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死生子夜,重生嫡女屠盡侯府

第451章 人間地獄

一連七天。

大理寺的天牢變成了人間地獄。

從第一夜開始,那慘叫聲就沒有停過。起初是高亢的、尖銳的,像是被人活活剝皮的豬,那聲音能穿透三層牆壁,鑽進所有人的耳朵裏。獄卒們把耳朵堵上,沒用;用被子蒙住頭,沒用;使勁兒想別的事情,還是沒用。那聲音像是長了鉤子,鉤在每個人的腦子裏,你越不想聽,它就越清楚。

後來漸漸變得沙啞,變得低沉,變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嗚咽。那不是人的聲音了,那是畜生被逼到絕路時發出的聲音,又或者是人已經被折磨得不像人的時候,才會發出的聲音。

再後來,什麽聲音都沒有了。

隻有皮鞭抽在爛肉上的悶響,那聲音很鈍,像打在濕透的破棉絮上,噗、噗、噗,一下一下,聽著比慘叫聲還讓人難受。

隻有烙鐵按在皮肉上的滋滋聲,帶著一股焦糊的味道,像是誰家在烤肉,可那味道不對,那味道裏帶著一股讓人想吐的腥臭。

隻有冷水潑下去時那一聲若有若無的呻吟,不是喊,不是叫,就是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一絲氣,你知道他在疼,可他連喊的力氣都沒有了。

可那血,一直沒幹過。

刑房的地麵原本是青石板鋪的,青灰的顏色,幹幹淨淨,能照出人影來。第一夜過去之後,那青石板就變成了黑色,不是漆的黑,是血浸透之後、幹涸之後的那種黑,黑得發亮,黑得深沉,黑得讓人不敢低頭看。

你低著頭走路,一眼瞥見那黑色,心裏就咯噔一下,你知道那是什麽,可你不敢去想。

第二天,新的血流上去,舊的還沒幹透,兩層的血混在一起,踩上去粘膩膩的,像踩在沼澤地裏。獄卒們走路的時候,腳下會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響,像踩在爛泥塘裏,可那不是爛泥,那是人血。那聲響在寂靜的甬道裏回**,從這頭傳到那頭,又從那頭傳回來,聽得人頭皮發麻,汗毛一根根豎起來。

第三天,血漫出了刑房。

從刑房的門縫底下流出來,細細的一縷,黑紅黑紅的,像一條蛇,順著甬道的坡度慢慢流淌,流得很慢,慢得你能看見它在往前蠕動。

它流過青石板,流過稻草,流到隔壁的牢房裏,流到那些新抓來的囚徒腳邊。那些囚徒看著那血,看著它一點一點流過來,流到自己腳下,有的嚇得尖叫,那尖叫比刑房裏的慘叫聲還尖利;有的嚇得暈過去,撲通一聲倒在地上,砸起一片灰塵;有的跪下來拚命磕頭,磕得額頭砰砰響,喊著“我招、我什麽都招”。

可招了也沒用。

招了的人被拖出去,新的囚徒又被拖進來。那血就一直流著,流了七天七夜,從來沒有斷過。

第四天的時候,那股味道已經藏不住了。

血腥味、腐臭味、皮肉燒焦的味道、屎尿的味道,混在一起,濃得像是實質,堵在嗓子眼裏,讓人喘不過氣來。

那不是鼻子聞到的味道,那是整個人被泡在裏麵的味道,你張嘴呼吸,那味道就往你嘴裏灌;你閉上眼睛,那味道就往你眼睛裏鑽;你身上穿的衣服,你頭上的頭發,你手上的皮膚,全是那個味道。

獄卒們輪班的時候,都要先在院子裏站一刻鍾,仰著臉,張著嘴,狠狠吸幾口新鮮空氣,像是溺水的人剛被人撈上來,才敢再進去。可進去不到半個時辰,那味道又會把他們的嗓子眼堵死。

有人吐了。

吐完之後擦擦嘴,繼續幹。

因為不敢不幹。

第五天,刑房裏的人已經看不出人形了。

有一個宋家的賬房,三十來歲,白白淨淨的,穿一身青布長衫,第一天進來的時候還在喊冤,喊得嗓子都啞了。

第五天的時候,他被拖出來扔在院子裏,像扔一條死狗。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兩隻手的手指斷了七根,有的從中間斷,有的連根斷,斷口處露著白森森的骨頭茬子。耳朵少了一隻,不是割的,是撕的,撕得參差不齊。眼

他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像一攤爛泥,隻有胸口還在微微起伏,一下,一下,很慢,很淺,像是隨時會停下來。

有人過來看了一眼,皺著眉,說:“還活著?”

