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地封魔錄

第182章 人非聖賢

“龍妹,莫要再與他們爭執,這禁錮著實厲害,居然能夠阻斷外界的靈氣湧入,不過你也莫要擔心,待時機成熟,咱們還可以放手一搏。”雄性大龍神以龍語說道。

雌性大龍神以龍語低聲回應,詢問道:“哥,你所說的放手一搏,指的是什麽?”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經過討論,福常青和虞羨鶴一致認同了朗卡提出的重修鎮魔寺、再釘大龍神的主意。

當然,在福常青看來,如果采取這個措施,朗卡要尋找天鐵煉製普巴杵,一定會需要較長的時間,在這個時間段內,他就可以將龍神囚禁於雪監獄,暗中進行他的勾當。

“朗卡,龍族的強大力量若是就這麽白白浪費,那可就可惜了,不如留給常青吧,這段時間連續被毀掉的鎮魔寺所封印的魔女力量,都便宜了旁人,常青傷心得很。”福常青心道。

朗卡並不知道福常青的想法,他擔心的,是另一件事。

如今兩個大龍神雖然已經被禁錮,但之前福常青他們與大龍神激戰的時候,附近的修行者、山野精怪多半也注意到了此間的戰鬥,再加上這一萬護藏軍,朗卡認為,朋塘吉曲寺便是十二鎮魔寺中鎮壓魔女右掌心的寺廟的事實,已經不是秘密……

“我擔心,如果我們就這樣回去,還會有心懷叵測的人打朋塘吉曲寺的主意。”

但是朗卡也知道,目前他除了帶大龍神回拉薩,做不了其他的,因為他還有更加可怕的敵人,比如洛擒龍,比如土登多吉……

而且除了朋塘吉曲寺外,還有四座鎮魔寺,他不能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這一座鎮魔寺上。

鴻宇安排護藏軍安營紮寨,福常青和朗卡、虞羨鶴三人一起站在朋塘吉曲寺前,寺廟裏的僧人早已嚇得關掉廟門。

“如今已經查明,朋塘吉曲寺沒有赤巴,那麽給常青寫信的人是誰?”福常青率先開口道。

朗卡:“不清楚啊,看來是有人暗中相助,讓咱們趕來製止大龍神破壞鎮魔寺的行為。”

福常青:“卻不知道對方到底是誰,是不是咱認識的人?”

朗卡:“唉,誰知道呢?”

“朗卡,我記得你說過,你的名字在藏語中是天空的意思,對吧?”福常青抬頭看著天,問道。

朗卡點點頭:“對,正是。”

福常青:“天之大,可容納世間萬物,便如你的胸懷一般嗎?”

朗卡:“何出此言?”

福常青:“常青雖不知道你的真實身份,卻也知你是藏地十二座鎮魔寺的守護者,而那兩個大龍神毀掉昌珠寺和噶澤寺、攫取魔女力量,如今他們落在你手中,你卻可以網開一麵,平心而論,常青沒有你這種氣度和胸懷。”

朗卡:“得饒人處且饒人,沒必要非得拚個你死我活,大龍神雖然毀掉鎮魔寺並獲得了魔女力量,但這段時間以來,他們並未在藏地為非作歹,不然的話,以他們的實力,藏地百姓將陷入水深火熱,屆時不知道有多少人會因此而家破人亡,僅衝這一點,我便願意給他們留下一條活路。”

福常青深吸一口氣,而後緩緩說道:“朗卡,你對待敵人都能如此寬容,如若有朝一日,常青做了愧對於你的事,不知你是否會趕盡殺絕,還是像對待龍神一樣,給常青一條生路?”

朗卡沉默了,虞羨鶴也愣住了,他沒想到在這個時候,福常青會問出這種問題。

“常青,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隻是有些錯誤可以補救,有些錯誤卻無法原諒。”朗卡輕歎一聲道。

福常青繼續問道:“什麽樣的錯誤才是不可原諒的?”

朗卡:“這個問題我也沒法回答,今天大家都累了,早點休息吧。”

說罷,他轉身朝自己的帳篷走去。

福常青沒有挽留,繼續盯著夜空發呆。

虞羨鶴則在回味福常青的問題,“什麽樣的錯誤才是不可原諒的”。

在虞羨鶴看來,央金殘殺老長那樣的錯誤,便是不可原諒……

琢磨完了這個問題,他又開始考慮,福常青為何忽然問朗卡這些話。

“今晚上的常青和朗卡都有點怪怪的,倆人是在打什麽機鋒?”虞羨鶴想不通,他沒有福常青那樣老謀深算,也沒有朗卡那樣精明能幹……

既然想不通,他便直接開口問:“常青,你剛剛問的那些問題,是什麽意思?”

福常青微微一笑,說道:“沒什麽,就是感覺今天朗卡對待兩個大龍神的寬容態度,讓我有些驚訝,便隨口問問罷了,你別多想。”

虞羨鶴:“那就好,我還以為你是做過什麽對不住朗卡的事,擔心朗卡會翻臉,這才有意試探呢。”

福常青:“沒有。”

虞羨鶴:“你看你,這麽認真幹嘛,我又沒說你真的做過,算了,你和朗卡都不適合開玩笑,比不上我那位兄弟……”

福常青:“哪位兄弟?”

