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死生子夜,重生嫡女屠盡侯府

第418章 胡咧咧

吉日,寅時三刻,宮門大開。

太後的鳳駕與宋太妃的儀仗一前一後,肅靜而威嚴地駛出宮門,穿過尚未完全蘇醒的京城禦道,直抵攝政王府。

王府中門早已洞開,紅氈鋪地,燈火通明。

易子川已穿戴整齊,立於階前靜候,他向來隨性,今日卻難得的掛上親王常服,玄衣纁裳,金冠束發,好一個衣冠楚楚的俊俏兒郎。

易子川的臉色仍顯蒼白,但腰背筆挺,他背在身後的手微微發汗,顯然還是有些緊張的。

等到鳳駕與儀仗停穩狗,他穩步上前,於太後鑾駕前躬身行禮:“臣,恭迎太後,母妃。”

太後並未下輦,隻由宮人微微掀開簾幔一角,她目光在易子川臉上停留一瞬,聲音透過簾幔傳來:“你倒是準備的齊全,莫不是一日都沒睡吧!”

易子川耳朵微微泛紅,低低的咳嗽一聲:“太後娘娘不要取笑微臣了!”

太後見他如此,眼中笑意更甚至:“好好好,不取笑你!”

隔著一重輕紗簾幔,太後的目光似有還無地掠過易子川微紅的耳根,眼底漾開一絲了然的笑意,她卻不點破,隻將聲音放得愈發溫沉:“今日是你的大日子,本宮與你母妃,自然要為你撐起這場麵,上車罷,隨駕同行,路上也好定定心神。”

易子川躬身再拜,袖中指尖微微蜷緊。

太後方才那句打趣如羽毛般掃過心尖,窘迫之餘,卻也被她後續的溫言篤定悄然撫平。

他轉身踏上宋太妃的馬車,車簾垂落的刹那,車內清雅的熏香撲麵而來,似一縷柔絲纏繞住他緊繃的脈絡。

“坐穩了!”宋太妃端坐於錦繡軟墊間,眸光如鏡,從他略顯蒼白的臉落到刻意挺直的脊背,她聲音低緩,卻字字清晰,“路還長,省些氣力,到了夏家,有的是你挺直腰杆的時辰。”

“兒臣明白。”易子川依言坐下,織錦軟墊的細膩觸感稍稍驅散了清晨的寒意,他背在身後的手無意識地撚了撚指尖,那裏還帶著幾分濕冷的薄汗。

車馬緩緩動了起來。

後麵,攝政王府那支長得像一條紅龍似的聘禮隊伍,也跟著靜靜地出發了。

太後的車駕走在最前麵,皇家的儀仗十分氣派,一下子就把街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易子川側首望去,簾外天色正由青灰轉為魚肚白,淡金邊沿漸染雲層。

長街旁早起的行人垂首避讓,等到馬車經過以後,則湊在一起熱鬧的討論著。

他閉目深吸一口氣,試圖將紛雜思緒與肋下隱痛一並壓下。

“傷口又疼了?”宋太妃突然開口道。

易子川睜眼搖頭:“無妨,隻是擔心今日禮儀繁瑣,行差踏錯……”

“有本宮與太後在,你隻需如常行事。”宋太妃截斷他的話,語氣如磐石般篤定,“夏茂山是明理人,天家誠意已足。他要看的,是你易子川是否擔得起這份誠心,是否真能如你所誓,珍重待他女兒。”

車內再度沉寂,隻剩下馬車外道路兩旁的吵嚷聲。

很快,秦蒼的聲音就響了起來:“王爺,馬上就要到了。”

易子川緩緩睜開眼,眸中倦意**然無存,他抬手理平衣襟,背脊挺直如劍

馬車轉過彎的瞬間,陽光嘩啦一下全灑了過來。

夏府那兩扇大紅門、鋪開的紅毯、掛著的旗子,還有門口等著的一大群人,全都像被刷上了一層亮閃閃的金粉。

易子川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手指頭不自覺地攥了攥,又馬上鬆開了,臉上倒是瞧不出什麽動靜。

“有我和太後在這兒給你撐著,你就像平時那樣,別慌。”宋太妃抬手輕輕地拍了拍易子川的手,隨後低聲說道,“夏茂山是個明白人,咱們皇家的臉麵給足了,他現在要看的,是你易子川這個人,配不配得上這份心意,能不能真像你保證的那樣,好好對待他女兒。”

