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死生子夜,重生嫡女屠盡侯府

第438章 兒皇帝

可若不是想借北狄的兵,他們往北境運兵器圖紙做什麽?

易子川看著他困惑的模樣,輕輕歎了口氣。他放下茶盞,站起身來,走到窗前,再次望向院中那幾株老槐樹。

“孟軒!”他忽然開口,“你覺得,太皇太後會在七年前就布下這個局嗎?”

孟軒抿了抿唇,隨後說道:“太皇太後就算想造反,也隻是想要讓她的兒子,七王爺做皇帝,又怎麽會將這麽大的權柄交托給葉家呢?難道她就不怕,葉家反了他兒子的皇權嗎?”

“那是她死了!”易子川冷聲道,“她若沒死,那些人依舊在她手中!”

“葉家主家當年勢大,盤根錯節,抄家的時候抄出來的錢財,不過是明麵上的。暗地裏還有多少,藏在哪裏,隻有葉家自己人知道。太皇太後被幽禁之前,有沒有把這些東西告訴柳姑姑?柳姑姑這些年在庵裏,有沒有替葉家聯絡舊人,傳遞消息?”他說著,轉過身來,目光沉沉地看向孟軒,“你說他們一無所有,可實際上,他們有的,比我們想象的要多得多。”

孟軒隻覺得後背的冷汗涔涔而下。

是啊,他怎麽沒想到這一層?

葉家雖然倒,可葉家留下的那些錢、那些人、那些關係網,未必都倒了。

“可是……”孟軒忍不住問,“他們為什麽選在這個時候?王爺您剛大婚,朝野上下都在慶賀,這時候動手,不是自投羅網嗎?”

易子川聞言,眸光微微一閃。

他沒有立刻回答,隻是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正因為我剛大婚,朝野上下都在慶賀,才最容易被鑽空子,人逢喜事精神鬆,越是熱鬧的時候,越容易疏忽,他們選在這個時候,說明什麽?說明他們等的,就是這樣一個機會。”

他說著,眼底閃過一絲冷意:“而且,還有一個可能。”

孟軒心頭一跳:“什麽可能?”

易子川看向他,目光幽深如潭:“他們等的,不隻是這個機會。他們等的,是我分心的時候,大婚之後,新婦入府,我總要分出精力去陪她,去處理府中的事。朝堂上的事,自然會鬆懈幾分。他們要的,就是這幾分鬆懈。”

孟軒聽得心驚肉跳,脫口而出:“那王妃她……”

話一出口,他便後悔了。

易子川的目光倏地銳利起來,像兩把刀子,直直刺向他。

“她什麽?”易子川的聲音很平靜,可那平靜底下,藏著讓人膽寒的東西。

孟軒忙垂下頭,不敢再吭聲。

他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夏簡兮是易子川的新婚妻子,是他求了那麽久才求來的心上人,是他當眾親口說過“不許任何人動她分毫”的人。

他方才那話,雖是擔心,卻難免有幾分“王妃會成為軟肋”的意味。

而易子川,最恨的,就是有人把他的女人當成軟肋。

屋內陷入短暫的死寂。

片刻後,易子川才移開目光,重新望向窗外。他的聲音恢複了平靜,可那平靜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這件事,我會處理。”他淡淡道,“你把查到的線索整理成冊,明早送到我府上,另外,永興號的人,給我盯死了,那個姓周的,還有那個姓葉的婦人,一舉一動,我都要知道,至於柳姑姑……”

他頓了頓,眸光微沉:“先別動她!留著她,說不定能釣出更大的魚。”

孟軒肅然拱手:“是!”

