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追憶往昔
說罷，虞羨鶴起身出門，招呼過來朗卡的幾名弟子，這幾個弟子都是就近村落的，安排他們準備酒菜，聽了虞羨鶴的要求，這幾個弟子受寵若驚，自從入門以來，他們除了跟著朗卡修習術法之外，並未給朗卡帶來什麽利益，最多不過是幾塊風幹的牛肉幹罷了，於是在他們看來，這是一個孝敬師父的好機會，沒準兒師父會教授他們一些高級的術法……
當然，這隻是他們一廂情願的想法罷了，朗卡教他們的，都是他們在現階段能夠理解、研習的術法，至於更高級的術法，現在教給他們，反而是害了他們。
這個道理，他們大多數人不懂，特別是在看到今天頓珠和普瓊那種層麵的戰鬥後，這些初入修行門檻的人似乎看到了全新的世界……
虞羨鶴找來的弟子們中，家底最為殷實的一位弟子搶到了了這個活計，宴請福常青等人的酒桌擺在了他家的大院子，其他弟子負責準備青稞酒和風幹肉，這弟子則忙活著安置貴賓。
隨後，虞羨鶴大大咧咧帶著福常青他們來到這弟子家中，此時酒菜已經備好，雖然偏遠地區酒菜欠佳，但是大塊的風幹肉、醇香的青稞酒以及剛剛出鍋的煮羊肉，依舊充滿了濃鬱的生活氣息。
福常青等人自拉薩城出來後也沒怎麽正經吃過飯，乍見到這一桌子酒菜，便已垂涎三尺，就連向來沉穩的福常青都忍不住直接用手抓了一塊羊排品嚐起來。
“嗯嗯，好吃，你們快點吃啊，不能光常青一人在這裏大快朵頤吧。”福常青擦了一下臉上的羊油，有些不好意思道。
虞羨鶴、普瓊、朗卡、鴻宇、頓珠、田勝他們也紛紛入座，夾起桌上的羊肉牛肉吃了起來，剛吃兩口，福常青端起盛滿青稞酒的大碗，開始跟朗卡他們幾位東道主敬酒。
雖然他的舉動有點喧賓奪主，但是皆為江湖中人，沒人會計較這些細節。
吃了一會兒，虞羨鶴站起身來，一旁的普瓊問道：“師父，你身體不行啊，才喝兩碗就要去方便？”
虞羨鶴擺擺手：“老子是覺得這些酒肴還有所欠缺，準備親自給大家露一手，你們在這裏等好了，老子很快就讓你們知道，什麽才是真正的酒肴！”
說罷，他徑直離開座位，喊來弟子們讓他們準備柴火和尚未烹煮的羊肉……
很快，柴火已經備好，羊肉也洗得幹幹淨淨拿了過來，虞羨鶴去廚房尋摸一通，拿出幾個小盒，將洗好的羊肉置於盆中，又在盆裏麵撒上少許鹽巴，開始醃製羊肉。
半柱香後，虞羨鶴升起柴火，取出羊肉，找來木頭簽子將這些切得大小適宜的羊肉穿到簽子上麵，開始烤製羊肉……
桌上的朗卡和普瓊正在跟遠道而來的四位客人推杯換盞，福常青他們這些軍旅之人酒量實在了得，以朗卡和普瓊的量都已經有些招架不住……
“頓珠老弟，今天的事，你做得對，我現在感覺自己比之前有了長足的進步，原來隻有那種層次的戰鬥才能最大程度提升修為，謝謝老弟！”普瓊端起一碗酒敬頓珠，頓珠年紀尚輕，酒量欠佳，這一碗酒下去，已經滿臉通紅。
鴻宇見狀，立馬給二人倒上酒，又端起自己的酒碗，過來敬普瓊：“普瓊，多日不見你進步神速，說老實話，今天上場的若不是頓珠，而是我或者田勝的話，我倆肯定不是你的對手……”
這下普瓊有些不好意思了，論資質，他可比不上鴻宇和田勝，既然鴻宇敬酒，他當然也跟著幹完這碗。
連續兩碗下去，加上之前那些酒，普瓊有些上頭，腦子嗡嗡的，不管別人說什麽，都是一臉憨笑。
朗卡則跟福常青連幹數碗，這兩位冤家相識多年，第一次喝酒的時候，朗卡就被福常青算計，中了封靈散之毒，差點被福常青預先埋伏在街道上的殺手集團解決，不過時隔多年以後，經曆了那麽多的事，二人早已冰釋前嫌，拋開福常青的為人不說，朗卡對福常青的功績頗為敬佩，而福常青也將朗卡視作自己的強力夥伴，一種惺惺相惜的感覺在二人心中生出。
這時候，院子角落裏飄來一股特殊的香味，聞到這股子香味的一瞬間，朗卡的臉上便露出笑容。
“這可是羨鶴最為拿手的烤肉……想當年在紮日南木措的時候，我昏迷不醒，就是靠著羨鶴每日強行喂些烤魚、灌些湖水維持生命……”朗卡心道。
福常青也笑了，早在遠征拉達克的時候，虞羨鶴就曾展露過這一絕技，那晚上虞羨鶴烤的肉，讓全軍營的戰士們都睡不著了……
話說起來，朗卡使用吾爾多投擲石子的絕技，倒與虞羨鶴烤製各種肉類的絕技不相上下……
鴻宇、田勝都品嚐過虞羨鶴的手藝，此時聞到香味，二人頓時感覺桌上的酒肴都已味同嚼蠟，便不再吃那些煮肉和牛肉幹，將剩下的胃口都留給了虞羨鶴的烤肉。
頓珠、普瓊是第一次見識虞羨鶴的絕學，這時候已經露出修行者見到絕世秘籍的貪婪……
一桌人漸漸安靜下來，他們連酒都不喝了，隻在等待虞羨鶴的佳肴。
唯獨角落裏的虞羨鶴，他一邊烤肉一邊擦拭著眼睛……
