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入宮謝恩2
馬車在宮門前停下時,日頭已升得頗高。
朱紅宮門巍峨,兩側禁軍肅立,氣氛莊嚴。
易子川先一步下車,隨即轉身,伸出手扶夏簡兮,根本不給跟在一旁的時薇去攙扶的機會。
夏簡兮看著麵前的手,頓了頓,才將手搭在他的手心裏,可就她準備搭著他的手準備下車,一陣略顯喧嘩的談笑聲便由遠及近傳來。
她下意識的抬眼望去,卻隻見身著各色官袍的官吏正從宮門內魚貫而出,顯然是剛散朝。
不少人遠遠的便瞧見宮門了前這對身著華服的新人,頓時麵露笑意,紛紛圍攏過來。
“王爺,王妃娘娘,恭喜恭喜!”
“王爺大喜,佳偶天成!”
道賀聲頓時不絕於耳。
易子川麵上帶著得體的淺笑,從容的將夏簡兮扶穩,讓她站定在自己身側稍後,方才朝眾人拱手:“多謝諸位。”
夏簡兮垂眼斂衽,依禮回謝。
這時,幾位與易子川相熟的官員走上前。
其中一位清瘦文官撚須笑道:“王爺今日氣色極佳,隻是這入宮的時辰……倒是讓臣等剛散朝便趕上了。”
話語含蓄,卻引來了幾聲了然的笑。
另一位年紀稍長的官員接口,語氣溫和卻意有所指:“正是,想來昨日府上貴客盈門,王爺酬酢至深,難免多歇息了片刻,正所謂,‘春宵一刻值千金’嘛,蘇子瞻此言不虛啊!”
隨即又一人笑著補充:“何止千金,怕是畫眉之樂,趣意盎然,忘了時辰也未可知?”
夏簡兮隻覺得臉上轟然燒了起來,耳根脖頸一片滾燙,恨不能立刻躲回的馬車裏去,腳下不自覺地往後微縮。
就在她羞窘難當之際,一隻手穩穩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夏簡兮下意識的抬頭,看著立於自己麵前的易子川,看著他緊緊的握著自己的手。
他麵色未改,依舊帶著那副從容的笑意,隻是略帶無奈地搖了搖頭:“諸位就莫要打趣了,實不相瞞,嶽父大人麾下幾位將軍昨日興致極高,拉著本王飲了不少酒,那些可都是實打實的軍中豪飲之輩,本王實在招架不住,醉得不輕,若非今晨連飲數盞醒酒湯,怕此刻還在榻上昏沉呢!哪裏是忘了時辰,實在是身不由己啊!”
眾人聞言,笑聲更暢。
“原來如此!將軍們果然熱情!”
“王爺海量,也架不住車輪戰啊!”
“看來這良婿,確是不易做啊!”
易子川含笑應和,手腕卻一直未鬆,穩穩牽著夏簡兮,將她半護在身側。
夏簡兮被他牽著,腕間傳來安穩的溫度,耳邊是他化解尷尬的從容話語。
又寒暄幾句,易子川方以“需入宮謝恩,不敢久擾”為由辭別眾人。
待官員們散去,他才略鬆了力道,改為虛扶她手臂,低聲道:“走吧。”
夏簡兮輕輕點頭,隨他步入宮門。
待官員們散去,引路太監才上前躬身道:“王爺,王妃,陛下散朝後,已往鳳棲宮給太後娘娘請安,此刻正在娘娘宮中。奴才引您二位過去。”
易子川頷首:“有勞。”
夏簡兮抬頭看了一眼宮門,隨後跟著易子川的步伐,穩穩步入宮門。
步履間,裙裾微動,環佩輕響,姿態沉穩,不見絲毫慌亂。
穿過重重宮門與漫長宮道,鳳棲宮近在眼前。
殿內暖香繚繞,太後端坐主位,皇帝陪坐下首。
行禮如儀。
太後慈和喚起,賜座。
夏簡兮謝恩後,與易子川一同落座,肩背舒展,儀態端方。
太後含笑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良久,才輕聲問道:“昨日禮成,本宮甚是欣慰,你二人剛剛成婚,可還習慣?”太後溫言問道。
夏簡兮微微欠身,聲音清晰悅耳,不疾不徐:“回太後娘娘,府中諸事周全,王爺亦多有關照,妾身銘感於心,將軍府雖係將門,亦知禮守節,妾身必當恪守本分,不負太後娘娘與陛下隆恩,不負王爺。”
言辭得體,不卑不亢。
太後滿意點頭:“好,夏將軍教女有方!子川,你既已成家,更需穩重擔當。”
易子川恭聲應下。
皇帝此時笑著開口,語氣隨和:“朕方才還同母後說,今日早朝未見你,想著是否府中有事耽擱了。”
易子川拱手,麵露恰到好處的苦笑:“陛下明鑒。實在是嶽家幾位叔伯將軍情誼深厚,微臣不慎貪杯,起遲了,還請陛下與太後娘娘恕罪。”
太後聞言,麵上的慈和笑意更深了幾分,眼角細細的紋路裏盛著歲月的通透與了然。
她並未立刻接話,隻是端起手邊的茶盞,以茶蓋輕輕撇了撇浮沫,動作優雅而緩慢,帶著深宮裏養出的、不疾不徐的從容。
殿內一時靜默,唯有鎏金博山爐中嫋嫋升起的沉香,在暖融的光線裏打著旋兒,將氣氛熏染得愈發柔和慵懶。
皇帝倒是先笑了,年輕的帝王麵上帶著幾分促狹,身子微微前傾,語氣裏是與尋常人家無異的打趣:“哦?能讓皇叔說出‘不慎貪杯’四個字,可見昨兒個的場麵,確實是熱鬧非凡,朕聽聞,夏將軍麾下那位以‘千杯不醉’聞名的程副將,昨日可是親自上陣了?”
