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名將白頭
山巔之上,朗卡與馬成遠的戰鬥進入白熱化,馬成遠自知不是對手,借著一擊之力往後退開,他可不是想要逃走。
“朗卡,你很強,我馬成遠縱橫西北這麽多年,從未遇到對手,麾下將士更是身經百戰從無敗績,如今我敗了,論術法,我不如你,論用兵,我不如福常青,江山代有才人出,我老了……”馬成遠的聲音中少了幾分的戾氣,多了幾分英雄遲暮的嗟歎。
朗卡點點頭:“馬成遠,咱們立場不同,你跟載幀等人聯手,注定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但平心而論,我敬你是條漢子!”
“自古紅顏多薄命、從來名將不白頭。”馬成遠忽然想起這句詩,這是很多年前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在西北一帶遇到的一個中年男子跟他講的。
猛然間,馬成遠感覺眼前的雲霧沒那麽濃鬱了,他看清楚了朗卡的臉……
之前打了那麽久,因為雲霧遮蔽,因為朗卡麵前的扭曲空間,因為朗卡帶來的巨大威壓,他沒來得及也沒看清朗卡的容貌。
此時,他終於看清這個牧羊人打扮的中年漢子……白皙的皮膚,立體的五官,清澈的眼眸,高瘦的身形……
馬成遠想起來了,當年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那個跟他講述“自古紅顏多薄命、從來名將不白頭”詩句的人,跟眼前的人長得一模一樣。
那是幾十年前了?馬成遠也記不清楚了,他隻記得那人的容貌。
“是你?”馬成遠顫抖著問。
朗卡點點頭,輕聲道:“西北一別已過多年,你最終成為一代梟雄,很遺憾,你沒能將自己的雄心壯誌用在正途上,這些年來,你手上沾滿鮮血,因果報應,今日就由在下送你一程。”
真的是他……
“你到底是什麽人?你體內的魂魄為何那樣脆弱不堪、實力卻如此之強?”馬成遠問,當年他初遇朗卡的時候並不懂得術法,自然看不到當時朗卡體內是否有魂魄。
朗卡以幾不可聞的聲音喃喃道:“對呀,我到底是誰?”
這句話,馬成遠並未聽到。
當年在西北,馬成遠初遇朗卡,朗卡說要幫他看相,然後說了那句詩,今日,馬成遠終於明白那句詩說的就是自己的結局……
“既是故人,那便來戰個痛快!”馬成遠大聲喝道,揮舞鬼頭刀再次衝將上來。
朗卡已經看出,馬成遠是強弩之末。
馬成遠衝過來的速度比之前更快、更猛,鬼頭刀上傳來巨大的力量……
朗卡揮動蓮師天杖,與馬成遠的鬼頭刀對撞在一起,一聲清脆的金屬相擊聲後,蓮師天杖高高飛到空中……
而馬成遠手中本就傷痕累累的鬼頭刀,在這一擊之下瞬間化成齏粉,隨著山風吹過,鬼頭刀煙消雲散。
蓮師天杖自空中墜落,瞬間加速,杖頭上的三叉戟對準馬成遠的天靈蓋刺了下來。
馬成遠沒有躲避,剛剛這一擊已經耗盡了他最後的力量。
這一刻,馬成遠的腦海中浮現出兩個身影,一個是身披狐裘的美婦,另一個則是一名幾歲大的孩童……
兩行老淚從馬成遠眼中流出,“賊婆娘、小崽子,你們娘倆兒受苦了,老子這就來陪你們……”
蓮師天杖蘊含著威猛無比的力量,自空中這一擊定然會讓馬成遠神魂俱滅。
在三叉戟擊打在馬成遠天靈蓋上的時候,朗卡一揮手,輕聲說道:“罷了。”
天杖回到朗卡手中,馬成遠的身體瞬間支離破碎……
聲名顯赫的西北王馬成遠,死了。
見馬成遠化作虛無,躲在山峰上負責偷襲的馬成遠的手下們都愣住了,他們呆呆看著朗卡,不明白自己的首領是如何被擊殺的。
空中飄起一個魂魄,魂魄飛到朗卡身邊,朝朗卡拱手抱拳:“多謝故人手下留情。”
“去吧,這一世你作惡多端已遭報應,希望來世能夠行善積德。”朗卡回應道。
馬成遠的魂魄化作一縷青煙隨風飄逝,朗卡知道,他已經再入輪回……
在天杖即將讓馬成遠魂飛魄散的時候,朗卡收回了天杖,隻滅了馬成遠的肉體,放過其魂魄。
因為在朗卡看來,馬成遠是個值得敬佩的對手,朗卡不忍心讓其神魂俱滅。
“馬成遠已伏誅,你們投降吧。”朗卡對那些呆若木雞的土匪們說。
當第一個土匪放下手中武器後,其餘人紛紛丟盔棄甲,表示不再反抗。
解決了馬成遠,朗卡也飛身回到地麵,來到虞羨鶴他們身邊。
見到朗卡安然無恙,虞羨鶴鬆了口氣,想要開個玩笑,卻發現自己開不了口……
對啊,身邊都是戰死的士兵,自己如何還開得出玩笑?