夏茂山看著宋太妃的手,微微沉了沉眸子,緩緩的點了點頭。

夏府大門口,夏茂山和夏夫人早就接到了宮裏和王府兩邊的通知,兩人帶著府裏有頭有臉的仆人,恭恭敬敬地等在門外。

夏茂山站得像鬆樹一樣筆直,臉色嚴肅,他們身後,夏府的中門完全敞開,裏麵到處都掛著燈籠、裝飾著彩綢,準備好迎接太後。

馬車哢噠一聲停下以後,夏茂山立刻帶著所有人,在府門外跪下行禮。

“臣夏茂山,帶著全家上下,恭迎太後娘娘、太妃娘娘!千歲千千歲!”

太後的車駕停穩,宮女放好腳凳。

太後扶著女官的手,慢慢走下車,她今天穿得格外正式,顯得極為華貴,宋太妃也跟著下來,站在太後側後方半步遠的地方。

“夏將軍,夏夫人,快請起。”太後聲音溫和,抬手示意他們起來,“今天本宮是作為媒人,陪子川來下聘的,不用這麽拘束於禮節,都起來吧!”

“謝太後、太妃恩典。”夏茂山和夏夫人道謝後站起身。

夏茂山目光迅速掠過太後那張雍容含笑的臉,又掃過宋太妃那正關切望向後麵馬車的眼神,最後落在了跟在後麵的易子川身上,陽光下,他本就算不上氣色好的臉,頓時顯得更白了,但他腳下補發依舊很穩,態度恭敬。

“夏將軍,夏夫人。”易子川上前,行了個晚輩禮。

“王爺身上有傷,不必多禮。”夏茂山微微側身避讓。

太後含笑的目光在夏茂山和易子川之間轉了轉,溫和地說道:“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夏將軍,夏夫人,我們進府裏坐著說說話,如何?”

“那是自然!”夏茂山側過身,恭敬地引路,“太後、太妃、王爺,請。”

一大群人浩浩****進了夏府。

太後和宋太妃走在前頭,夏茂山和夏夫人陪同,易子川稍後一些,再後麵是捧著各種禮單、文書等物的宮女和王府官員。

夏府的正廳早已布置過,按照禮儀設好了香案和座位。

各自落座後,太後先開了口:“夏將軍,夏夫人,本宮今日和宋太妃過來,是受了皇上托付,也是盡了本宮這個媒人的責任,子川和簡兮的婚事,是天作之合,也是皇上和本也是樂見其成!”

夏茂山沒有說話,夏夫人微微一頓,隨後輕聲說道:“那是自然!”

前些日子易子川臥床不起,得了夏簡兮的首肯,宋太妃便親自送了大雁來納采,不成想,今日納征,也就是下聘,太後竟然也親自來了。

太後看著夏夫人,低低的咳嗽了幾聲:“前幾日納采,本宮原本也想來,奈何身子骨不爭氣,被太醫給扣住了,到底是本宮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本宮最是放在心上!”

夏夫人抬頭看向太後,低聲說道:“太後娘娘鳳體要緊,原就是小事,娘娘不必放在心上的!”

“如何能算是小事呢,子川這孩子,是本宮看著長大的,他的品性、才能,本宮最是清楚,之前校場那件事,雖是年輕人一時衝動,但也看得出他的真心!”太後看向一旁的夏茂山,笑著說道,“夏將軍既然願意手下留情,想必也是心疼這個孩子!”

夏茂山頓了頓,隨後低低的咳嗽了一聲:“太後娘娘說的是!”

太後瞧著夏茂山算不上多少的臉色,知道他心裏還多少芥蒂,便笑著說道:“今天他傷還沒好,仍然堅持親自上門,這份心意,本宮看在眼裏,想來將軍和夫人也能體會的到。”

夏夫人見夏茂山不說話,輕輕的拍了拍他的手,隨後低聲說道:“太後娘娘見諒,我命薄,沒什麽福分,膝下就隻有這一個女兒,將軍更是如珠似寶的捧在手心裏,原是不想將女兒嫁出去的……”

“天子一諾,又怎麽會反悔!”太後打斷夏夫人的話,“既然答應了是要上門,那自然不會有讓夏小姐嫁出去的道理!今日的聘禮,是子川和太妃自己的心意,太妃同本宮說過,旁人該有的,到了夏小姐這裏,隻多不少!”