易子川麵上苦笑更甚,卻不接話,隻微微搖了搖頭,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樣,惹得皇帝笑意更濃。
“子川也是本宮從小看著長大的!”太後笑著開口道,“他雖然行事乖張,但骨子裏到底是個好的,他若是有什麽不得體的地方,簡兮盡快說他便是,本宮和宋太妃,總是偏幫你的!”
隨即,皇帝“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回是真真切切的笑,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爽朗:“皇叔,看起來,往後朕的這位小嬸嬸,可比你更有幾分麵子了!”
易子川終於繃不住了,麵上那副恭順模樣碎了個幹淨,無奈地睨了皇帝一眼:“陛下大可笑話,微臣且等著未來皇後娘娘入宮的時候!”
皇帝近來正因為這個事情,被諸多大臣逼得頭昏腦漲,如今又被易子川提起,頓時隻覺得頭昏腦漲的厲害:“你真是哪壺不提提哪壺!”
太後被這叔侄倆逗得笑了起來:“你們兩個啊!”
太後再次看向夏簡兮,目光愈發溫和:“本宮這裏就不留你了,宋太妃那裏怕是一直等著呢!”
夏簡兮和易子川紛紛行禮,隨即才跟著宮女退了出去。
退出鳳棲宮正殿,穿過垂花門,步入長長的宮道,那股子暖香與威嚴交織的氣息才漸漸淡去。
春日的陽光毫無遮攔地灑落下來,將朱紅的宮牆映得愈發鮮豔,也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交疊在一起。
夏簡兮輕輕舒了口氣,緊繃了許久的肩背這才真正放鬆下來。
“累了?”易子川側頭看她,聲音低低的,帶著隻有她才能聽見的溫柔。
夏簡兮搖搖頭,又點點頭,自己也忍不住笑了:“有一點。太後娘娘雖然慈和,可那殿裏……總覺得透不過氣來。”
易子川低笑一聲,握著她手臂的手微微收緊:“往後常來常往,便習慣了,不過,日後你若不想來,便不來,有我應付。”
夏簡兮抬眸看他,陽光下,他的眉眼愈發清晰俊朗,那雙向來清冷的眼眸裏,此刻盛著的,是毫不掩飾的縱容與珍視。
她心頭一暖,唇角不自覺地上揚:“那怎麽行。太後娘娘待我這樣好,我若不來,豈不是不識抬舉?”
易子川看著她唇邊那抹淺淡卻真切的弧度,眸色微深,卻未再說什麽,隻繼續扶著她,緩緩往宋太妃的宮裏去了。
兩人很快便到了宋太妃的宮裏。
宮門前站著兩個宮女,見兩人過來,忙躬身行禮,神色間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恭敬與期盼。
很快,裏頭便有人得了消息,快步走了出來:“王爺,太妃娘娘一早便念叨著,讓奴婢們備了您愛吃的點心,還親自去小廚房盯著,生怕做不好……”
易子川聞言彎了彎唇角:“母妃親自下廚?那可稀罕。上回她下廚,還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那宮女笑著應道:“可不是嘛!太妃娘娘說了,今日是王爺帶新王妃第一次來,她這個做母妃的,得露一手!”
