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死生子夜,重生嫡女屠盡侯府

第465章 番外3-2

夏夫人放下茶杯,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你是不知道,當年簡兮她爹,也嫌孩子粘我。可他就是嘴上說說,發發牢騷,哪像這個……直接把孩子送書院去了。四歲啊,四歲的娃娃,半個月才讓回來一次。我這個當外婆的,想看外孫都得多等半個月。”

婆子捂著嘴笑。

夏夫人搖搖頭,可那眼裏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罷了罷了,”她說,“他也是疼媳婦。就是這疼法,有點兒……”

她想了想,想不出合適的詞。

旁邊,夏老將軍從外頭進來,聽見這話,問了一句:“什麽疼法有點兒?”

夏夫人看了他一眼,笑著說:“說你女婿呢。”

夏老將軍愣了愣,聽完事情經過,也笑了。

“這小子,”他捋著胡子,眼裏帶著幾分讚許,“比我有出息。我當年可沒敢送,怕你罵我。”

夏夫人橫了他一眼。

“你敢?”

夏老將軍嘿嘿一笑,不敢接話。

遠處,山裏的書院中,易謙哭夠了,被先生領著進了學堂。他抽抽搭搭的,一步三回頭,往門口的方向望。

可那個送他來的壞爹,早就走得沒影了。

他癟癟嘴,又想哭。

可看看先生那張嚴肅的臉,又憋回去了。

他在心裏狠狠記了一筆:等回去,一定要告訴娘,爹壞,爹最壞!

半月後,易謙回了家。

一進門,他就撲進夏簡兮懷裏,摟著她的脖子,告狀告得震天響。

“娘……爹壞……爹把我送走了……爹不讓我見娘……爹最壞了……”

夏簡兮摟著他,一邊拍他的背一邊笑,眼睛卻瞟向站在一旁的易子川。

易子川板著臉,站在那裏,一臉“我沒聽見”的樣子。

可那耳朵尖,又紅了。

晚上,夏簡兮哄睡了兒子,回到房裏。易子川已經躺下了,背對著她,一動不動。

夏簡兮爬上床,從背後抱住他。

“易子川。”

“嗯。”

“睡著了嗎?”

“……睡著了。”

夏簡兮笑了,把臉貼在他背上。

“今天謙兒說,書院挺好的,先生也好,同窗也好。他還說,下次回去,要好好讀書,將來像爹一樣厲害。”

易子川的背僵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他悶悶地開口:“他真這麽說?”

“真的。”

易子川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翻過身,把她攬進懷裏。

夏簡兮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易子川。”

“嗯。”

“你是吃醋了吧?”

“……沒有。”

“還說沒有?”

易子川不說話了。

夏簡兮笑出聲來,輕輕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傻不傻?跟兒子吃醋。”

易子川把她摟得更緊了些,下巴抵在她頭頂,悶聲說:“誰讓他天天粘著你。”

夏簡兮抬起頭,看著他那張在黑暗裏看不清表情的臉,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她湊上去,在他唇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那往後,”她輕聲說,“白天讓他粘,晚上歸你。”

易子川愣了一下,隨即把她摟得更緊了。

窗外的月光透過紗簾,灑進來,柔柔的,亮亮的。

遠處,易謙在隔壁屋裏翻了個身,抱著他娘給做的小布老虎,嘟囔了一句夢話。

“娘……爹壞……”

夜,還長著呢。

日子過得飛快,像歸寧園外那條小河裏的水,悄沒聲兒地流著,一轉眼就流過了好幾個春秋。

易謙在書院裏讀了三年書,從一個抱著娘親大腿哭鼻子的小娃娃,長成了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小少年。他七歲那年生辰,易子川親自去書院接他回家。馬車走到半路,易謙忽然掀開車簾,指著外頭喊:“爹,你看!”

易子川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官道旁的田野裏,一群農人正彎著腰插秧。正是春末夏初的時節,水田裏亮汪汪的,倒映著天光雲影,那些農人赤著腳踩在水裏,一邊插秧一邊說說笑笑。

“爹,”易謙轉過頭,眼睛亮晶晶的,“先生教過一首詩,說‘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說的就是這個吧?”

