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死生子夜,重生嫡女屠盡侯府

第459章 讓開

易子川的目光越過人群,在搜尋什麽。

他自己也不知道在搜尋什麽。或許是那張臉,那雙眼睛,那個他想了半個月的人。

可他知道,她不會在這裏。

她應該在汴京,在攝政王府裏,在那扇窗前,望著北方,等他回家。

他輕輕歎了口氣,收回目光。

大軍繼續前行,穿過歡呼的人群,穿過飄灑的花瓣,穿過那滿城的喧囂。

城外,官道上,一隊人馬正在疾馳。

為首的是一匹白馬,白馬上是一個女子,穿著勁裝,頭發高高束起,風塵仆仆。她的臉上有汗,有灰,有連日趕路的疲憊,可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夏簡兮。

她身後,是夏家軍的旗幟,是押送糧草的隊伍,是那些跟她一起日夜兼程趕來的將士。

半個月前,她從汴京出發,帶著第二批糧草,奔赴邊關。一路上,她幾乎沒怎麽合眼,困極了就在馬上打個盹,餓極了就啃幾口幹糧。她要快一點,再快一點,趕在父親和丈夫最需要的時候,把糧草送到。

可走到半路,她聽到了消息,s說是雲州大捷,北狄十五萬鐵騎全軍覆沒,主帥阿史那渾被活捉。

她的丈夫易子川,活著。

他不僅活著,還用計謀幫父親打贏了這場仗。

夏簡兮聽到消息的那一刻,在馬背上愣了很久。然後,她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下來了。

她沒有停下,繼續趕路。

她要親眼看見他,親手摸到他,親口告訴他,我來了。

大軍入城的消息傳來時,她離雲州城還有三十裏。

她下令:加速前進。

於是那隊人馬跑得更快了,馬蹄聲如雷,塵土飛揚,像一陣風,向著那座城池刮去。

雲州城裏,歡呼聲還在繼續。

大軍已經走過主街,即將抵達城中心的校場。那裏,有接風的宴席,有犒勞的酒肉,有滿城的百姓等著看那些英雄。

易子川騎在馬上,隨著隊伍緩緩前行。

他的目光還是忍不住在人群中搜尋,雖然他知道她不可能在這裏。這是邊關,不是汴京。她應該在千裏之外,在攝政王府裏,在那扇窗前——

忽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人群的盡頭,街道的拐角處,有一隊人馬正從城外湧進來。

為首的白馬上,有一個人。

一個女人。

穿著勁裝,頭發高高束起,風塵仆仆,滿臉疲憊。可那張臉,那雙眼睛,那個身影——

易子川的心跳停了。

那一瞬間,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歡呼聲沒了,花瓣沒了,人群沒了。他的眼裏隻有那個人,隻有那張臉,隻有那雙正穿過人群望向他的眼睛。

夏簡兮。

是她。

她怎麽會在這裏?她不應該在汴京嗎?她怎麽會……

他想起那封信,想起那行“我等你回家”的字。他以為那是從汴京寄來的,他以為她還在攝政王府裏等他。

可她在這裏。

她來了。

她來邊關了。

夏簡兮也看到了他。

在那密密麻麻的人群裏,在那黑壓壓的人頭裏,在那滿城的喧囂裏,她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騎在馬上,臉色蒼白,瘦了很多。他的身上還包著繃帶,繃帶上隱約有血跡。可他就那麽坐著,挺直了脊背,像一杆槍。

那雙眼睛,正直直地望著她。

夏簡兮的心跳也停了。

她等這一刻,等了半個月。從汴京到邊關,從白天到黑夜,從聽到他“死訊”的那一刻到得知他還活著的那一瞬間——她一直在等,等親眼看見他,等親手摸到他,等親口告訴他,她來了。