虞羨鶴思緒萬千,抬頭看著星空,忽然感覺,星空中那條長長的星河,竟像極了老長的長脖子……

虞羨鶴自己也說不清楚,是不是到了夜裏會更加感性,此時看著星河,他想起的是老長,是同老長朝夕相處的五年湖邊歲月,是老長慘死時候那一嘴巴的手指頭。

“常青,我那位兄弟,再也回不來了……五年前,我和朗卡遭人伏擊,朗卡深陷昏迷,我也身受重傷,幸得小土登所救,而後我背著他不遠千裏找到一處人跡罕至的地方,在那裏定居下來。之後我在那裏遇到一位修行得道的朋友,雖然他不是人類修行者,但他卻是我見過的最善良、最可愛的精怪。朗卡在那裏昏迷了五年,我跟那位兄弟也相處了五年,這五年,我倆建立起深厚的友情,直到朗卡醒來後,我和朗卡離開那裏返回拉薩,與那位兄弟不告而別。”虞羨鶴說著說著,眼眶已經濕潤。

福常青故作不知,繼續問道:“等回到拉薩,你們大可以再去找那位兄弟啊,對了羨鶴,護藏軍招賢納士,可不可以介紹你那位兄弟也來加入護藏軍團?”

虞羨鶴冷笑一聲:“可惜,已經沒有機會了。”

福常青:“沒有機會……是什麽意思?”

虞羨鶴攥緊拳頭,盡管他因為老長的死感到極度的痛苦,卻還是對眼前這位於自己有救命之恩的兄弟開誠布公:“我那位兄弟,死在別人手中。”

福常青瞪大眼睛,一手握住寶刀,一臉同仇敵愾問:“是誰幹的?羨鶴你告訴常青是誰幹的!你的兄弟便是常青的兄弟,他死於別人手中,常青一定會將那凶手碎屍萬段……”

短暫的沉默後,虞羨鶴搖搖頭:“算了,其實我也不知道他死在誰手中,隻是見到了他的屍體,唉,不談這個了,常青老弟,你的好意我心領了,等我查明害死他的凶手,會告訴你的,我也累了,先回去休息,你也早點睡。”

虞羨鶴也回到了帳篷,他不願告訴福常青真相,是因為他誤以為殺死老長的凶手是央金,而央金跟朗卡的關係有些曖昧,他擔心若是告訴福常青,會讓朗卡難做。

待虞羨鶴離開後,福常青的臉上終於露出冷漠的笑容。

他知道,事情正一步步朝著他預定的方向發展,隻需一個導火索,朗卡和虞羨鶴這對兄弟必然翻臉!

不過福常青並不想讓這個導火索過早到來,甚至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他會出麵調停做個和事老,因為,他還有更為忌憚的強敵。

雖然如今已經順利拿下大龍神,並為離間朗卡和虞羨鶴做了充足的鋪墊,但福常青深知,那白蓮教主洛擒龍還在藏地虎視眈眈,那小喇嘛土登多吉身負魔女內力深不可測,那博卡多實力強大坐擁彎刀軍團,這些都是他的強敵!

他可不想因為虞羨鶴和朗卡過早地翻臉,而失去這兩大援手,特別是今天獨戰大龍神後,讓他深刻地認識到自己的不足。

即便全力以赴,他跟大龍神也隻在伯仲之間,而按照他的推測,土登多吉和洛擒龍應該都在大龍神之上,朗卡也比他強上幾分,要掃平前進道路上所有的絆腳石,他必須仰仗正直果敢的朗卡和單純善良的虞羨鶴。

“唉,朗卡、羨鶴,莫怪常青利用你們,常青也不想與你們為敵……羨鶴,為什麽我在聽到你說你跟老長的友情的時候,我會感覺有些心酸?”福常青的心情莫名的煩躁起來。

雖然他不願意承認朗卡和虞羨鶴是他的朋友,但是在內心深處卻提醒著,朗卡、虞羨鶴並不僅僅是他操縱的棋子……

“如果沒有鎮魔寺的糾葛,常青願意做你們的兄弟,如老長那樣肝膽相照的兄弟……”

福常青轉身離開的時候,用他僅剩的右手揉了揉眼睛,夜風吹在他空****的左袖口上,讓他忍不住想起當日,他義無反顧救下虞羨鶴的畫麵……

那拚盡全力不顧自身安危救下虞羨鶴的一幕,當真隻是逢場作戲嗎?用自己的生命,來做戲?嗬,福常青啊福常青,你還真舍得下血本……隻是,戲中人演戲演得久了,還能分得清戲和現實嗎?

福常青不知道答案,甚至連朗卡都不知道。

此刻,朗卡躺在帳篷裏,卻睡不著覺。

他在品味福常青的問題,究竟是什麽樣的錯誤才不可饒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