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欣欣向榮
顧雲帶著殺手軍團返回拉薩的時候,顧風已經先一步來到駐藏衙門。
並非是顧風有意要在福常青麵前邀功,而是他親入拉達克後的見聞讓他意識到,拉達克人所圖甚大,已經不單單是那座鎮魔寺廟而已。
“大人,已經查明西方向那座被毀掉的鎮魔寺之事。”顧風日夜兼程趕回來複命。
福常青放下手中茶具,看著一臉疲憊的顧風道:“哦?說說看吧。”
顧風:“屬下查明,在藏西阿裏以西的拉達克境內,前段時間有一座破舊的小廟被拉達克國王率軍毀掉,當時國王稱,因故需要征用那座名為‘喜饒卓瑪寺’的小廟,趕走廟裏的僧侶、殺掉寺廟赤巴後,國王旦增平措毀掉寺廟,然後率人離去,這與大人所交代的鎮魔寺特征相吻合。”
福常青微微皺眉,反問道:“國王旦增平措?我記得,拉達克的國王似乎不叫這個名字……”
福常青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肥頭大耳酒囊飯袋的形象……
“大人有所不知,四年前拉達克發生宮廷zheng變,原禁衛軍統領旦增平措接任國王之位,前任國王下落不明,有傳言稱他早已暴屍荒野,具體情況如何,屬下不敢妄自揣摩。”顧風解釋道。
“禁衛軍統領旦增平措?”福常青對此人毫無印象,但想來對方能夠憑借這個身份發動宮廷zheng變並成為拉達克的國王,確實並不簡單。
更讓福常青感到震驚的是,對方居然是以拉達克國王的身份毀掉的鎮魔寺……
難道,拉達克王國也知道了鎮魔寺的秘密?
從顧風的描述來看,國王旦增平措占領喜饒卓瑪寺是有的放矢而不是盲目為之,這樣說來,其很可能已經掌握鎮魔寺秘密,在占領寺廟前就知道該廟是一座鎮魔之寺,且還知道破掉鎮魔封印的方法。
看到福常青陷入沉思,顧風沒有插言,而是在一旁靜靜等待。
“既然拉達克國王知道鎮魔寺的事,那看來免不了要跟他們開戰了,畢竟鎮魔寺不能被別人染指。”福常青心說。
看到一旁的顧風,福常青又開口道:“你還有什麽事嗎?”
顧風:“大人,屬下鬥膽問一下,您對拉達克的印象如何?”
“拉達克?曆史上這個小國曾經有過輝煌的過去,國中之人驍勇善戰,因為地處環境惡劣,更是鍛造出拉達克人堅韌不拔的精神。大清立國之後,拉達克人臣服大清國,受駐藏大臣節製,年年向西藏納貢,但是近幾十年來,大清國內憂外患,對拉達克的統治已經大不如前,後來,崛起的錫克帝國強占拉達克,逼迫拉達克成為其附屬國,再後來,錫克帝國被英屬印度擊敗,拉達克同錫克帝國一同向英屬印度稱臣,雖然其國內還保留著王室、國王以及一部分王權,但總體來說,拉達克早已不複往日的光鮮,成為印度的屬國之一。”福常青分析道。
他並沒有注意到,在他分析拉達克這個小國的時候,身後的土登多吉嘴角揚起的笑容。
福常青說完後,顧風卻遲遲沒有開口。
“顧風,你在猶豫什麽?”福常青問。
顧風這才說道:“大人,如今的拉達克可能跟您印象中的拉達克有所不同。屬下親至拉達克境內,見其王國上下秩序井然,大有一副欣欣向榮之勢,屬下曾在京城工作多年,對漢地的情況有所了解,平心而論,此時的拉達克,看起來比咱們大清國都……”
後麵的話,顧風實在不敢說出來,畢竟大清曾以“世界中心、萬國來朝”的大國自居……
福常青:“但說無妨,此間並無外人。”
顧風鼓足勇氣,終於壓低聲音道:“僅從屬下在拉達克境內所見來看,拉達克似乎並比咱們大清國差多少。”
福常青一臉震驚,幾年前他還去過拉達克,與那位廢物國王虛與委蛇,那時候的拉達克,王國上下死氣沉沉,除了提可色古堡中的美酒與美人,其國內再也沒有任何拿得出門麵之處。
可是如今顧風卻說,拉達克國內上下秩序井然欣欣向榮,甚至不遜色於大清國。
福常青深知西洋武器的厲害,也清楚大英國那種帝國的強大,但他沒有想到的是,自己從未放在眼裏的拉達克王國,會在幾年之內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知道,顧風不可能在這方麵欺騙自己,但同時他也抱有僥幸心理——或許拉達克光鮮的外表下,是一團敗絮呢?
但不管拉達克如今的國力如何,自己都不能大意。
“好了,我都知道了,顧風,此行辛苦你們了,下去休息吧。”福常青道。
顧風退下之後,福常青才轉而看向土登多吉,開口道:“小師父,拉達克那邊的事,你怎麽看?”
