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在她心裏悠了悠
宋初楹臉色微變,立即把衣袖放下去。
“還說沒有個人主義,我看她是資本主義個人風氣嚴重!”
“農場幹部平日裏就是這麽給人扣帽子的?”宋初楹還算鎮定。
宋朝皺眉,果真是拎不清的大小姐,家裏都出了那樣的事,還不知道收斂。
真是比不上文青一絲一毫。
林文青目光閃了閃,悄悄看了眼宋朝,見他盯著宋初楹神色譏諷,才道:“多吉,都讓你不要胡說了,農場也有佩戴首飾的同誌,私下戴戴沒什麽事的……”
“中午讓她一起協助收糧的時候,她推說的理由像是我們耽誤了她的工作似的,現在倒是又說是私下了,她分明就是在給自己蔑視集體的行為找借口!”
無論是什麽時候,這個多吉都是林文青最好的狗腿子。
宋初楹暗恨他總是盯著自己。
現在還沒到十年時期,隻要不和她的出身放在一起說,這不算什麽大事。
但要說一點不慌也是不可能的。
多吉看向宋朝,“宋哥,你說句話。”
宋朝就等著多吉開口,“農場是公社的代執行人,宋同誌,你這是資本主義尾巴沒割幹淨,我有權對你進行嚴厲批評,並對這件物品實行沒收。”
“不可能!”宋初楹握住手腕,死死瞪著他。
宋朝冷笑一聲,她害他吃了個大處分,他肯定也要讓她知道教訓!“現在沒收,是給你改造的機會,你這是要對抗集體,對抗組織嗎?”
又是一頂大帽子扣下來。
旁邊的村民本要散了,一見情況不對又停下腳步來小聲議論。
不懂漢話的在問發生了什麽,懂漢話的又在問資本主義是什麽。
聽著那些聲音,宋初楹渾身僵硬。
好像聽到的是再過一年打砸、抓人、批判的聲音,想要辯駁的話也像是堵在了喉嚨口。
她是親眼見證過之後十年發生了什麽,父母又是怎麽死的人,如果沒有嫁給宋朝,她也會是那被淹沒在千萬浪潮中的一個!
這個時候運動還沒有開始,但也已經有了苗頭。
要穩妥起見,她最好交出手鐲,不要給別人說嘴的機會。
可交出手鐲……
手鐲是她保命的根本,更是她父母留下的念想!
宋朝嚴肅,“是你主動交,還是我通知公社,你的醫療組領導,來一起處理這件事!你自己想明白!”
宋初楹不敢賭。
咬咬牙就要狠心先交出鐲子,之後的事之後再說。
“那是宋同誌家傳的東西。”
就在這時,身旁一道聲音響起。
宋初楹心裏一跳,看過去,洛錚站在原地沒看她,皺著眉頭道:“醫療組同誌離家千裏來藏區支援,有個念想才能更好完成工作。”
“我認為公社應當予以理解,更何況宋同誌知道這鐲子的情況可能引起誤會,早和組長報備過。”
多吉:“你是什麽人也敢指責公社的做法!這不是什麽念不念想的問題,醫療隊的六二六指示明確寫了,要醫護人員和貧下中農打成一片,展現艱苦樸素的作風!她戴這些飾品是明晃晃的搞特殊!”
洛錚突然頂著多吉指人的動作上前。
高大的身形像小山一樣壓過來,多吉急忙收手,被嚇得後退一步,“你幹什麽!”
因為之前在勞作,洛錚藏袍的下擺被提起係在腰間,踩著皮靴往前走時,腰間藏刀刀鞘上鑲嵌的白銀在雪光裏閃爍。
配上他那沉下來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待宰羔羊的野狼!
宋朝強忍住那股壓迫感,開口斥責,“站那有話說話!”
狐皮鑲邊蹭過宋初楹手上的玉鐲。
她的視線幾乎被洛錚寬闊的背擋住,也就沒看見對麵幾人的佯裝鎮定。
洛錚眼裏閃過一絲鄙夷,“普查時怕影響工作,宋同誌從沒有戴過,她的作風如何這些日子大家也都看在眼中,公社是集體的公社,也不是你一句話就能評判的!”
說著,他側了側頭。
單耳的綠鬆石耳墜在宋初楹眼前晃了晃,像是在她心裏悠了悠,帶起一片漣漪。
“這個飾品,也是搞特殊嗎?”
一旁的多吉噎住,“你這是偷換概念!”
他也是藏族,也戴了耳墜,但這是習俗。
上頭下發的紅頭文件裏也寫明了民族地區執行“團結、教育、改造”方針,是要尊重傳統習俗的。
隻要不耽誤集體勞動,都不能隨意扣帽子。
多吉是這樣,宋朝更是,這話說出口可就有破壞民族團結的嫌疑了。
宋朝避而不談,“你這個和她不能混為一談,玉鐲這種東西能抵得上普通農戶幾個月的糧食!這是典型的小資情調!”
洛錚朝宋初楹低聲道:“手。”
他向來都是冷著聲音說話,好像要把人活活冰死,難得平和一次,在這冰天雪地裏宋初楹居然覺得有點暖意,弄得她耳朵發癢。
情不自禁照他說的伸出手去。
“鐲子沒有雕刻,隻是簡單的素鐲,就扯不上你說的那些東西。”
宋朝還記得之前在衛生所,這個崗措就是關鍵時候幫宋初楹攪局的人,這一次居然又是他!
他朝宋初楹看去,之前對他都沒個好臉色的人,這會兒眼神複雜地盯著那漢子,也不知道是什麽意味。
難不成這兩人以前就認識?
又是宋家資助的一個孩子?是她的後手?
不可能!宋朝將腦中那離譜的想法拋去!
一個藏袍都不做新的人,可見窮到什麽程度,以宋初楹的嬌氣又怎麽可能看得上?大概又因為文青在耍心機手段!
就在這時,次仁解決了紮西藏糧得事,抹了抹頭上的汗從屋裏出來。
結果就發現外麵的氣氛也不太對。
“這又是怎麽了?”
一問清楚他頓時拍上了大腿,“哎喲你看我!宋同誌工作絕對盡職盡責,確實早和我交代過這個情況。”
“和你交代過,你就沒發現有問題!”
次仁笑得古怪,“宋場長,你不是不知道咱們蘇塘村偏啊!這公社裏頭的學習都沒人給通知,我從哪兒知道這連鐲子也不能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