現在,她看見了。

他就站在那裏,活著,好好的,望著她。

夏簡兮忽然動了。

她猛地一夾馬腹,那白馬長嘶一聲,向前衝去。可前麵全是人,密密麻麻的人,擠得水泄不通。白馬衝不進去,隻能停下來,打著響鼻,焦躁地刨著蹄子。

夏簡兮翻身下馬,撥開人群,往裏衝。

“讓開!讓開!”她的聲音尖銳,帶著哭腔,帶著這半個月來憋在心裏的一切。

可人太多了。那些百姓擠在一起,歡呼著,雀躍著,根本聽不見她的聲音。她推不開,擠不動,急得眼淚都下來了。

遠處,易子川也動了。

他從馬上跳下來,不顧傷口被牽動的劇痛,拚命往人群裏擠。他的眼睛一直盯著那個方向,盯著那個正在奮力撥開人群的身影。

“讓開!讓開!”他也喊,聲音沙啞,帶著這半個月來壓在心底的所有思念。

可人群太密了。

那些百姓簇擁著他們,歡呼著,擁戴著,根本不知道這兩個人正在拚命地尋找對方。他們被人流推著,擠著,離得那麽近,又那麽遠。

夏簡兮急得快瘋了。

她看見他了,看見他在人群裏掙紮,看見他蒼白的臉上滿是焦急,看見他拚命往這邊擠。可她過不去,怎麽都過不去,那些人像一堵牆,把她擋在外麵。

“讓開!”她的聲音已經喊啞了,“求求你們,讓開!”

她身邊的瑤姿也急了。

瑤姿是她的貼身侍女,從小跟著她長大,最是穩重不過的一個人。平日裏說話輕聲細語,走路都怕踩死螞蟻,什麽時候見她這樣過?

可此刻,瑤姿也瘋了。

她顧不上什麽穩重不穩重,顧不上什麽身份不身份,扯著嗓子就喊:“讓開!讓開!都讓開!那是攝政王妃!那是將軍的女兒!讓她過去!讓她過去!”

那聲音尖得刺耳,劈開人群的喧囂,劈開滿城的歡呼,劈開那一道道人牆。

周圍的百姓愣住了。

攝政王妃?將軍的女兒?

他們下意識地往兩邊讓了讓,讓出一條窄窄的通道。

夏簡兮顧不上道謝,順著那條通道就往前衝。

易子川也看見了那條通道,看見了那個正朝他衝過來的身影。他也拚命往前擠,推開擋路的人,踩著地上的花瓣,不管不顧地往前衝。

近了。

更近了。

三步,兩步,一步!

兩個人終於衝出了人群,麵對麵站在那一片空地上。

陽光從天上潑下來,潑在他們身上。

夏簡兮的頭發散了,臉上全是汗,眼眶紅得像要滴出血來。易子川的臉色更白了,傷口處有血滲出來,染紅了繃帶。

他們就那麽站著,望著對方,喘著粗氣。

周圍的歡呼聲還在繼續,可他們已經聽不見了。花瓣還在飄灑,可他們已經看不見了。這世上隻剩下彼此,隻剩下那雙眼睛,隻剩下那憋了半個月的話——

可誰也沒說出來。

夏簡兮忽然動了。

她猛地衝上去,撲進他懷裏。

那動作又猛又快,撞得易子川往後退了半步。傷口被撞得劇痛,可他顧不上,隻是伸手,緊緊抱住她。

抱住這個他想了半個月、念了半個月的人。

抱住這個從汴京一路趕來、日夜兼程的人。

抱住這個在紫宸殿上替他磕頭、在人群裏拚命喊“讓開”的人。

夏簡兮的臉埋在他胸口,埋在那身沾滿塵土和血跡的戰袍上。她的手緊緊抱住他的腰,抱得死緊,緊得像是怕他會消失,怕這是一場夢,怕一鬆手他就不見了。

她終於抱住他了。

真的抱住他了。

不是夢,不是幻想,是真的。

易子川低下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那發絲很亂,沾著灰,沾著汗,可他聞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淡淡的桂花香,和她身上特有的氣息。