另一個人說:“活著。明天還要接著審。”

那人點了點頭,走了。

地上的人動了動,那隻還剩下一半的眼睛裏流出一滴淚。那淚混著血,淡紅色的,順著臉頰流下來,流進耳朵裏,流進地上的泥裏。沒有人看見。

第六天,又有一批人被拖進來。

這回不是宋家的人,是從汴京城裏各處搜出來的細作。

孟軒親自帶人抓的,短短三天,抓了數百人。

有開鋪子的商人,平日裏笑眯眯的,見誰都打招呼;

有走街串巷的貨郎,挑著擔子,搖著撥浪鼓,孩子們最喜歡圍著他轉;

有在酒樓裏跑堂的夥計,端菜倒酒,嘴甜手快;

有在青樓裏賣唱的歌女,琵琶彈得好,嗓子也亮;有走街串巷的算命先生,搖著鈴鐺,說著“貴人麵相”;有化緣的和尚,敲著木魚,念著阿彌陀佛;有討飯的乞丐,瘸著腿,伸著碗……

什麽人都有。

他們都是北狄的細作,藏在這汴京城裏,有的藏了三年,有的藏了五年,有的藏了十年。

平日裏不顯山不露水,該幹什麽幹什麽,該笑的時候笑,該哭的時候哭,和所有人都一樣。

可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們就會把聽到的消息、看到的事情、打探到的情報,通過各種各樣的方式,送到城外,送到北邊,送到北狄人手裏。

孟軒把他們一個個按在地上,一個個審。

他不像大理寺那些獄卒那樣用刑。

他用的不是鞭子,不是烙鐵,不是那些血淋淋的東西,就隻是一直看著你,眼睛像兩把刀子,看到你發毛;不招,就一直餓著你,餓到你頭昏眼花,餓到你腦子裏隻剩下一件事:我想吃東西;撐不住想死,他就讓人把你救活,灌藥,掐人中,拿涼水潑,救活了繼續審。

三天三夜,他不眠不休。

他的眼睛熬得通紅,像兔子眼睛一樣,可那紅眼睛裏的光,比刀子還利。

那些細作們,有的撐不住了,招了;有的還想撐,撐到第四天,也招了;有的咬舌自盡,被救活之後,招了;有的撞牆,撞得滿頭是血,被救活之後,招了;有的絕食,餓得皮包骨頭,被灌了米湯之後,招了。

招出來的消息,一條一條送到禦書房。

其中有一條,讓皇帝的眉頭擰成了疙瘩:

雁門關裏,有他們的人。

不止一個。

第七天夜裏,一匹快馬從汴京北門疾馳而出,馬蹄聲如驟雨,敲在青石板上,敲出一串火花。那匹馬消失在夜色裏,馬背上的人帶著一封密信,信裏是那些細作招出來的名字八個藏在雁門關內的細作。

有守城的校尉,夜裏值勤,負責開城門;有管糧草的倉曹,手裏攥著全軍的糧食;有負責做飯的火頭軍,每天往鍋裏下菜;有在將軍府裏當差的雜役,端茶倒水,什麽都能聽見。

信上說:這些人,都是北狄人的眼線。他們會在關鍵時刻打開城門,會在糧草裏下毒,會在軍中散布謠言,會在夏茂山背後捅刀子。

信上說:務必立刻捉拿,一個都不能留。

那匹馬消失在夜色裏的時候,大理寺的天牢裏還在流血。

那黑紅的血,從刑房的門縫底下流出來,細細的一縷,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它順著甬道的坡度慢慢流淌,流得很慢,像是不急不躁,有的是時間。