土登多吉略作沉思後道:“從地形圖來看,拉達克曾臣服西藏,是藏地的一部分,在拉達克境內有這樣的鎮魔寺也是很有可能的,咱們之前就研究過,大人所說的新近被毀掉的鎮魔寺,從地理位置來看應當是鎮壓魔女左足心的寺廟,結合顧風帶回來的消息,咱們可以斷定,十二鎮魔寺中鎮壓魔女左足心的喜饒卓瑪寺的確位於拉達克境內,且已經毀於拉達克國王之手,更有可能的是,這位新任沒幾年的國王已經獲取了那座寺廟所鎮壓的魔女之力。”
福常青點點頭:“對,現在看來,拉達克國王旦增平措是知道鎮魔寺秘密的,小師父,他毀了鎮魔寺,咱們應該如何?”
土登多吉微微一笑:“大人,小僧才疏學淺不懂國事,但卻知道,拉達克與藏地本屬同源,拉達克境內的民族分布、宗教信仰也與西藏相近,自從吐蕃王朝開始,它就是藏地的附屬,被毀掉的喜饒卓瑪寺不僅僅是十二鎮魔寺之一,更是信仰藏傳佛教的寺廟。如今昏庸無道的拉達克國王毀了喜饒卓瑪寺,大人身為駐藏大臣,統領藏地一切事務,由大人出兵征討拉達克王國,似乎也沒有什麽不妥。”
福常青正有此意,隻是苦於沒有想到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這才詢問土登多吉。
土登多吉這番話,句句都說到他心坎上,“本屬同源”、“曆來臣服”、“拉達克國王昏庸無道”、“出兵討伐”,這些論調在福常青看來,皆是他出兵的理由。
不過福常青卻不想就此應承下來,他還有些別的方麵的顧慮。
“小師父,常青再問,京城那邊該如何上報?”福常青說。
土登多吉臉上的笑容更盛:“當今萬歲爺年不過五歲,並不清楚藏地的局勢,大人擔任駐藏大臣已有多年,經驗豐富治藏有方,小僧以為,討伐拉達克之事,並不需要等到京城方麵下達批複吧?再說了,如今革命黨人興風作浪,朝廷的主要精力都放在應付那些革命黨人身上了,小僧聽說,南方的孫文似乎有意起事,相信朝廷能夠分得清孰輕孰重。所以小僧認為,大人大可以出兵拉達克,同時給朝廷上書,以大人的能力,估計上書還沒傳到京城的時候,已經攻下拉達克、為藏地除了心頭之患了吧?”
福常青越發滿意,這小喇嘛的措辭簡直太符合他的脾性。
對,拉達克人虎視眈眈對藏地圖謀不軌,駐藏大臣福常青察覺其狼子野心後,深知“兵貴神速”之理,故先斬後奏,悍然出兵擊潰拉達克軍隊。福常青已經想好這封奏疏該如何行文。
守藏地安寧、為毀於拉達克國王之手的藏傳佛教寺廟喜饒卓瑪寺討回公道,這就是福常青出兵的兩大由頭。
“小師父,還有個問題,拉達克畢竟是英屬印度的附屬國,單一個拉達克,常青還不放在眼裏,但若牽扯到英屬印度,事情似乎有些複雜了。”福常青說出最後一個顧慮。
土登多吉喝了口茶,皺起眉頭思索,過了一陣子才說:“大人親率八千精銳遠赴四川甘孜決戰馬成遠部兩萬大軍的時候,好像也沒這樣前怕狼後怕虎吧,如今大人麾下兵強馬壯,足有三萬精英,縱是惹怒了拉達克的宗主國英屬印度,又何懼之有?自古富貴險中求,大人,甘孜一行的收獲足夠豐富吧?”
福常青沉默了,這次問及英屬印度的顧慮的時候,土登多吉並未提出合理的解決之法,反而用了一個類似激將的辦法,反問福常青當年遠征甘孜時候的得失。
他當然明白“富貴險中求”的道理,相比起鎮魔寺所鎮壓的強大無匹的魔女之力來說,朝廷的責備甚至是處罰、英屬印度的報複,那又算得了什麽?
隻是他希望,不要跟英屬印度人開戰。
畢竟英屬印度根深蒂固地大物博,不同於拉達克那種小國。
一旦交戰,福常青擔心的不是能否戰勝敵人,而是藏地可能陷入生靈塗炭……
雖然自從甘孜峽穀一役後,福常青左手被斬斷導致心性大變,但在大多數時候,他首先考慮的不是個人實力的提升,而是藏地的黎民百姓,而是大清的社稷蒼生……
這就是他與馬成遠、載幀以及薩爾德等人的根本區別,也是他跟土登多吉的區別,這一特性,在很大程度上來說,他跟朗卡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