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得到一個不想聽到的答案
見她回頭看自己,才上前,憋出來一句,“恭喜你。”
怎麽以前沒發現他渾身冒傻氣?
宋初楹有些好笑。
宋初楹笑眯眯地把碗遞給他,“都來了,你也吃一點吧。”
她盛得多,這會兒還剩下大半碗。
洛錚心裏鬆了口氣,沒那個勇氣再問一次是真的,也怕問出了口得到一個不想聽到的答案。
他接過碗。
宋初楹騰出手把耳環戴上。
頓珠拍手,“這個好看!宋醫生戴著像聖山神女!”
“是嗎?”宋初楹晃了晃腦袋,“我還挺喜歡的。”
洛錚心思飄了飄,一下沒注意嘴裏的東西,咳了兩聲。
幾人同時看過去。
頓珠頓了頓,突然道:“還有個黑炭去哪兒了?”
秦鬆盯住洛錚,洛錚目光閃了閃,瞬間被他捕捉到,“原來今年最心黑的是你小子!也是,天天想著連隊裏有啥好東西,都要藏起來給宋醫生送來!”
宋初楹一愣。
熱氣一下往上竄,洛錚卻蹙眉,“你別胡說!”
說他就說他,把她扯進來做什麽?
“我胡說?那這耳環哪來的,兜裏藏的又是什麽?今兒你躲不過了,要麽來段軍歌,要麽就唱兩句你們藏族的鍋莊調!”
頓珠和秦鬆身後不知什麽時候湊過來了不少人。
在這特殊的節日,不會有人把秦鬆的幾句話當真,隻當是起哄洛錚的話,也跟著道:“罰他!不管老人新人,吃到黑炭就得唱歌跳舞,不行那就灌三碗青稞酒!”
洛錚這樣凶的人,在這兒卻沒一個怕他,還有膽子大的半大丫頭衝上前,拽住他袖子往平壩中間走。
洛錚尷尬又無奈。
實在抗拒不了才掏了兜裏的東西遞給秦鬆,那邊嘹亮的軍歌響起的時候,這一份青稞餅也送到了宋初楹手上。
這唱的什麽啊?
除了聲音大,沒有一絲可取之處。
她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等那邊動靜歇了,才打開牛皮紙,取出一個青稞餅。
還是熟悉的味道。
對著一本正經,但臉色泛紅的洛錚問,“我之前就想問,你這餅裏放了什麽,吃起來很不一樣。”
洛錚老實說,“野玫瑰花瓣。”
宋初楹遺憾,“是之前就采了曬幹的吧?這個季節怕是沒有了。”
洛錚沉默。
“下次給你換沙棘碎,也好吃。”
“下下次呢?”
“……蜂蜜。”
宋初楹笑了,現在的他倒是有求必應,半點沒覺得他以為的醫患關係,她這麽肆無忌憚地提要求有什麽不對。
熱鬧持續了兩個多小時,也要散場了。
宋初楹和洛錚並肩往回走。
“等!等等!”
雪地裏突然傳來一聲呼喊。
眾人都往那邊看去。
白茫茫裏幾人跋涉而來,“誒!你們來晚了呀,這兒已經散了!”
有村民遺憾歎氣了幾句,正想從每個人那兒分點犛牛幹給人帶回去,也不算是白跑一趟。
誰知道一道怒吼響起,“好一個熱鬧!我阿弟死得淒慘!你們倒好!竟還在這載歌載舞!”
就在這時,那裹得嚴實的女人也哭著出聲,“我是來問一問連隊的人,問一問宋醫生,我男人究竟是怎麽死的!”
她拉下頭巾,直直看向宋初楹,“宋醫生,還記得我嗎?”
宋初楹心裏一震。
曲珍?
——
“胡鬧!”辦公室裏,聽完軍醫驗屍的連長砰的一下拍的桌子震天響,“你當老子真是沒文化啥都不懂?心髒病死的就能證明是咱們的責任?!”
被罵的軍醫臉色難看,所長忍不住開口,“老楊,這麽暴躁做什麽!咱們衛生所軍醫主責是治病!給你驗一下屍已經很好了,你開口就是罵人,倒是找個法醫來!”
“老子怎麽能不罵人?一句話就把事兒給扣到連隊頭上!今年先進名額是不想要了?你看看這堵在門口又哭又鬧,是哪個給他們領聯絡點來的?!”
宋初楹、洛錚還有秦鬆都在。
誰也沒想到幾日前還活蹦亂跳的旦增,今日說死就死了。
一具屍體直接被拉到門口,直指著宋初楹說是凶手,要連隊負責,邊防連駐紮在這兒這麽多年,還從沒遇到過這樣的事。
秦鬆咳了兩聲,“報告,今兒不是古突節嗎?連裏是安排了各班出人去半路整了臨時棚給人歇腳的,是有自己兄弟在那兒待著,但也沒想到會出這種事啊。”
宋初楹站起身來,“楊連長,這件事和他們沒什麽關係,那日確實是我把的脈。”
“我也相信我自己的判斷,至少那時死者的脈象並無心髒病前兆,但這位軍醫同誌說的也沒錯,死者心髒沒有器質性病變,隻有心肌輕微水腫,很可能是心髒驟停過程中短暫的組織應激反應,判斷是心髒病也沒有問題。”
宋初楹也沒有專業的驗屍知識。
再加上沒有其他外傷,又是高原地帶,聽曲珍描述,旦增死前的症狀也和突發心髒病一致。
如果讓她來看,恐怕也會得出一樣的結論。
楊連長頭疼,抬起手阻止,“別,別跟我講你們這些專業知識。”他這輩子也沒讀過幾天書。
事情一下僵持住了。
問題是現在封山,屍體根本運不出去。
也沒法證明他們的清白。
洛錚突然開口,“連長,我有事要說。”
楊連長看了他一眼,“都是自己人,直接說。”
不遠處,曲珍還在默默流著淚。
一旁的朗達早就不耐煩了,壓低聲音罵,“哭什麽哭!好運氣都給你哭沒了!”
曲珍道:“我、我隻是覺得那是對旦增屍體的不敬,我們怎麽能——”
“你別放屁了,拿到補償給他好好下葬才是真的,況且咱們問心無愧,旦增要不是被那女的動了手腳,又怎麽會出事!”
“可宋醫生有什麽必要這麽做!旦增隻是一個普通人!”曲珍哭著哭著突然道:“兄郎,你說,她會不會是、是特務?”
朗達臉色驟變,他之前還真沒想過這事。
“別亂說!拿到咱們該得的就走,其他事你個婦人家也別去摻和!”
曲珍垂下的目光微閃,苦澀地笑了下,“所以兄郎根本也不是真的想給旦增找到公道,隻是想借著他拿到好處罷了。”
朗達眼睛圓瞪,抬手就要扇上去,“賤人,也輪得到你來管老子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