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一刀兩斷
虞羨鶴的想法轉瞬即逝,三角幡的飄帶已經纏住銅錢桃木劍,強悍的蓮師之力瞬間將虞羨鶴的寶劍粉碎,一些桃木碎末飄浮到虞羨鶴的臉上,虞羨鶴忍不住睜開眼,卻看到被粉碎的桃木劍之下,憑空出現一張老舊、泛黃的符紙……
“難怪一直找不見,原來那老東西將符紙藏在桃木劍中,隻有當桃木劍被毀、老子當真遇到強敵的時候,這玩意兒才會現世……師父,你用心良苦,好在你把符紙藏了起來,不然的話,估計早就被老子浪費了。可是,可是眼前的對手是朗卡啊,你不是說這符籙威力巨大,一旦出世後將會橫掃一切強敵嗎,那樣的話,朗卡豈不是……”
想到這裏,虞羨鶴再次閉上眼睛。
他放棄了。
放棄了使用他師父留給他的保命符籙四正符。
“羨鶴,你性格單純魯莽,日後行走江湖難免會結下仇家,若遇強敵,隻需用心念溝通這四正符,即可得到一次保命機會,四正符一出,普天之下無人能敵,但是切記,這四正符隻能用一次,不到萬不得已,千萬不可使用。”
“哦,師父,既然四正符這麽厲害,還是你自己留著吧。”
“為什麽?”
“你性子比我還急,又不會說話,長得還醜,仇家肯定比我多,你留著保命吧……”
“放肆!老子這裏還有一遝呢。”
“那,那這東西到底好不好使?”
虞羨鶴想起他師父贈予他四正符的情景,師徒倆貧嘴一番後,虞羨鶴就再也沒見過那張符,原來是被他師父給藏到桃木劍中。
在虞羨鶴的師父看來,虞羨鶴的桃木劍若是被毀掉,一定是遭遇了強大的敵人,屆時四正符剛好可以派上用場。
隻是他師父沒有料到,在虞羨鶴的桃木劍被朗卡以神通粉碎後,虞羨鶴竟然心甘情願放棄了轉敗為勝的機會,倒不是他不相信師父的四正符,而是正因為相信師父,才不願以威力巨大的四正符傷害朗卡……
虞羨鶴的心意、想法,隻在電光火石間。
朗卡的三角幡在即將纏住虞羨鶴的腦袋的時候,卻見朗卡手腕一抖,三角幡發生了偏移……
在虞羨鶴回憶往昔的時候,朗卡想到的是當日頓珠與普瓊交手的情形。
那時候,頓珠手持天鐵普巴杵飛身到普瓊頭頂,普巴杵即將刺穿普瓊腦袋的時候選擇了停手,而當時,普瓊的手也握住了腰間的雙槍,普瓊沒有拔槍,但如果普瓊拔出槍來,即便頓珠沒有停手,普瓊也不會輸,那場戰鬥其實是平局,雙方若都不收手,定然是兩敗俱……
事後朗卡跟虞羨鶴討論起那件事,朗卡認為,普瓊能夠在生命受到威脅之際依舊選擇收手,證明其在心境上的修為已經達到甚至超過絕頂高手的境界。朗卡還調侃說,普瓊的心境修為超過朗卡和虞羨鶴二人。
想不到這才過去短短幾天,朗卡和虞羨鶴就兵戎相見生死相搏。
這一刻,朗卡知道自己手中蓮師天杖杖尾的三角幡即將擰下虞羨鶴的腦袋。
可是他於心不忍。
“罷了,即便羨鶴有千般不是,朋塘吉曲寺畢竟還好好的,我何必因此而殺了羨鶴?退一步講,就算羨鶴當真毀掉這座鎮魔寺,我也不該也不能殺他……”
所以,他手一抖,三角幡的位置發生偏離,避開了虞羨鶴的要害。
但朗卡沒有撤招,三角幡對著虞羨鶴頭頂上左側的牛角襲去。
又是一聲巨響,朗卡回到原地、收起蓮師天杖。
虞羨鶴呆呆站在廟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頂,左側牛角斷裂。
剛剛複原的虞羨鶴再次受傷,雖然受傷不輕,但他知道朗卡已經手下留情,不然的話,這一招就會要了他的命。
普瓊連忙來到虞羨鶴身邊,扶住虞羨鶴問:“師父,你怎麽樣?”