易子川沒有再說什麽,隻是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

孟軒躬身行禮,退出房門,輕輕將門帶上。

腳步聲漸漸遠去,院子裏重歸寂靜。

易子川獨自站在窗前,看著那幾株老槐樹。春日的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有幾片嫩綠的葉子被風吹落,打著旋兒飄到地上。

他忽然想起今日出門前,她在馬車裏看他的那一眼。

葉家。

北境。

謀反。

這些事情,他必須處理好。

不僅是為了朝廷,為了皇帝,也是為了她。

他答應過要護她周全,便絕不會讓任何人有機會傷害她分毫。

那些想趁他大婚鬆懈、趁他分心之際動手的人。

易子川唇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那弧度裏沒有半分笑意,隻有徹骨的冷意。

他們很快就會知道,什麽叫做,打錯了算盤。

窗外,日頭漸漸西斜,將院中那幾株老槐樹的影子拉得越來越長。

易子川最後看了一眼那搖曳的樹影,轉身,大步向外走去。

府裏還有人等著他回去。

易子川回到歸寧園時,日頭已經西斜,將府門前那對石獅子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門房小廝遠遠瞧見他騎馬歸來,忙不迭地迎上來牽馬。

易子川翻身下馬,將韁繩遞過去,隨口問道:“王妃呢?”

“回王爺,王妃在正院。”小廝躬身道,“下午時薇姑娘來傳過話,說王妃在書房看書,讓晚膳備在正院用。”

易子川點點頭,大步往府內走去。

穿過垂花門,繞過回廊,正院已在眼前。

院門半掩著,裏頭靜悄悄的,隻有幾隻歸巢的雀兒在簷下嘰嘰喳喳地叫。

他推門進去。

院裏沒有人,廊下的燈籠還沒點,暮色四合的光線裏,隻有書房那扇窗透著暖黃的燭光。

易子川走過去,在窗外站定。

透過半開的窗,他看見她坐在書案後,手裏拿著一卷書,卻似乎並沒有在看。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某處,眉眼間帶著幾分若有所思的沉靜,不知在想什麽。

燭光映在她臉上,將她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她換下了入宮時那身繁複的命婦服製,隻穿著一襲家常的藕荷色襦裙,發髻也鬆散了些,幾縷碎發垂在耳側,隨著她微微偏頭的動作輕輕晃動。

易子川站在窗外,靜靜地看著她。

明明才分開半日,卻仿佛隔了很久。

她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目光從窗外收回,轉向窗口。看見他站在那裏,她微微一怔,隨即彎了彎唇角。

“回來了?”

那聲音輕輕的,帶著幾分剛回過神的軟糯。

易子川沒有應聲,隻是推開窗,縱身一躍,便從窗外翻了進來。

夏簡兮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一仰,卻被他穩穩接住。

“你……”她的話還沒說完,便被攬入一個帶著暮色涼意的懷抱。

易子川將她抱得很緊,下巴抵在她發頂,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馨香混著書卷的氣息湧入鼻腔,將他心頭那點因葉家舊事而起的寒意,一點點驅散。

夏簡兮被他抱得有些喘不過氣,卻沒有掙紮。

她靜靜地靠在他懷裏,抬手輕輕撫了撫他的後背,像在安撫一隻疲憊的獸。

良久,易子川才鬆開她,低頭看她。

燭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帶著幾分探究,幾分關切:“怎麽了?”

易子川沒有立刻回答,隻是牽著她走到榻邊坐下。他握著她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沉默片刻,才開口:“孟軒今日來,是為了一樁舊案。”

夏簡兮靜靜地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易子川沒有瞞她,將孟軒說的那些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義莊失火,少了屍首,葉家旁支或有假死脫身,永興號往北境運兵器圖紙,白雲庵裏的柳姑姑,每月十五的密會……

夏簡兮聽著,麵色漸漸凝重起來,待他說完,屋內陷入一陣長久的沉默。

易子川看著她,沒有催促。

他知道這些話的分量。

葉家的事,不是尋常的案子,牽扯到太皇太後、牽扯到無數人頭落地的舊事。

夏簡兮沉默了很久。

她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麽。

燭火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將她的神情映得有些看不真切。

易子川握著她的手,沒有出聲。

良久,夏簡兮忽然抬起頭,看向他。

她的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可那平靜底下,卻有什麽東西在暗暗湧動。

“易子川。”她開口,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字格外清晰。

易子川看著她:“嗯?”

夏簡兮迎著他的目光,冷不丁道:“你說,葉家,會不會想做兒皇帝?”

