一生鋤強扶弱頂天立地,他揭竿而起,隻是因為妻兒遭官府中人所害,自他成為土匪的那一天起,便沒有做過對不起良心的事!老子是馬大人的先鋒官,死也不會讓你玷汙馬大人威名!”男主人一番話說來慷慨激昂,由於激動,肌肉都在發抖……

他忽然感覺,脖子裏的刀移開了。

馬建營收起短刀別在腰間,盯著這寧死不屈的漢子,自己卻流下淚水……

“爹爹,想不到這麽多年了,還有人為您鳴不平!您是大英雄,別人說你是西北悍匪,建營知道您是蓋世英豪!”馬建營心道。

十幾年了,這是馬建營第一次聽到有人替馬成遠說話。

一瞬間,這十幾年的委屈、思念父母的情緒,讓馬建營徹底崩潰,他一屁股坐下來嚎啕大哭,這個才十多歲的大孩子,第一次在陌生人麵前流露出如此真摯的感情……

男主人徹底蒙了,他完全搞不懂馬建營在搞什麽鬼,一會兒要殺他,一會兒要聽故事,聽完故事要走,要特娘的折返回來繼續要殺他,還沒動手自己卻哭得比個娘們兒還慘……

受到馬建營的感染,男主人也想起死去的兄弟,想起英勇的馬成遠,又去倒上酒猛喝三杯後,也在馬建營身邊坐下抽泣起來。

“你哭什麽,小爺哭的是馬成遠,你起開,別在這裏哭……”馬建營像個孩子一般耍起無賴。

男主人啜泣道:“可憐馬大人英明一世,卻被德親王那狗賊利用,若不是德親王,馬大人也不會惹到護藏軍,更不會死在朗卡手中,老子想念馬大人,與你何幹?”

倆人哭了很久,才漸漸停下,馬建營擦幹眼淚,忽然對著男主人跪下,開口道:“十幾年了,我第一次聽到有人替馬成遠說話,別人以為馬成遠是個混蛋,但我知道,他才是真正的英雄,大叔,之前多有得罪,您莫要責怪。”

男主人也停止哭泣,一臉疑惑看著跪倒在麵前的馬建營。

猛然間,他瞥見馬建營腰間那柄短刀上,浮雕著一個精致傳神的鬼頭……

“少俠,你是何人?”男主人剛擦幹淨眼淚,眼眶再次濕潤。

馬建營起身拿出一錠金子放在桌上,閃身飛出門外,腳尖一點後,翻身飛過院牆,消失在月色中。

男主人這才反應過來,追出門外尋找馬建營的身影,馬建營卻早已不知所蹤。

隨後男主人歎口氣,關上房門回到屋裏,直到這時,遠處才傳來少年清脆的聲音:“馬建營……”

“馬建營、馬建營?馬大人,他便是您的兒子嗎?”男主人忽然意識到,馬建營的五官與馬成遠有幾分相似……

此時馬建營正趁著月色趕路,他感覺一身輕鬆,與男主人一番談話後他更加確信,自己的父親是個蓋世英雄,不是旁人口中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

他不再哭泣,臉上掛著微笑,高興得像個孩子。

哦不對,他本就是個半大孩子……

翌日,連夜趕路的馬建營已經到達山南洛紮縣城外。

之所以要來這裏,是因為他聽說,前陣子這裏曾經發生過激烈的戰鬥,福常青的護藏軍在洛紮城外迎戰不可一世的廓爾喀軍團,在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後,終於將敵人趕出藏地。

同時,馬建營還聽說,洛紮城外有一座寺廟毀於護藏軍與彎刀軍團的戰役,那座寺廟名為空廳寺。

敏銳的馬建營已經想到,空廳寺很可能是十二鎮魔寺之一,為了搞清楚廓爾喀人和護藏軍在此開戰的原因,馬建營才趕來此處。

對於已經被傳得神乎其神的鎮魔寺,馬建營充滿興趣,如今藏地有人說,得鎮魔寺者得天下,鎮魔寺關乎華夏龍脈;也有人說,鎮魔寺下方埋藏著無盡的寶藏,得到那富可敵國的寶藏,便可以同大清國分庭抗禮;還有人說,鎮魔寺內有讓人返老還童長生不死的靈藥、有記載著無上功法的秘籍寶典……

馬建營並不相信這些傳言,在他看來,鎮魔寺顧名思義便是鎮壓羅刹魔女的寺廟,相傳藏地地形宛如臥姿魔女,那麽可想而知,找到鎮魔寺的話,很有可能能夠得以借用魔女的力量。

作為修行者,沒有人不渴望更加強大的力量,便是佛門弟子馬建營也是如此。

還有一個問題,馬建營發現,自己內心深處似乎渴望殺戮,有些時候他會有一種難以自控的感覺。

比如殺死鄭英南後,他殺氣衝天,繼續殺害鄭英南的六房妾室,比如上次在尼泊爾洽邦山,他幹掉劍魔後見到那名女子的屍體,便情緒失控將劍魔剁成了肉醬,再比如,與老長聯手解決陰陽人後,他心中生出的快感……

想到這裏,馬建營不寒而栗。

“當年師父說的,終於要成為現實了嗎?”馬建營想起師父阿章活佛的教誨,阿章活佛曾經不止一次對他說過,一味追求術法上的進步而忽略了對佛法的領悟,是很危險的,容易墮入魔道……

馬建營還想起,阿章活佛曾經用兩位師兄的反麵案例來教訓他,那倆師兄叫什麽來著,哦,想起來了,一個叫次平、一個叫格旺……

馬建營並不知道,次平和格旺被逐出塔爾寺後,便追隨他父親馬成遠,並相繼死於藏地。

很快,他便來到空廳寺遺址前,由於前往空廳寺的道路上近日裏才發生過血戰,馬建營看到地上殘留的大量血跡,遠比甘孜州峽穀中通往龍塘卓瑪寺那條羊腸小道上更為濃鬱……

“唉,這得死了多少人啊?看來之前從那些老百姓口中打聽到的,護藏軍一萬多人與廓爾喀彎刀軍團在此展開決戰,死傷無數的說法倒是真的。”馬建營歎口氣。

在那條巨大的溝壑前,馬建營看得有些入神,他蹲下身子伸手觸摸溝壑的邊緣,細細感受其中的力量。

“很強大的力量,看來製造這條溝壑的人當屬絕頂高手,想必是朗卡或者福常青所為。”馬建營心道。

巨大的摩崖石刻受到嚴重的損毀,馬建營看著已經麵目全非的佛陀雕刻,不禁搖搖頭。

“這莫不是預示著,末法時代到來,佛陀也無能為力?”

正在馬建營查看空廳寺遺址的時候,身後卻傳來了異樣的感覺。

馬建營猛然轉身,目光所及,遠遠地看到有四個人出現在視野。

為首一人是個毫不起眼的中年男子,相貌平庸沒什麽特點,在他身邊還有三人,一個是虎背熊腰的老者,另外兩個則是年紀不小的修行者。

隔得老遠,馬建營已經從他們身上感受到邪惡的力量,他放出靈覺查探,這一查探之下,心中大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