他的眼眶紅了。

“簡兮。”他輕輕叫了一聲,聲音沙啞得像在滴血。

她沒有應。

她隻是把臉埋在他胸口,肩膀一聳一聳的。她在哭,哭得沒有聲音,可那顫抖的身體,那死死抱住他的手,比任何哭聲都讓人心疼。

易子川沒再說話。

他隻是抱著她,抱得更緊,緊得像是要把她揉進身體裏,揉進骨血裏,揉進這輩子下輩子的所有時光裏。

周圍的人群終於反應過來了。

他們看著這一幕,看著那個渾身是傷的攝政王,看著那個哭得說不出話的王妃,看著這兩個終於重逢的人。有人紅了眼眶,有人悄悄抹淚,有人輕輕鼓起掌來。

那掌聲從一個人開始,變成十個人,變成百個人,變成千個人。掌聲和歡呼聲混在一起,震得天空都在抖。

花瓣還在飄灑,紅的黃的粉的,紛紛揚揚落下來,落在他們身上,落在他們頭上,落在他們緊緊相擁的身影上。

瑤姿站在人群裏,看著這一幕,眼眶也紅了。

她想起剛才自己喊的那些話,想起自己那個瘋了一樣的樣子,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可她顧不上這些,隻是看著那兩個人,看著他們終於抱在一起,嘴角彎了彎。

那是一個笑。

很輕,很淡,可那笑裏有太多太多的東西——有欣慰,有歡喜,有一種說不出的、讓人心頭一暖的東西。

遠處,夏茂山騎在馬上,也看到了這一幕。

他沒有說話,隻是遠遠地看著,看著他的女兒,看著他的女婿,看著這兩個在戰場上、在路上、在生死邊緣掙紮過後終於重逢的年輕人。

他的眼睛有些發酸。

他眨了眨眼,把那酸意眨回去。

然後,他轉過頭,望向別處,假裝什麽都沒看見。

可那嘴角,分明彎了一下。

人群中央,易子川和夏簡兮還抱在一起。

不知道過了多久,夏簡兮終於抬起頭,看著他。

她的臉上全是淚痕,眼睛紅紅的,鼻頭紅紅的,狼狽得不成樣子。可那雙眼睛裏的光,亮得驚人。

易子川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他蒼白的臉上綻開,有些虛弱,有些憔悴,可那雙眼睛裏的光,和她一樣亮。

“你怎麽來了?”他問,聲音很輕。

夏簡兮看著他,看著這張瘦了許多的臉,看著這雙亮得驚人的眼睛,看著這個她想了半個月、念了半個月的人。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摸著他的眉骨,他的鼻梁,他的嘴唇。

是真的。

真的是他。

“我來送糧草。”她說,聲音還有些哽咽,“順便看看你死了沒有。”

易子川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來。

那笑聲很輕,可那笑聲裏的歡喜,比任何話語都響亮。

“沒死,”他說,“活著呢。”

夏簡兮點了點頭。

那點頭的動作很輕,輕得幾乎看不見。可那動作裏的分量,重得像一座山。

然後,她又把臉埋進他懷裏,埋在他胸口,埋在那個藏著她的信的地方。

易子川抱著她,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輕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很輕,輕得隻有她能聽見。

夏簡兮的身體微微一顫,然後把他抱得更緊了。

周圍,花瓣還在飄灑,歡呼聲還在繼續。

陽光從天上潑下來,潑在這座剛剛收複的城池上,潑在這對緊緊相擁的人身上,潑在這滿城的人間煙火裏!

人群中央,易子川和夏簡兮還緊緊擁抱著。

周圍的歡呼聲還在繼續,花瓣還在飄灑,陽光從雲層縫隙裏潑下來,潑在兩人身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夏簡兮的臉埋在易子川胸口,肩膀還在輕輕顫抖,那些憋了半個月的眼淚,此刻像是決了堤的河水,怎麽也止不住。

易子川隻是抱著她,一隻手輕輕撫著她的後背,什麽話也沒說。他知道她需要哭,需要把這些日子的擔驚受怕、這些日子的夜不能寐、這些日子咽進肚子裏的所有委屈,全都哭出來。

遠處,夏茂山騎在馬上,看著這一幕。

他剛才還假裝望向別處,假裝沒看見那兩個年輕人。可他的眼睛不聽使喚,總是不自覺地往那邊瞟。瞟一眼,再瞟一眼,越瞟越移不開目光。

那是他的女兒。

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女兒,是他捧在手心裏疼了十九年的女兒,是那個在他出征前抱著他說“爹爹早點回來”的小丫頭。

她怎麽瘦成這樣了?

那張臉,比離家時小了一圈,顴骨都凸出來了。眼眶紅紅的,腫腫的,一看就是哭過很多回。額頭上還有一道疤,暗紅色的,結著痂,不知道是怎麽弄的。

夏茂山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差點喘不過氣來,良久,他才伸手抱住麵前的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