“馬成遠已死,你們也不要再負隅頑抗,放下武器吧。”朗卡對麵前的馬成遠部下說道,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使用了藏密獅子吼聲,所以那些土匪們聽到的朗卡的聲音雖然不大,但整個峽穀每個人都能夠聽得清清楚楚。
聽到首領已死,再看身邊兄弟死的死殘的殘,不少人已經心灰意冷,在有人帶頭丟下武器後,兵敗如山倒的氣氛籠罩在每一個土匪心頭,很快,多數人已經表示投降。
“拿起你們手中的刀兵,這些人害死了你們的兄弟、你們的首領,拿起武器為他們報仇啊!”土匪後方傳來了載幀的聲音,載幀聲音很大,有些聲嘶力竭,聽得出來他情緒很是激動。
在聽到朗卡說馬成遠已死後,正在往龍塘卓瑪寺撤離的載幀和薩爾德同時愣住,他倆也沒想到馬成遠這麽快就扛不住了,見馬成遠的手下因為馬大人的死訊而喪失鬥誌,載幀擔心這些悍匪投降後,不等他倆趕到龍塘卓瑪寺就會被福常青朗卡他們圍攻,故而載幀又在那裏煽風點火,希望利用馬成遠的死激發眾將士對朗卡他們的仇恨。
可是這些土匪並不傻,自然知道大勢已去,且在多數將士低落的氣勢感染下,已經沒有幾個人想要為死去的馬成遠報仇。
不是這些土匪不愛戴自己的將領馬大人,而是他們知道,與其毫無意義地繼續抵抗葬身峽穀,不如留著命再多活幾年——好死總不如賴活著。
載幀很快察覺到馬成遠這方的士氣已經崩潰,於是不再白費力氣,繼續全速朝龍塘卓瑪寺靠近。
猶在反抗的土匪隻剩下不足千人,絕大多數已經放下武器主動靠在山壁上,福常青、朗卡和虞羨鶴他們已經顧不上那僅剩的反抗者,同樣施展身法越過眾人前去追擊載幀與薩爾德。
福常青的手下隻剩不到三千人,但要對付那些頑抗的土匪並沒多大問題,在這些精銳麵前,一直所向披靡的悍匪們遭受了沉重打擊,心性也受到很大幹擾,戰鬥力急速下降。
所以,福常青才沒理會這八九百名頑抗的土匪,交給手下人去料理。
載幀和薩爾德終於先福常青他們一步來到龍塘卓瑪寺前,載幀準備故技重施毀掉寺廟的時候,朗卡卻來到他麵前,一道藍色光團襲來,讓載幀不得不放棄毀掉寺廟的舉動,迅速躲閃開來。
趁著這個工夫,虞羨鶴、福常青也趕過來,與朗卡呈品字形將載幀和薩爾德圍在中間。
載幀明白,今日是無法善終了,自己或許很快就將赴馬成遠的後塵。
薩爾德也已精疲力盡,強占的軀體早已無法承擔重荷,他感覺隻要一動手,不用別人攻擊到,自己這具軀殼就將分崩離析。
“德親王殿下,你身為大清親王,不思江山社稷,卻沉溺旁門邪術,與悍匪馬成遠、死靈法師薩爾德狼狽為奸,在藏地興風作浪燒殺搶掠,給平靜的藏地帶來如此巨大災禍,毀壞仲巴江寺、洗劫藏東寺廟文物,殘殺無辜百姓,該當何罪?”福常青厲聲道。
載幀放聲狂笑,伸手指了指眼前的福常青,開口道:“福常青,你看看自己的眼睛吧,有臉說我嗎?你身上的邪氣,不比我少多少吧?本王可是堂堂德親王,就算今日敗於爾等之手,你們這些賤民還沒權利處置我!”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雖然殿下貴為親王、是皇親國戚,但今日,常青必須為枉死於你手中的無辜之人討個說法,必須為我那些因你而死的弟兄們討回公道!”福常青並不被載幀的身份所壓製,看到腳下的血水,聽到身後傷兵們的哀嚎,他隻想將載幀碎屍萬段。
載幀不再多言,看看身邊的薩爾德,低聲道:“如今,隻能使用那個辦法了。”
薩爾德點點頭,回應道:“的確隻能那樣。”
薩爾德不想死,但他已經沒了退路。
朗卡和虞羨鶴他們並沒聽到載幀與薩爾德的對話,見二人被圍之後並未做出激烈反抗,以為他倆已經準備如那些土匪一般投降。
虞羨鶴剛準備說點場麵話發泄一下,異變突生!
“茅山祖師,予我神威,請神縛鬼,破除邪祟!”被圍在中間的載幀忽然誦起茅山請神縛鬼之術……
刹那間,就見一個滿身皆是黑色死靈之氣縈繞的魂魄自藏族老者天靈蓋逸出,逸出來的魂魄正是薩爾德……
薩爾德的魂魄離體之後沒有停留,以極快的速度電射到載幀麵前,載幀伸出左手一把扼住薩爾德魂魄的咽喉,而後,薩爾德的魂魄自載幀手臂攀附而上,在很短的時間內,與載幀的身體入為一體。
朗卡與虞羨鶴福常青麵麵相覷,完全沒有料到,載幀居然再次使用請神縛鬼之術,更沒想到的是,他這次請的鬼神竟是薩爾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