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有苦難言
虞羨鶴獨自一人離開藏南,這一刻,他心中的複雜感情已無以複加。
“當初來這裏的時候,老子是跟常青、朗卡一並來追擊大龍神的,卻不想藏南迎戰大龍神、全殲彎刀軍團兩場惡仗後,常青露出底牌,殺手集團的暴露,讓當年拉薩街頭那場謀殺重見天日,隨後常青與我和朗卡告別,帶著護藏軍回歸拉薩,本以為我和朗卡能在這裏待上幾年,不成想這才幾個月而已,我倆的友誼也走到了盡頭,嘿,走的時候成了老子一個人……”虞羨鶴忍不住想。
其實,他和朗卡之間看似穩固的友情,早在山南洛紮縣一戰、土登多吉暗算他的時候起,已經產生裂隙,這段時間以來發生了這麽多的事,二人卻因為太過考慮對方的感受,而沒有將很多話題敞開心扉暢談,最終導致裂隙越來越深、越來越大,於今日徹底爆發,並再也難以修複。
此時,虞羨鶴才意識到那四個字的真諦——天命難違!
之前他因為在拉姆拉措湖水映像中看到的場麵而患得患失,總是擔心他跟朗卡翻臉後,自己會被朗卡所殺,而那時候,朗卡就將孤掌難鳴無法應對諸多強敵,為了盡早鋪好後路,他苦思冥想後才想到那個計劃,謊稱鬼王央金約戰,支走朗卡,再趁機毀掉鎮魔寺,以永久性提升朗卡的實力,讓朗卡變得足夠強大,以應對任何強敵。
可是他萬沒有想到,朗卡跟他翻臉的原因正是如此。
他費盡心思想要阻止的事,卻被他一步步推進直至成為現實,他想要達成的效果沒能實現,反而落得這種下場。
虞羨鶴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腦袋,這個位置被朗卡所傷,化身大威德金剛的時候,左側牛角斷裂,如今恢複真身後,他的額頭上還有一處很深的傷痕。
他沒有使用金創藥,任由傷口流血,流出的鮮血順著臉頰滴落,與風沙混合在一起漸漸凝固在臉上,讓他的形象看起來既狼狽又可怖。
用身體上的疼痛,來麻痹內心的失落,確實有點效果。
踽踽獨行之際,虞羨鶴最想念的是老長。
這份想念,加上對朗卡的失望,逐漸演變為恨,對央金的恨,對這一切不如意的現實的恨。
走出去很遠之後,他才漸漸停下腳步,轉身四下打量起來。
他感覺,有人在跟蹤。
而且他判斷,跟蹤者實力很差,甚至可以說沒有實力,之前之所以沒有發現,是因為他的心思過於雜亂。
打量一番後,他很快發現了目標。
在他身後不遠的低矮的灌木叢後麵,藏著一個人。
“喂,你出來吧,跟著老子作甚?”虞羨鶴對著灌木叢喊道。
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
“虞大俠,您別誤會,我跟著您並無任何惡意。”來人卻是之前虞羨鶴雇傭的不丹工人中的工頭。
虞羨鶴心情很差,皺著眉頭觀察工頭,確實工頭並非修行者後,這才說道:“我知道你沒有惡意,可是你為何要跟蹤我?”
工頭剛要開口,虞羨鶴一個閃身已經來到他近前。
工頭嚇了一跳,舉起手來護住腦袋,顫聲道:“大俠饒命,我跟著您隻是有件事情沒弄明白。”
虞羨鶴:“有話直說,老子又不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你怕個球!”
“虞大俠,您為何不跟那位大俠說實話呢?”工頭不解地問。
虞羨鶴:“說什麽實話?”
工頭:“就是您讓我們前來,並不是為了拆掉或者破壞寺廟,而是為了修繕那朋塘吉曲寺啊!”
