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熒惑守心
從峽穀離開的時候,福常青遭薩爾德偷襲陷入昏迷,醒來後向朗卡他們詢問過多次關於鎮魔寺的事,當然,問得最多的則是剩餘的十座鎮魔寺所在,朗卡像打發虞羨鶴一樣打發了福常青,並表示出深深的不滿。如今時隔幾個月再次見麵,福常青話還沒說幾句,就再次問及鎮魔寺,這才讓朗卡感到不悅。
見朗卡的態度堅決,福常青不再追問,讓鴻宇幫眾人倒上酒,舉起酒杯道:“朗卡老哥,這杯酒是常青為剛才的冒失賠罪的。”
說完,福常青一飲而盡。
朗卡和虞羨鶴也喝完杯中酒,福常青的第二杯酒立馬就來了:“這杯酒,敬二位在甘孜州的英勇表現,你們守護藏地有功,助常青圍剿悍匪馬成遠、擊殺西方死靈法師、抓捕德親王載幀,立下汗馬功勞,藏地能有二位這等英雄豪傑,實屬幸事。”
又飲一杯後,席間的氣氛緩和了很多,在品嚐了福常青準備的美酒美食後,虞羨鶴也感覺福常青沒那麽討厭了,開始主動跟福常青開玩笑。
“福大人,俺想問一下,載幀被你押回京城後,怎麽處理的?”虞羨鶴問。
“聖上和老佛爺得知了載幀在藏地的所作所為後大為震怒,將載幀關入天牢,德親王府也被抄了,估計會問斬吧。”福常青道。
虞羨鶴點點頭:“那家夥放著好好的親王生活不過,非得跑藏地來為非作歹,這下好了,連自己都搭進去,唉,真是因果報應屢試不爽。”
推杯換盞觥籌交錯之間,氣氛越發融洽,虞羨鶴開始跟福常青和鴻宇稱兄道弟,朗卡的臉上也始終掛著笑容,之前的尷尬一掃而光,福常青絕口不提有關鎮魔寺的半個字。
福常青的酒量很好,朗卡虞羨鶴也是善飲之人,唯獨鴻宇的量差了一些,客人都還沒醉的時候,他這半個東道主已經趴桌上睡著了。
這讓福常青覺得有些沒麵子,拍醒鴻宇後,讓人帶鴻宇先去休息。
鴻宇被帶離之後,時間已經不早,福常青意猶未盡,不斷讓下人取酒,朗卡卻婉言拒絕道:“福大人,這杯中之物點到為止,不可過量,我輩修行中人雖不懼醉酒,但喝多了畢竟會耽誤事,所以我看,咱們今天就喝到這裏,來日方長。”
“朗卡啦,俺再跟恁幹一杯……”虞羨鶴大著舌頭說道。
福常青掏出懷表看下時間,再看下朗卡和虞羨鶴的狀態,略加思索後道:“那成,就依朗卡老哥的意思,常青這就讓人帶你們去休息。”
朗卡卻搖搖頭:“不必,感謝大人的盛情款待,我二人就不再叨擾,羨鶴,別喝了,咱們該走了。”
虞羨鶴站起身子,搖搖晃晃就往房間裏麵走,朗卡輕咳一聲,指指虞羨鶴身後的房門道:“羨鶴,是這邊。”
虞羨鶴這才找到房門,朝福常青拱手作揖道:“見、見笑了,俺們先行告辭……”
福常青沒再挽留,起身相送,並讓下人拿來一些金銀細軟,稱是聖上對二人的封賞。
朗卡拒絕收下,虞羨鶴卻將這些封賞裝進包袱背在肩上,小聲道:“你忘了上次咱倆在桑珠孜的時候,連喝頓酒的錢都沒有?這些是聖上的賞賜,咱得識好歹,收下就是。”
朗卡不置可否,心說很多時候出門在外身上沒錢的確是件麻煩的事,就任由虞羨鶴收下。
福常青一直送他們到八角街上,才折返回到駐藏衙門。
“羨鶴,你這酒量似乎沒有之前說過的那麽厲害。”朗卡調侃道。
虞羨鶴卻滿不在乎地擺擺手道:“不是俺酒量不好,是常青老弟忒能喝了……”
“常青老弟?你看起來比他還年輕吧,怎麽,不是一直看他不順眼嗎,喝了人家一頓酒,就喊人家老弟?”
二人都喝了不少酒,互相攙扶勾肩搭背……
朗卡忽然放慢腳步,抬頭看看天上的月光,又看看周遭黑乎乎一片,喃喃道:“不對,今晚怎麽沒人?”
“都特娘的喝多了摟著娘們兒睡覺了吧……”虞羨鶴含糊不清地說。
朗卡仔細看看街道上,前前後後不見一點燈光,似乎整條街上的人都睡了。
這條路名為東孜蘇路,是拉薩城很繁華的一條街,現在才是亥時,按說不應該一個人都看不見。
“是宵禁嗎?”朗卡心想,可這段時間拉薩城乃至整個藏地都很平靜,沒理由宵禁。
繼續前行一陣子,虞羨鶴終於察覺到不對,問朗卡這是怎麽回事。
“不清楚,似乎是宵禁戒嚴。”
再觀天象,掐指一算,朗卡大驚失色……
“怎麽會這樣?”朗卡開口道。
見朗卡表現反常,虞羨鶴馬上問:“出什麽事了?”
“火星停留在心宿內,這是熒惑守心、大凶之兆!”
“什麽意思?”