“老長，你特娘的知道麽，每當老子烤肉的時候，就會想起你，想起咱們在紮日南木措湖畔相依為命的五年……那時候朗卡啦昏迷不醒，老子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要不是你陪著老子，老子怕是早就瘋了，哪裏還會有今日的風光，跟著朗卡一起鎮守藏南的鎮魔寺？可惜，你特娘的再也沒有機會品嚐老子的手藝了，早知道這樣，那時候老子就多給你烤點肉，讓你吃得反胃……”
“你說你不好好待在紮日南木措，跑來人世間作甚？你可知道，你特娘的是精怪出身，那些自詡正義的人才不管你是好是壞，他們就是要宰了你，來維護他們心中的正道……”
“老長，俺想你了……兄弟，你特娘的知道嗎？老子，想你了……”
五年的朝夕相處，讓虞羨鶴與老長結下了深厚的友誼，雖然很多時候老長給虞羨鶴的感覺是愚鈍、囉嗦，但是在內心深處，虞羨鶴將老長視為最為親近的兄弟，這種感情甚至超越了他跟朗卡的關係。
所以此時，烤製羊肉的虞羨鶴，腦子裏想的全都是與老長相處的畫麵，以及老長那具屍體，那具嘴裏麵塞滿了炸手指的屍體……
可是虞羨鶴完全想不到的是，害死老長的元凶就在院子裏，就在桌上低頭喝著碗裏的酒！
還好他不知道，不然的話，今晚怕是要血濺當場，三對四的戰鬥沒有什麽優勢，但是虞羨鶴絕對不會讓仇人活著離開這裏！
飯桌上等待酒肴的眾人漸漸聞到了焦糊的味道，福常青他們麵麵相覷，不明白精於此道的虞羨鶴為何會將羊肉烤糊。
朗卡來到虞羨鶴身邊，看到正在擦拭眼角的虞羨鶴，柔聲道：“羨鶴，是想起曾經那段時光了嗎？”
朗卡隻知道虞羨鶴在紮日南木措烤了五年的魚，卻不知道那位憨厚老實的兄弟老長，已然埋骨當雄……
虞羨鶴點點頭，拿起那把烤肉遞給朗卡，低聲道：“對不起，烤糊了。”
說罷，他將腦袋埋在胳膊中，無聲的抽泣起來……
男兒有淚不輕彈，隻因未到傷心處……
五年兄弟，一朝命喪黃泉，然而為了照顧另一位兄弟的感情，他虞羨鶴不能大張旗鼓找央金報仇。
盡管，他的仇人並非央金，可是，他卻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如果他能夠將那件事告訴朗卡，朗卡一定能幫他分析，化解這場矛盾。
可惜，造化弄人。
朗卡不明所以，將已經糊了的烤肉拿上桌，又回到虞羨鶴身邊，低聲道：“抽時間咱們回去看看老長吧，也不知道他過得怎樣。”
朗卡隻以為虞羨鶴是觸景生情，故而才會這樣安慰，卻不料自己這番話說出後，虞羨鶴的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再也沒有老長了，那個跟著老子一起下湖捉魚弄鱉的兄弟，他回不來了……再也沒有老長了，那個陪著老子度過五年時光的兄弟，再也回不來了……再也沒有了，他已經慘死在藏北當雄縣城外，朗卡啦，老長是我兄弟，你特娘的也是我的兄弟，老子要找央金報仇，該怎麽麵對你呢？”
虞羨鶴一言不發，起身離開院子，任憑朗卡如何安慰，都不再回頭。
“朗卡，羨鶴他沒事吧？”福常青開口道。
朗卡搖搖頭，想起桌上還有客人，這才回到桌上，強顏歡笑道：“他沒事，估計是想起一些往事吧。”
頓珠、普瓊等人也不敢說這烤肉糊了不好吃，拿起肉串大口吃著，不時端起酒碗用青稞酒送下這難吃的烤肉。
福常青也吃得很認真，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脖子很長的人影……
“想來，羨鶴的烤肉絕學，就是在那消失的五年中練就的，對不起，羨鶴，是我殺了你的朋友，那位朋友，定然是那五年中陪伴你的夥伴吧？可是，我沒有辦法，因為我，沒得選擇。”福常青的情緒也低落下來，這一次，他流露出來的表情，是他的真情實感。
這頓酒喝得很不暢快，前半場眾人興高采烈，後半場大家都被虞羨鶴、朗卡和福常青的異樣情緒所感染，喝起酒來也沒了興致。
“朗卡，時間不早了，咱們點到為止，明天一早常青還得帶著他們繼續遠行，藏地太大，有那麽多從未見識過的美景等著我們去探索，就像這次前來路過加查的時候，加查附近有一座神湖，名為拉姆拉措，傳說有緣之人可以從湖水映像中看到自己的過去和未來，我們過去看了，田勝說真的看到了自己的前世，你們有機會也可以去看看。”福常青喝完一碗酒後，開口說道。
朗卡點點頭，拉姆拉措的傳說，他早有耳聞，隻是此時他已經將心思放在虞羨鶴身上，也沒怎麽在意福常青說的話。
酒宴散場的時候，福常青和朗卡他們從院子出來，看到遠處孤零零的虞羨鶴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