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咱們實在高攀不上
宋朝根本沒想到他會這麽說,就聽次仁繼續道:“這樣吧宋同誌,下次公共場合注意摘了,這次就口頭批評長個教訓!”
圍著的村民也總算弄明白了事兒,“是啊,宋同誌來普查都可用心了,我這老胳膊老腿,都是她親手給貼的膏藥!”
“鐲子也不能戴,這是什麽道理?”
“有的在這裏說這個,還不趕緊收糧,我還要回家吃飯呢!”
宋朝臉色難看,這麽多人都說了話,要是再追究那就是激化民族矛盾了。
林文青還沒這麽被人圍著指責過。
當農場幹部不是該誰都不敢惹,誰都要捧著她的嗎?
“次仁同誌,蘇塘村的學習是由農場負責的,你這是在給農場抹黑!”宋朝還來沒來得及說話,林文青就開口駁了回去。
嘿。
次仁看了眼林文青,“那就拿出回執來對一對!”
一旁的多吉就等這句話,趕忙翻起牛皮袋。
通知村裏學習這種事,算是後勤的活計,文青接手都好久了,怎麽可能弄錯!
“誒誒,就是這個……”次仁眼疾手快,“你看看,我就說沒通知到是不是!”
林文青一愣,“不可能!”
她趕忙湊過去看了眼。
學習通知回執上隻有公社大隊書記,農場場長的簽名,根本沒有他們蘇塘村的簽收記錄。
一看日期,她這才後知後覺想起來。
九月正是她剛接手宣傳和後勤的時候,她得了宋朝的允許,帶著陽寶上班,有些手忙腳亂,好幾個女同誌就看不慣她,挑她的刺。
她不想讓人看扁,就挑了些無關緊要的活出來放在一邊沒做,先緊著幾樁大事了。
“……”林文青暗道糟糕,心念電轉愧疚道:“場長,是我的責任,我以為這種小事辦公室的文姐能做好的,是我沒做好監督工作。”
宋朝臉色極沉,“不關你的事。”
先保牛羊活,再學政治課這是基層共識。
公社默許了不通知蘇塘村學習的事,他們農場也就是執行而已。
次仁一臉憨厚的笑,實則心裏也有些快活,為了收糧這麽緊催慢催,他什麽時候見過農場幹部這副吃癟的模樣?
但也不能真的一點麵子都不給。
次仁又掰扯圓場了兩句,拉著宋朝幾人就往下一家去收糧。
走前,林文青看了一眼宋初楹手上的鐲子,心裏莫名生出一股不甘。
這麽好的東西,她從來都沒有過,這個宋初楹要靠著宋朝來避難,那不是理所當然要付出些什麽的嗎?
如果沒有這村子的人礙事,這鐲子已經是她的了。
——
宋初楹把手鐲褪下。
“等等。”她叫住轉身離開的洛錚,“洛同誌,謝謝你剛剛幫我說話。”
洛錚沒什麽表情,語氣也恢複到了以前的模樣,“還你的。”
幸好梅朵之前摔壞了那個知青的東西,他才會知道這些,今天派上了用處。
還是這麽惜字如金。
宋初楹撇撇嘴,心裏百感交集。
剛剛洛錚幫她說話的時候,她真的有點恍惚,恍惚到以為以前的他回來了。
這會兒又被打回了原型。
“不管怎麽樣,你還是幫了我。”宋初楹有些別扭地道:“還有一件事,因為達瓦暫時沒有空,所以梅朵這段時間都會跟著我學漢語,順便幫著做一些宣傳的活計。”
“我和她說好了,拿她喜歡吃的餅幹和糖果作為回報,這是她應得的,你不能再替她還給我!”
宋初楹雙眸瞪得圓圓的,微微鼓著腮幫子。
洛錚微怔,所以,這是原諒他了?
“你在聽我說話嗎?”
洛錚走神走得厲害,被宋初楹又喊了一聲才回過神來,蹙眉點了點頭。
宋初楹神色認真,“這不是我的什麽好意和施舍,而是她的勞動所得!”
“知道了。”
這麽順從的洛錚宋初楹還是第一次見。
不過做什麽事都要循序漸進,她沒再得寸進尺。
兩人剛走出院子,要回卓瑪家去,次仁卻不知什麽時候回轉了過來,“崗措,我找你有事!”
宋初楹不好強留,感謝了次仁組長就自己先走了。
目送她走遠,次仁才說,“你今天怎麽回事?沒事找紮西的不痛快做什麽?”
“那是事實。”洛錚冷聲道。
次仁歎口氣有些不讚同,“都是連著骨頭的人,抬頭不見低頭見,誰家還沒有點小動作了?你這麽一鬧,要是傳到公社裏頭,來年草場劃分又有的折騰。”
蘇塘村一個村就是一個家族,有什麽事都要互相諒解,這是從很早很早就有的規矩。
“他在村裏隨便傳那些閑話,怎麽不說抬頭不見低頭見?”洛錚是一向知道村裏人的虛偽的。
連著骨頭是為了更好地拿好處。
等要承擔責任的時候,他們又都成了外人,成了遠親!
“什麽閑話?”次仁拉住人,也沒有探究的意思,講起正事,“崗措,達瓦說你和那個醫生走得近,我是要提醒你,她對咱們那都是醫生職責,你不要再犯錯誤!”
“他們說到底都是要走的,那些個知青對我們究竟是什麽看法你是最清楚,宋同誌難道就能免俗嗎?”
洛錚不耐的神色一頓,“我的事用不著你管。”
這話說的,“你是村裏人,怎麽不歸我管?”
上次徐知青的事已經讓次仁心驚膽戰了。
再來一次他可受不了。
而且……
“你吃了一次虧還不曉得嗎?”次仁壓低聲音,“咱們這種一輩子種田放牧的,哪裏高攀得上那些城裏的醫生知青?”
“就是要說,宋醫生那樣的人,也得是看上達瓦那樣念過書的,學過木匠活的。你倒是能借著你阿爸阿媽的光有些出息,可你不也不願意嗎?”
洛錚緩緩攥緊拳頭,次仁的目光在他臉上掃來掃去,好像想要看出點什麽。
見他沉默不語。
次仁嘿嘿一笑,“我就是講說,你也收收心,注意點分寸不是?你天天黏在跟前,要是能成叔肯定不說啥,但你這麽一擋,不是斷了村裏其他小夥子的路麽?”
洛錚轉身就走。
他知道自己的境況,也從沒想過要誰跟著他受苦受累。
但次仁簡直就是在癡人說夢。
她對所有人都是出於醫生的職責,要是知道自己的好意會引起這麽多揣測,怕是會覺得惡心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