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這個送給你
古突節是藏族轉悠的節日。
是為驅鬼迎新。
邊防連隊往年都會在一日熱鬧熱鬧,也是為了和周邊村民打好關係。
宋初楹來了這麽長時間,也知道連隊有個核心駐地,位置是不被外麵人知道的。
駐地往外,是後勤營房,再往外是她藥材田所在。
再往外呢,是補給點,也是臨時的聯絡點。
像是附近村民有受傷的,能到這兒來求助,連隊也會在這裏給放置一些日常物資,譬如凍傷膏,自己部隊製作的青稞麵等等。
當日宋初楹被向導帶進山,也就是被送到了聯絡點。
因為是生麵孔,直接就被外圍巡邏的哨兵給攔下來盤問了。
這一次的古突節,也是在聯絡點那兒。
宋初楹跟秦鬆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話題不自覺就拐到了洛錚身上。
她也正奇怪,前幾日就是洛錚告訴她有的這個節日,怎麽自己卻不知跑到哪裏去了?
秦鬆嘴角翹了翹,但語氣不動聲色,“哦,邊防就是護老百姓,護邊境安危的嘛,那當然是過節也不能懈怠。”
“大家夥輪流巡邏,要說也是洛錚那小子,前兩日被連長表揚了一通剛給提了班長,可不就得擔起責任來?晚些等換班的時候,人就來了。”
宋初楹有些意外,“他才入伍沒多久吧?”
想她當初臨時加入醫療隊,沒參加過之前的培訓,都要被甩個冊子要求盡快背熟。
秦鬆解釋,“咱們這條件惡劣,內地來的肯定得要訓練,但這本地人嘛,大多數比我們連隊戰士都要熟悉當地情況,遇上意外的反應也要更快。”
“洛錚也就是跟著我走了一周就獨立巡邏了,否則個個培訓,哪兒耽誤得起這個時間?”
宋初楹一想也是。
上輩子看洛錚,她還覺得這樣一個性子平和,做什麽事都溫溫柔柔的人是怎麽在部隊裏飛速晉升的。
這一世縱使很不想讓他重蹈覆轍。
但看到他的第一眼,上輩子的疑問就有了解答,洛錚的性子太獨也太凶了,放在村裏不受人喜歡。
也隻有部隊,才能讓他像是回到了狼群,自在得意。
宋初楹也隻希望自己的擔憂不會成真。
梅朵還活著,洛錚哪怕是為了自己的阿妹,想來也不會不顧身體的。
他們到的時候,夯土大屋前頭的露天平壩上已經很熱鬧了。
宋初楹看到不少熟麵孔,都是前兩日去收種子的時候見過的,來捧場的都是老民兵還有自家的家屬,和部隊知根知底。
平壩四角上點著牛糞火盆,幾根褪色的經幡隨著藏笛聲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把背來的風幹犛牛肉和青稞酒一擺,再有炊事班煮來的一大鍋子麵疙瘩。
熱氣蒸騰。
看上去場麵還真不小。
跳了一會兒舞,宋初楹退出來,舀了一碗湯捧著坐在一旁喝。
古突節會在麵疙瘩裏頭包些東西,比如青稞粒、辣椒、羊毛、木炭等等。
聽村民講,吃到不同東西就是有不同的意思,她自己就也生了好奇。
“宋同誌。”
就在這時,身後有人喊她。
宋初楹扭頭一看,是洛錚。
“巡邏換班這麽快嗎?”
巡邏?
洛錚反應過來,應該是秦鬆說的。
他低低嗯了一聲。
“要來坐一會嗎?我剛省的湯,暖暖身子。”宋初楹說完,卻見洛錚站在原地沒動,神色似乎有些緊張。
“怎麽了?巡邏受傷了?”
宋初楹微微蹙眉,就要把端著的碗放到一旁。
誰知洛錚猛地一伸手。
“這個,送給你。”
洛錚聲音壓得低低的,還有些控製不住的抖動,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小布袋迅速遞到她眼前。
宋初楹愣了一下。
送她的?
她看了一眼洛錚,他臉上發紅,神色卻是沒變。
她心砰砰跳了兩下,接過來看。
布袋裏是個銀製的耳墜。
被打成了薄薄一片,雕上了紅景天葉子的紋路,沒有百貨商場裏的那麽精致,甚至能一眼看出手藝的粗糙。
但是。
宋初楹問,“是你自己打的?”
這是他第一次當麵送東西。
她之前講過,有什麽當麵給。
但當麵給,也更容易被拒絕不是?
洛錚生怕她不要,也怕看到她嫌棄的目光,盯著地上說,“不是什麽好東西,但能壓著點碎發,看你總在風裏跑,也能擋擋寒。”
所以他晚來就是在弄這個。
宋初楹目光落到他手上。
果然,連梅朵的頭發都梳不明白的人哪能做這種精細活?手上多了點血口子,還像是沒發現似的攥得緊緊的。
而且,“都打了,為什麽不打兩隻?”
耳旁嗡嗡的洛錚正等著她拒絕,聞言身子一僵,猛地抬起頭來。
“什、什麽?”
她是問過的,所以她是知道藏族單身隻帶一個耳環的習俗的,又怎麽會說出這種話來?
難道是……
不,不對,他及時壓住自己荒唐的思緒,又忍不住試探,“……打兩隻在我們這兒是、是定——”
他咬咬牙。
剛要說出是定情用的。
一個藏區姑娘突然自來熟地湊了過來,“誒!這兒還有沒吃完的麵疙瘩,我就講說嘛!今兒的青稞粒和木炭都沒吃到呢!”
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一下被打破。
藏族姑娘話說完,才發覺不對,“呃,你們是不是在——”
“沒事,我們就是閑聊。”
宋初楹在洛錚說話前笑著回答,把耳環抓到掌心,端著碗吃起來,沒幾口就唔了一聲,“吃到了,是青稞粒!”
“青稞粒是咱的主食,寓意最好了,來年衣食無憂,福氣滿滿!”藏族姑娘說完吉祥話,又小聲嘀咕,“不像我,每年都隻能吃到辣椒……”
“頓珠姑娘你可別眼紅,宋醫生管著一片藥材田,衣食無憂那是老天爺賞的。你就是屬辣椒的,還指望能吃到別的什麽嗎?”
“好啊!”頓珠站起來一叉腰,指著不知什麽時候來的秦鬆道:“秦鬆同誌!今年你沒吃著黑炭,所以就來嘲笑我是不是!你別以為我沒聽出你在說我潑辣!”
宋初楹和他們一起笑了一會,才歪頭去看一直站在一旁安安靜靜的洛錚。
洛錚心裏是有懊惱的。
但看到她笑,又什麽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