夏茂山搭在膝蓋的手微微蜷縮,這是換庚帖時,便說好的,天子答應的事情,自然是板上釘釘。

太後看向夏茂山,隨後回頭看向身旁的女官:“這是禮部和欽天監一起擬定的聘禮單子,還有本宮和皇上添置的一些心意,請將軍和夫人過目,如果有什麽不合規矩或不妥當的地方,請盡管直說。”

早有女官將厚厚一疊用泥金箋寫的禮單,恭敬地送到夏茂山和夏夫人麵前。

其厚重程度,遠遠超過了普通親王娶妃的規格,其中太後和皇帝添的聘禮,更是種類繁多,樣樣珍貴,充分顯示出皇室對這門婚事的無比重視。

夏茂山站起身,雙手接過禮單,並沒有翻看,而是恭敬地說道:“臣和內子感激不盡,攝政王的心意,臣也知道了,這門婚事,臣……沒有異議。”

宋太妃臉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接著說道:“那日後,夏將軍與本宮,可就是親家了,簡兮那孩子,我也是非常喜歡的,文靜又聰明,和子川正是好姻緣。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一定要和和氣氣,多多親近。”

夏夫人笑著說道:“太妃娘娘過獎了,小女年紀還小,以後還需要太後、太妃娘娘多多教導。”

客廳裏的氣氛到了這時,才算真正緩和下來,帶上了結親該有的和睦喜氣。

太後又和夏茂山夫婦聊了幾句家常,問了問夏簡兮的近況,話裏話外滿是對未來侄媳婦的關心。

易子川一直端正地坐著,除了必要的應答,並不多話。

肋下的傷處因為坐得久了,一陣陣悶痛,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他卻把背挺得筆直,臉色平靜,隻有當太後和宋太妃提到夏簡兮時,眼底才會飛快地掠過一絲極柔和的光亮。

大約聊了兩刻鍾,太後見該行的禮已經完成,氣氛融洽,便適時地站起身,笑道:“好了,正事辦完了,本宮也不多打擾了,夏將軍軍務繁忙,夏夫人也要打理府裏的事,子川,你傷還沒好,心意既然已經送到,就隨本宮和你母妃回宮去吧,好好休養,才不辜負夏將軍和夫人的體諒。”

“臣遵旨。”易子川起身,恭敬地應道,隨即再次向夏茂山夫婦行禮,“晚輩告退,將軍和夫人請多保重。”

夏茂山和夏夫人將太後、宋太妃和易子川送到府門口。

“一點從江南帶來的藥材和點心,不成敬意,請太後、太妃娘娘嚐嚐。”臨上轎前,夏夫人悄悄示意身邊的嬤嬤,把兩個早已準備好的錦盒交給太後和宋太妃身邊的女官,又將一個稍小的盒子,遞給了易子川的隨從秦蒼。

太後和宋太妃笑著收下了。

車駕儀仗再次啟動,離開了夏府。

直到那浩**的隊伍消失在街道拐角,夏府門前看熱鬧的人們才敢低聲議論起來。

“這是將軍府和攝政王府要結親?”路人看著逐漸遠去的車馬,忍不住低聲問道。

“可不是嘛,攝政王和將軍府獨女,真真是門當戶對!”

“年前,這位小姐不是才跟永安王世子退了親,如今倒是攀上更高的高枝了!”

“攀什麽高枝!我娘家的嫂子的哥哥的妹夫在攝政王府做工,可是同我說了,這門婚事,是那攝政王求來的,他為了求娶這位夏小姐,可是寧可做那上門女婿!”

“上門女婿,你胡咧咧什麽,那可是攝政王!”

“我騙你做什麽,敢不敢跟我做賭……”

“賭就賭!“

太後和太妃親自來下聘,這是何等的榮耀和重視!

回去的馬車上,易子川靠著車壁,閉上眼睛,眉宇間是濃得化不開的疲憊,但一直緊抿的嘴角卻稍稍放鬆了一些。

宋太妃看著他,輕輕歎了口氣,拿過柔軟的毯子替他蓋上,低聲道:“這下子,總算是定下來了,回去好好休息,接下來,就等著做你的新郎官吧。”

易子川沒有睜眼,隻是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聘禮已下,名分已定。

接下來,就是安心等待好日子,迎接他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