“打起精神來,不出意外的話,今晚拉薩城的街頭,將是你我二人葬身之地。”朗卡輕聲道。
虞羨鶴瞪大眼睛,他有些難以置信地問:“朗卡啦,恁是喝醉了麽?”
“熒惑守心,非是尋常血光之災。”朗卡憂心忡忡道。
一陣夜風吹來,虞羨鶴感覺醉意全無,左手攥住五帝錢,右手輕撫在腰間桃木劍上,做好戰鬥準備。
朗卡暫時並未發現敵人,往日繁華的東孜蘇路空無一人,走在這條路上,朗卡越發緊張起來。
一直到走出東孜蘇,仍舊沒看到一個人,二人不敢有絲毫大意,都打起十二分精神。
忽然,朗卡瞥見前方街角處有一名老者,正蹲在一堆垃圾前翻找,似是在找吃食。
“注意左前方。”朗卡壓低聲音,同時靈覺外放,想要感知老者的情況,卻發現自己的靈覺似乎出了一些問題,他竟無法感知老者身上是否有靈力。
“右後方也有人。”虞羨鶴不動聲色道。
朗卡再將靈覺往後查探,依舊沒能感受到身後人的情況。
回頭看了一眼,一個醉醺醺的壯漢正晃晃悠悠走在他們身後,至於這壯漢是真的喝醉了,還是故意裝醉,朗卡和虞羨鶴都不得而知。
二人繞開翻找垃圾的老者,繼續小心前行,不多時,又看到一名打扮妖豔的女子……
女子走到老者麵前,與老者交談,但朗卡他們沒能聽到二人在說什麽,再往身後看的時候,那壯漢身邊又多了一個背著籮筐的小販……
朗卡和虞羨鶴沿著拉薩城一路往北走,按照朗卡的意思,原本是想到哲蚌寺找老赤巴敘敘舊,順便借宿一宿,如今街上不斷出現的奇怪的人,讓朗卡和虞羨鶴意識到危險已經來臨。
“朗卡啦,我的靈覺出問題了。”虞羨鶴終於嚴肅起來。
“嗯,我也是。”朗卡說。
眼下這條街變得漫長無比,虞羨鶴隻感覺怎麽走都走不到頭。
朗卡估算了一下,這條路已經走過二分之一。
此時,他們身後跟著不僅有老者、醉漢、小販、妖豔女,還有不時加入人群的孩童、酒保、漢地的和尚、挽著發髻的道士、白麵書生、膀大腰圓的廚子、扛著大刀的江湖中人等,朗卡粗略一數,已經有三十多人,這些人不知道從哪裏就冒出來了,任憑朗卡和虞羨鶴調動靈覺也沒能搞清楚這些人的來曆、實力……
他們就遠遠地跟在朗卡和虞羨鶴的身後,看起來有說有笑像是朋友之間在聊天,但是朗卡和虞羨鶴都知道,這些人多半就是他們的敵人。
深夜,宵禁戒嚴的拉薩街頭,出現了這麽多奇怪的家夥,而朗卡他們的靈覺卻在這個時候失去作用,這讓朗卡意識到,這次的敵人不容小覷。
“還記得載幀的氣息嗎?”朗卡問。
虞羨鶴點點頭:“記得,他身上的靈力很強,但氣息很是雜糅,明顯是集諸家所長。”
朗卡:“這些人看起來三教九流什麽人都有,他們會不會是專程跑到拉薩為載幀報仇的?”
虞羨鶴:“對,有可能啊,載幀修習的術法很是複雜,博采眾長,這些家夥很可能就是專程來幫德親王報仇的。”
二人一邊小心翼翼走在街頭,一邊分析著身後這些人的意圖。
若是平時,被這麽多人跟蹤,虞羨鶴早就興奮起來了——那意味著,又能跟人大戰一場,朗卡說過,隻有在不斷地生死相搏中才能最大程度發揮他的潛能、提升他的實力。
可是現在,虞羨鶴一點都不興奮,他隻感覺到緊張和不安,作為一名修行者,靈覺失靈意味著,靈力可能大打折扣。
越往前走,虞羨鶴越感覺腳步輕浮渾身無力,嚐試著聚集了一下靈力,他猛然發現,自己體內的靈力居然所剩無幾。
朗卡也察覺到身體的異常,他不斷觀望街道周圍的布置,心說難道是被人擺了一道,鑽入了某種術法大陣?
專注著近前情況的朗卡和虞羨鶴都沒有察覺,在身後那座高層建築上,有一雙紅色的眼睛正在盯著他們……
“朗卡、羨鶴,莫要怪我。”黑暗中,這個掌控了局勢的人輕聲道。
長街上,朗卡與虞羨鶴並肩行走,二人身後跟著三十多個形色各異的人,這些人給朗卡他們帶來了極大的壓力,可就是這個時候,二人的靈覺同時失效……
“羨鶴,你後悔嗎?”朗卡問。
虞羨鶴的醉意早已消散,哈哈一笑道:“後悔個啥?後悔喝這麽多的酒嗎?才不呢,這酒可真好,要說俺後悔,俺也是後悔喝得太少……”
“後悔留在藏地,後悔隨我一同前來拉薩,後悔牽扯到載幀和馬成遠的糾紛中。”
“俺後悔的,是上次挑戰你的時候沒有全力以赴,俺還留了後手……”
“此話當真?”
夜風越來越緊,月光慘白傾瀉在這片大地上,朗卡和虞羨鶴的身影,看起來是那麽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