兒皇帝。

這三個字如同驚雷一般在屋內炸開。

易子川的瞳孔倏地收緊,握著她的手也不自覺地緊了幾分。

兒皇帝,那是投靠外族、借外族兵力奪取皇位、甘當傀儡的恥辱之稱。

百年前,前朝末年曾有藩王引北狄入關,自立為帝,向北狄稱臣納貢,被天下人唾罵至今。

那是史書上最不堪的一頁。

易子川看著夏簡兮,半晌沒有說出話來。

夏簡兮看著他的神情,知道他在想什麽。她輕輕扯了扯唇角,那笑容裏卻沒有半分溫度。

“葉家旁支那些人,被逼到那個份上,心裏隻有恨。”她緩緩道,“他們恨朝廷,恨世家,恨所有參與抄家滅門的人,他們要報仇,可他們手裏有什麽?什麽都沒有,靠他們自己,別說謀反,連靠近京城都難。”

易子川沒有說話,隻是看著她。

夏簡兮繼續道:“可若是投靠北狄呢?北狄有兵,有馬,有跟朝廷打了這麽多年積累下的仇恨,他們缺什麽?缺一個名頭。缺一個能幫他們在關內站穩腳跟、替他們收買人心的人。葉家旁支能給他們什麽?給他們一個‘名正言順’的幌子,若葉家生出一個所謂太上皇的嫡子,他們打進汴京,就是為了清君側、正朝綱……”

易子川臉色驟變。

夏簡兮頓了頓,眸光愈發幽深:“隻要這個幌子立起來,那些當年與葉家有舊、對朝廷不滿的人,那些被世家排擠、鬱鬱不得誌的人,那些投機取巧、想趁亂撈一把的人,就會像聞到腥味的蒼蠅一樣,蜂擁而至。”

易子川靜靜地聽著,握著她的手始終沒有鬆開。

良久,他忽然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裏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有驚訝,有讚賞,還有一絲隱隱的……驕傲。

“夏簡兮!”他輕聲道,“你這腦子裏,裝的都是什麽?”

夏簡兮抬眸看他,沒有笑,神色依舊凝重:“我說得不對?”

“對。”易子川握著她的手,放到唇邊輕輕吻了一下,抬眼看她時,眼底那抹疲憊已經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銳利的光,“太對了,對得讓我覺得自己這半日都在白費功夫。”

夏簡兮被他這一吻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她耳根微微發熱,麵上卻強撐著鎮定,道:“那你是早就想到了?”

“沒有。我隻想到他們可能勾結北狄,想借兵謀反,至於‘兒皇帝’這一步……”易子川看著她的眼睛,目光裏帶著幾分複雜的情緒,“我沒想到。”

夏簡兮微微一怔,隨即垂下眼睫,不知在想什麽。

屋內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

片刻後,易子川開口,聲音低沉:“當年太皇太後與葉家謀反,要的是廢帝另立,扶一個聽話的傀儡上位,那時候他們手裏有權、有人、有錢,有太皇太後在宮裏坐鎮,所以敢那麽做,可如今,葉家旁支什麽都沒有,他們要謀反,憑什麽?唯一的可能,就是你說的——”

他頓了頓,一字一字道:“做兒皇帝,引北狄入關!”

夏簡兮點點頭,抬眸看他:“若真是這樣,那他們往北境運的,恐怕不隻是兵器圖紙。”

易子川眸光一沉:“你是說……”

“他們需要跟北狄人聯絡,需要傳遞消息,需要談條件。”夏簡兮緩緩道,“永興號隻是一個幌子,真正做事的,是背後那些人。柳姑姑在白雲庵裏,恐怕不隻是傳遞消息那麽簡單,她在宮裏待了那麽多年,知道太多事。葉家想要取信北狄人,總要拿出點誠意來!”

易子川聽著,麵色愈發凝重。

他想起方才在大理寺後衙,自己曾問孟軒:葉家旁支拿什麽收買北狄人?

如今夏簡兮給了他答案。

他們拿的,是情報,是內應,是讓北狄人能以最小代價打入關內的承諾。

而柳姑姑,就是他們手裏最大的籌碼。

“還有一點。”夏簡兮忽然又道。

易子川看向她。

夏簡兮迎著他的目光,聲音輕輕的,卻字字清晰:“葉家旁支選在這個時候冒頭,不隻是因為你大婚、朝野鬆懈,還有一個原因,新帝登基七年,根基漸穩,朝堂上下歸心。再等下去,他們就真的沒有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