它流進那些空著的牢房裏,在稻草上洇開,洇成一灘;流進那些還在瑟瑟發抖的囚徒腳邊,舔著他們的腳趾。

有人盯著那血,一動不動,眼珠子都不轉,像是傻了。

有人在念經,念得飛快,嘴唇上下翻飛,像是在求菩薩保佑,可念的是什麽,他自己都不知道。

有人縮在牆角,抱著頭,渾身發抖,抖得像篩糠一樣,牙齒磕得咯咯響。

有人跪在地上,拚命磕頭,磕得額頭血肉模糊,血順著臉流下來,流進嘴裏,他也不管,還在磕,一下,一下,砰砰作響。

可那血還在流。

一直流。

半月之後。

邊關的捷報,一封接一封地飛進汴京。

第一封:雁門關外,夏茂山率三千精兵夜襲狄營,斬敵兩千,燒毀糧草無數。

第二封:北狄前鋒被迫後撤三十裏,雁門關之圍暫解。

第三封:夏茂山分兵兩路,一路佯攻,一路奇襲,奪回應州。

捷報傳來那天,整個汴京城都轟動了。

百姓們湧上街頭,放鞭炮,劈裏啪啦響成一片;敲鑼打鼓,咚鏘咚鏘震得耳朵疼,比過年還熱鬧。有人跪在地上朝北磕頭,頭磕得砰砰響,嘴裏念念有詞;有人燒香拜佛,香煙繚繞,嗆得人直咳嗽;有人殺雞宰羊要慶祝,滿街都是雞血羊血,孩子們在血裏跑來跑去。

夏簡兮站在府門口,聽著那遠遠傳來的歡呼聲,聽著那劈裏啪啦的鞭炮聲,嘴角彎了彎,彎出一個極淡極淡的笑。

她沒有說話。

她隻是抬起頭,望向北方,望向那看不見的邊關,望向那還在廝殺的戰場。風從北邊吹來,吹起她的衣角,吹起她的發絲。那風裏帶著涼意,已經有些秋天的意思了。

第四封捷報:朔州光複。

第五封捷報:雲州城外,夏茂山設伏,殲滅北狄援軍五千。

第六封捷報:雲州,回來了。

當第六封捷報傳進汴京的時候,皇帝正在禦書房裏批奏折。

他聽完捷報的內容,愣了愣,放下手裏的朱筆,那筆在硯台上擱著,一滴墨順著筆尖滴下來,滴在奏折上,洇開一朵墨花。

他站起身來。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外麵正是午後,陽光燦爛,照得宮牆上的琉璃瓦閃閃發光,黃澄澄的,像金子一樣。遠處隱隱傳來歡呼聲,隱隱約約的,那是百姓們在慶祝雲州光複。

皇帝站在窗前,看著那陽光,看著那宮牆,看著那遠處隱約可見的城樓。陽光照在他臉上,照出他眼角的細紋,照出他唇邊淡淡的笑意。

他忽然想起半月前那個夜晚,想起那一地碎瓷片,想起自己那句“朕這個皇帝,是不是當得太軟了”。

他輕輕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這午後的陽光。

“皇叔,”他輕輕開口,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夏將軍——朕等到了。”

遠處,歡呼聲一陣高過一陣,像潮水一樣湧來。

夏簡兮站在府中,站在那棵老槐樹下。

老槐樹的葉子已經開始黃了,有幾片落下來,落在她肩上,落在她腳邊。她手裏攥著一封信,那是易子川從邊關托人送回來的。信紙折得整整齊齊,邊角已經有些磨損,那是她這些天看了太多次的緣故。

信很短,隻有幾個字:

“平安。勿念。等我。”

她看了很久很久。

那幾個字她都能背下來了,一筆一劃都在心裏。易子川的字寫得不算好,有些歪歪扭扭的,可每一個字都用力,紙都被筆尖劃破了。她想他寫信的時候,一定是在帳篷裏,點著一盞油燈,外麵是呼呼的風聲,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馬嘶。

然後她把信疊好,貼身放著,放在離心髒最近的地方。信紙帶著她的體溫,暖暖的。

她抬起頭,又望向北方。

那邊關的殺神,她的父親,正在帶著那些將士們,一座城一座城地打回去。她仿佛能看見他,騎在那匹黑馬上,滿臉風霜,眼睛卻亮得像刀子。

她的夫君,正在押著糧草,跟在父親身後,一步一步走向那更深的戰場。她仿佛能看見他,穿著那身舊鎧甲,走在那條滿是塵土的官道上,偶爾回頭望一眼南方。

而她,在這裏,在這汴京城裏,守著這個家,等著他們回來。

老槐樹的葉子又落了一片,打著旋兒,飄飄悠悠地落下來。

“我等著。”她輕輕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