虞羨鶴沉默了。
之前他找來工人們,的確是想讓他們幫忙拆掉寺廟,因為他自己跟寺廟產生了感情,不願親自動手,這才假借別人之手。
可是後來,那些弟子門人、童真孩子以及村花和獵戶、老嫗等人的出現,卻讓虞羨鶴深受感觸,他想明白了,他不能僅僅考慮自己和朗卡的利益,就拆掉這座寺廟、毀掉百姓們的信仰,於是乎,他給工人們下達了另一個命令,讓工人們著手修繕寺廟,不準破壞寺廟一磚一瓦。
而這支工人隊伍來的時候,以為隻是拆除寺廟而已,就沒帶修繕寺廟所用的泥灰等材料以及相應的工具,隻帶來拆廟用的大錘、鐵鍬等,於是工頭讓人去不丹取材料與工具,並在周圍村子就地取材弄了點“阿嘎土”,可就在這個時候,朗卡出現,與虞羨鶴翻臉,誤以為虞羨鶴找來的拆廟隊伍是想拆除寺廟,而虞羨鶴也深感失望,不願與朗卡解釋,隨即,二人大打出手。
工頭雖然不懂什麽鎮魔寺的秘密,卻也從旁聽明白了,朗卡是因為誤會虞羨鶴找人拆廟,二人才翻臉的,故而他不惜跟著虞羨鶴走了這麽遠,相問清楚為何虞羨鶴不做解釋。
沉默了一陣子後,虞羨鶴才開口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況且之前我的確想要雇傭你們拆廟,朗卡與我翻臉,也不僅僅是因為誤會你們是我請來拆廟的人,更重要的是,我騙了他,將他騙到當雄……”
工頭一臉茫然,虞羨鶴也不準備繼續跟這個什麽都不懂的家夥解釋,便再次陷入沉默。
“虞大俠,雖然我沒太聽懂,但是我感覺吧,那個名叫朗卡的漢子,跟您之間有著很深的感情……”
虞羨鶴一擺手打斷:“別說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謝謝你,你回去吧,小心點。”
工頭點點頭,也叮囑道:“虞大俠,您受了傷,也得小心點,頭上的傷口需要包紮嗎,我學過一點醫術……”
虞羨鶴:“算了,老子的頭又不是牆上的石灰,你包紮不來的,幹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就好,對了,回去後你千萬別去找朗卡解釋,不然的話,那家夥肯定會遷怒於你,沒準兒會宰了你!”
工頭嚇得臉都白了,表示絕不會去找朗卡,虞羨鶴這才將他趕走。
“朗卡,既然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即便工頭去找你幫我解釋,你也會認為是我在從中作梗,罷了,緣盡於此,各自保重吧。”虞羨鶴喃喃道。
這便是虞羨鶴,很多時候他不會為自己的行為進行辯解,不管別人能不能理解他的想法。
這一點,他跟朗卡很像,不然的話,二人也不至於走到今天這種地步。
話說回來,要不是性格上有諸多相似之處,二人也不可能成為好友……
而此時,回到房間的朗卡心緒萬千,看著桌上虞羨鶴養的仙人掌、從草原上撿來的奇石等,感受著虞羨鶴留下來的痕跡。
“羨鶴,走吧,這下你終於肯離開了,對你來說,或許是件好事吧,我本就不想讓你卷入鎮魔寺的糾葛中,可是你卻一直不肯聽我的勸阻,今日總算有了個結果,日後你也莫要繼續插手鎮魔寺的事了,你不知道,我此次當雄,見到了碧淵觀的高手,他告訴我,白蓮教主洛擒龍死於巨大龍神之手,合體後的巨大龍神實力極其強大,你我二人聯手定然不是他的對手,還好,你走了,遠離是非,才是明智之舉……今後你若能夠明白我的良苦用心,自然更好,你若不懂,那也無妨,或許像我這樣的人,根本不配有朋友,我隻會連累他們。”朗卡心說。
隨後,他收拾了房間,將虞羨鶴臨走前弄的那堆垃圾處理掉,在清理垃圾的時候,朗卡從中發現了一張泛黃的紙,撿起來一看,竟是一張符紙。
符紙上方寫著漢字“四”,下方寫著漢字“正”,中間則是密密麻麻的咒文,以朗卡的眼力,居然看不出這些咒文的來曆。
但是朗卡知道,這便是虞羨鶴提過的保命符籙“四正符”。
朗卡溫柔地摩挲著手中的四正符,符籙上傳來了熟悉的力量……
“原來羨鶴戰敗之後,從地上撿起來的就是這張四正符,好奇怪的感覺,我印象中並未接觸過四正符,可是腦海深處似乎又對這張符感到熟悉,這是怎麽回事,難道是我的前世曾經與四正符有過接觸?”
隨後朗卡意識到,虞羨鶴到處都沒有找到四正符,卻在二人交戰的戰場從地上將之撿起,那說明符籙很可能就在被朗卡毀掉的桃木劍或者五帝錢中藏著。
“這是羨鶴的保命符,想來威力極大,但是羨鶴並未使用符籙,看來,在我倆交戰的關鍵時刻,不光是我收手了,羨鶴也沒有全力以赴,如果他啟動了這張符,是否能夠扭轉戰局?”
朗卡明白,這四正符是虞羨鶴在收拾行李的時候,刻意留下來的。
“即便你我二人翻臉,你仍舊不肯拿出壓箱底的本事,甚至還將保命符留給我,羨鶴啊羨鶴,你這是何苦呢?”
朗卡對四正符很是看重,不光因為這是虞羨鶴的保命符,也因為朗卡從符籙上感受到了熟悉的力量,於是,他將符籙小心翼翼地貼身收好,放在左胸膛前,距離心髒最近的位置,仿佛這樣一來,虞羨鶴從未離開,依舊在他心頭……
朋塘吉曲寺內外,都籠罩在悲傷中,虞羨鶴的離開,讓那些門人弟子、普瓊以及僧人們都感覺到非常不舍。
可是,木已成舟。
訓練還在繼續,隻是普瓊已經沒有任何興趣,他呆呆坐在虞羨鶴經常坐的位置,腦子亂成一團。
他從未想過,朗卡和虞羨鶴會變成現在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