虞羨鶴木然搖搖頭:“老子沒事,死不了。”
說罷,他又看向朗卡,問:“為什麽手下留情?”
朗卡:“你的兵刃已經碎裂,你我之間便如同那桃木劍一般,一刀兩斷再不相欠,過往恩怨一筆勾銷,但是從今以後,你就是你、我就是我,我們不再有任何瓜葛,你走吧,日後若是再打鎮魔寺的主意,我保證不會留手。”
這一刻,虞羨鶴心中難受不已、五味雜陳。
“朗卡,既然如此,老子這便離開,你救過我,今天又放我一條生路,我卻不欠你的,老子為你朝朝暮暮守護五年之久。”
虞羨鶴彎下腰,從地上撿起那張泛黃的符籙,將符籙塞進懷中後,又對普瓊道:“我走了,你別跟著我,要麽留下來繼續在這裏修行,要麽去拉薩城投奔常青,再要麽,去工布深山繼續打獵。”
虞羨鶴的聲音不大,語氣中不帶有一絲感情,普瓊看著虞羨鶴的雙眼,忽然發覺,虞羨鶴眼中沒有了光亮。
哀莫大於心死。
普瓊呆若木雞,沒想到事情會搞成這樣。
“師父,您不能走,您得留下來啊,您要是走了……”普瓊的內心在呐喊,卻說不出一句話,他夾在朗卡和虞羨鶴中間,發覺朗卡的眼神有如利刃,而虞羨鶴的眼中卻毫無神采。
這種情況下,普瓊知道自己說什麽話做什麽事,都已經是徒勞。
因為,朗卡和虞羨鶴他們已經作出決定。
朗卡看到了虞羨鶴彎腰撿符籙的動作,卻沒看清楚虞羨鶴撿起來的究竟是什麽,他也沒有心思去管虞羨鶴撿的什麽。
朗卡表麵上波瀾不驚,內心卻也滿懷傷感。
他知道,自己跟虞羨鶴之間的友誼,結束了。
曾經一同征戰四方的兄弟,曾經一同藏北牧羊的夥伴,曾經一同在紮日南木措烤魚的朋友,就這樣,分道揚鑣……
朗卡知道,虞羨鶴的心思雖然單純,卻有著一股子說一不二的執著,今日二人已經鬧成這樣,根本沒有任何辦法收場,更不可能再回到從前。
虞羨鶴拖著受傷的身子回到寺廟收拾行李,收拾完了行李,他將那些工人趕走。
“你們回去吧,錢拿著,這活不用幹了。”虞羨鶴低聲道。
一眾工人不敢廢話,連忙收拾工具離開。
而後,虞羨鶴來到普瓊身邊,輕拍一下普瓊的肩膀,欲言又止,最終一言不發轉身離開。
看著虞羨鶴離開的身影,朗卡忽然後悔了。
“我不該那樣激進,即便鎮魔寺再重要,我也不該那樣傷害羨鶴……”
朗卡意識到,此時的虞羨鶴已然心如死灰,所以他的眼中沒有光彩。
虞羨鶴初入藏地的時候,還是個細皮嫩肉樣貌英俊的小夥子,這六年多以來,虞羨鶴長期在高原上曝曬,一臉高原紅、皮膚粗糙,讓他看起來變得很是滄桑,可是朗卡的樣子卻沒有任何變化。
“一不留神,羨鶴都長這麽大了,看起來比我還老。”朗卡喃喃自語。
虞羨鶴已經走開很遠,聽不到身後朗卡的聲音。
藏北草原、拉薩街頭、小酒館中、仲巴江寺、甘孜一役、藏西措勤、拉達克境內、山南洛紮、藏南……朗卡回想著與虞羨鶴經曆的一幕幕畫麵,曆曆在目,仿佛二人一同經曆的那些“精彩”故事,就發生在昨天。
虞羨鶴的背影,孤獨、蒼涼。
朗卡眼中,兩滴清淚滑落。