易子川牽著她,大步跨入宮門。
穿過影壁,繞過回廊,還未步入正殿,便聽見裏頭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伴隨著瓷器輕輕碰撞的脆響。
“這個放這兒,那個挪過去些……哎喲,這花開得正好,快插瓶子裏,擺在那案上,讓子川和簡兮一眼就能看見……”
就在這個時候,裏頭的人似乎聽見了外頭的動靜,聲音戛然而止。
隨即,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門簾“唰”地被人掀開,宋太妃穿著一身簇新的絳紫色宮裝,發髻梳得一絲不苟,簪著幾支樣式簡單卻精致的珠釵,整個人透著一股子精心打扮過的喜慶與鄭重。
她一掀開門簾,目光便直直落在易子川身上,眼中瞬間漾滿了笑意。
“子川!”她喚了一聲,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歡喜,隨即目光一轉,落在易子川身側的夏簡兮身上,那笑意愈發深濃,幾乎要溢出眼眶,“哎喲,好孩子,快讓母妃瞧瞧!”
夏簡兮依禮欠身:“兒媳給母妃請安。”
“請什麽安,快起來快起來!”宋太妃一把將她扶住,根本不讓她拜下去,“自家人,哪來那麽多虛禮!來,快進屋,外頭風大,別凍著了!”
她一邊說,一邊拉著夏簡兮往屋裏走,竟是把親兒子晾在了後頭。
正殿內,陳設雅致,窗明幾淨。
正中的圓桌上,擺滿了各色點心瓜果,還有幾碟熱氣騰騰的小吃,顯然是剛出鍋的。
靠窗的案上,一瓶新插的桃花開得正好,粉嫩嫩的花瓣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宋太妃拉著夏簡兮在軟榻上坐下,自己挨著她坐了,眼睛一刻不離地端詳著她的臉,越看越歡喜,嘴裏不住念叨:“昨日累了一天,今日還得早起,可累著了?”
夏簡兮微微搖頭:“還好。”
宋太妃瞧著夏簡兮,眼裏滿是歡喜,隨後拉過她的手,輕輕拍了拍,語氣裏滿是心疼:“好孩子,往後他若敢欺負你,你便來告訴母妃,旁的母妃做不了主,替你罵他幾句,還是使得的。”
夏簡兮抬眼看向易子川,眼底滿是促狹的笑意,麵上卻是一本正經:“多謝母妃,簡兮記住了!”
易子川看看自己親娘,又看看新婚妻子,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他走過去,在宋太妃對麵坐下,無奈道:“母妃,我才是您親兒子。”
宋太妃睨他一眼:“親兒子怎麽了?親兒子就能欺負媳婦了?我告訴你,咱們家的規矩,媳婦是用來疼的,不是用來欺負的,你父皇在世的時候,對我也沒紅過臉,你可得學著點兒。”
易子川張了張嘴,竟是無言以對。
夏簡兮終於沒忍住,輕輕笑出了聲。
宋太妃見她笑了,也跟著笑起來,拉著她的手晃了晃:“到了母妃這兒,你隻管放鬆,想笑就笑,想說什麽就說什麽,就當自己家一樣。”
夏簡兮心頭一暖,輕輕點了點頭。
就在這個時候,宋太妃從袖中摸出一個精致的錦盒,塞進夏簡兮手裏:“好孩子,這是母妃的一點心意,你收著。”
夏簡兮微微一怔,低頭打開錦盒。
裏頭躺著一隻通體瑩潤的羊脂白玉鐲,玉質細膩,光澤柔和,顯然是經年累月被人佩戴把玩過的老物件。
“這……”夏簡兮抬頭看向宋太妃,“這太貴重了……”
“收著收著!”宋太妃不由分說地將錦盒往她懷裏一塞,“這是當年我入宮時,我娘給我的陪嫁,跟了自己幾十年,如今傳給你,正合適。”
夏簡兮眼眶微微發熱,捧著那錦盒,隻覺得沉甸甸的。
她側頭看向易子川。
易子川看著她,眼底滿是溫柔與鼓勵,輕輕點了點頭。
夏簡兮深吸一口氣,轉向宋太妃,鄭重道:“多謝母妃,簡兮定當好好珍藏。”
宋太妃笑著點頭:“來來來,嚐嚐這個,這是母妃親手做的桂花糕,子川小時候最愛吃的……”
她說著,便起身去給夏簡兮拿糕點。
易子川和夏簡兮是用了午膳才出的宮。
出了宮,重新登上馬車,夏簡兮靠在易子川肩頭,輕輕歎了口氣。
“怎麽了?”易子川低頭看她。
夏簡兮搖搖頭,唇角卻彎著:“沒什麽,就是覺得……真好。”
易子川挑眉:“什麽真好?”
夏簡兮想了想,輕聲道:“太妃,不,是母妃,母妃真好,你在母妃麵前的樣子……也真好。”
易子川聞言,微微一怔。隨即,他低低笑起來,伸手將她攬得更緊了些:“夏簡兮,往後,我們常來。”
夏簡兮點點頭,將臉埋進他懷裏,輕輕“嗯”了一聲。
馬車轔轔向前,載著這對新婚的璧人,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