“羨鶴,你受傷了,注意安全,以後我不在你身邊,你不要那麽衝動那麽莽撞,藏地高手如雲,巨大龍神吃掉了白蓮教主洛擒龍,小喇嘛土登多吉也不知躲在何處,常青那邊似乎也不甘平庸……諸多勢力當中,你一個人單打獨鬥可不行,以前就勸你離開藏地,這一次,你走吧,走得遠遠的,別再回來。”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朗卡與虞羨鶴,畢竟是兩個不同的人,他們的經曆、思想、心性等,都不相同,盡管一起朝夕相處數年之久,但在原則問題(朗卡最為看重的鎮魔寺)上,還是出現了分歧。
隻是朗卡沒有想到,這一次,是他錯怪了虞羨鶴。
他更沒有想到的是,那個心思單純的漢家小夥,在這一轉身之後,就再也沒回來……
此刻,朗卡後悔了。
卻,已然無法挽回。
朋塘吉曲寺外,遠方。
一雙明亮的大眼睛正在注視著這座鎮魔寺前的朗卡以及普瓊等人。
“唉,小僧種下的種子,終於在福常青、虞羨鶴、朗卡、央金等人的‘努力’下,成長為參天大樹……可是為何小僧看著虞羨鶴遠去的背影,會感覺有些不忍?死靈歸、青鶴危,朗卡、虞羨鶴,你二人聯手書寫的傳奇,已經成為絕響,這一次之後,你們怕是再也走不到一起了,虞羨鶴,去找福常青吧,福常青跟朗卡不同,在他身邊,你的才華、本領將會得到最淋漓盡致的發揮,像你這麽沒有心機的人,跟著朗卡始終難以出頭。”
烈日下,小喇嘛土登多吉自語道。
虞羨鶴走了。
朗卡站在廟前,對普瓊等人道:“好了,你們繼續訓練吧。”
說完,他回到自己的房間,不願再與外人交流。
土登多吉目睹了虞羨鶴與朗卡翻臉的整個過程,也清楚看到朗卡在即將擰下虞羨鶴腦袋時候收手的情形。
“短短幾天時間,福常青恢複職務,白蓮教主洛擒龍葬身巨大龍神口中,朗卡和虞羨鶴決裂,藏地的形勢發生如此巨變,卻不知小僧占卜出來的讖語是否還準確?朗卡,如今你成為孤家寡人,還憑什麽跟小僧鬥?哼,當初福常青、虞羨鶴以你唯馬首是瞻的時候,你沒有把握機會,既沒能主動出擊解決大龍神,也沒膽量招惹洛擒龍,現在形勢逆轉,實在讓人感慨不已!昔日的李大俠,卻變成這副模樣,魔女大人,您是不是感覺失望?”
土登多吉喃喃自語,說著隻有他自己才真正明白的話。
封魔大戰已然開啟,誰是最終的贏家,連土登心中都沒有譜。
盡管土登多吉有著超乎常人的見解、智慧、實力和心機,可他終究不是萬能的,他看不透朗卡,也不能徹底掌握福常青、無法駕馭虞羨鶴,他能夠左右的,隻有薩爾德那種見風使舵的牆頭草、旦增平措那種有求於他的人……
所以,他沒能想到朗卡和虞羨鶴會在這個時候翻臉,還翻得那麽徹底,雖然他一直在等這一天,可是這一天當真來臨的時候,他又感覺猝不及防,隔得老遠,他甚至都能感受到朗卡的悲傷、虞羨鶴的失望,還有普瓊的無奈與費解。
“雖然朗卡變成孤家寡人,但毋庸置疑的是,封魔大戰占據最高權重的人,依舊是他。”說完這句話,土登轉身離去,身影漸漸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