易子川愣了一下。

他看著兒子那張稚嫩的臉,看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三年了,這小子長高了,曬黑了,說話做事都像個小大人了。可那雙眼睛,還是小時候那樣,亮亮的,幹幹淨淨的。

他伸手揉了揉兒子的腦袋。

“嗯,就是這個。”

易謙被揉得縮了縮脖子,嘿嘿笑了兩聲,又趴回車窗邊,繼續看那些農人插秧。

易子川看著他,嘴角彎了彎。

其實這小子,也沒那麽可惡。

可這話,他打死也不會說出來。

念念比弟弟大兩歲,今年九歲了。

她不像易謙那樣活潑好動,性子沉靜的像她娘,可眉眼間又有幾分易子川的影子,尤其是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直直的,亮亮的,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

她跟著夏簡兮學女紅,跟著外祖父學兵法,跟著宋太妃學規矩,一樣不落。夏簡兮有時候怕她累著,勸她歇歇,她就眨眨眼睛說:“娘當年能跑去邊關救爹,我學這些算什麽?”

夏簡兮被噎得說不出話來,轉頭跟易子川告狀。易子川聽了,不但不惱,反而笑得眼睛都彎了。

“像我,”他說,“這脾氣,像我。”

夏簡兮橫了他一眼:“像你什麽?像你倔?”

易子川笑著把她攬進懷裏:“像我疼媳婦。”

夏簡兮的臉騰地紅了,捶了他一下,沒再說話。

那年秋天,歸寧園裏來了一位貴客。

皇帝南巡,繞道來了。

他事先沒打招呼,等易子川接到消息的時候,禦駕已經到了園子門口。易子川帶著夏簡兮匆匆迎出去,就看見一個年輕男子翻身下馬,大步流星向他走來。

九年前那個紅著眼眶說“朕是來接皇叔和皇嬸回家的”少年,如今已經是兩個孩子的父親了。他穿著玄色的常服,腰背挺得筆直,眉眼間多了幾分沉穩,可那走路的姿勢,那看人的眼神,還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皇叔!”他走到易子川麵前,喊了一聲,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歡喜。

易子川看著他,心裏忽然有些發酸。

這孩子,長大了。

他彎了彎嘴角,拱手行禮:“參見陛下……”

“哎……”皇帝一把托住他的手臂,不讓他拜下去,“皇叔,這裏不是朝堂,不行這些虛禮。”

易子川抬起頭,看著他,笑了。

“好。”

那天晚上,皇帝留在歸寧園用飯。

念念和易謙被帶來見他。兩個孩子規規矩矩行了禮,念念低著頭,眼睛卻偷偷往皇帝臉上瞄。易謙更直接,行禮行到一半,忽然抬起頭,直愣愣地問:“你就是皇帝?”

滿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夏簡兮的臉色都變了,剛要開口斥責,皇帝卻笑了。

“對,我就是皇帝。”他彎下腰,看著易謙,“你叫什麽?”

“我叫易謙。”

“易謙,”皇帝念了一遍這名字,點點頭,“好名字。幾歲了?”

“七歲。”

“七歲,”皇帝若有所思地看了易子川一眼,“皇叔七歲的時候,已經跟著先帝上朝了。”

易謙眨眨眼睛:“我爹說,我七歲的時候,隻要好好讀書就行了。”

皇帝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他笑得很響,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笑完之後,他直起身,看著易子川,眼裏帶著一絲複雜的光。

“皇叔,”他說,“你對這小子,倒是疼得很。”

易子川沒說話,隻是看了易謙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可裏頭藏著的東西,隻有他自己知道。

皇帝在歸寧園住了三天。

三天裏,他拉著易子川說了很多話。說朝中的事,說邊疆的事,說家裏的事。說他的皇後,說他的兩個孩子,說他這些年的不容易。說著說著,他忽然沉默下來,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了一句:

“皇叔,有時候我真想你還在汴京。有你站著,我心裏踏實。”

易子川看著他,看著這個已經當了九年皇帝的年輕人,看著他眼底深處那一絲疲倦,心裏忽然有些發疼。

“陛下,”他輕聲說,“你做得很好。”

皇帝抬起頭看他。

“真的?”

易子川點點頭:“比我預想的還要好。”

皇帝的眼睛忽然有些發紅。他飛快地別過頭去,望著遠處的山,過了好一會兒,才啞著嗓子說了一句:

“那就好。”

送走皇帝那天,是個大晴天。

易子川和夏簡兮站在園子門口,看著那隊人馬漸漸遠去,變成一個小小的點,消失在官道的盡頭。

夏簡兮側頭看了易子川一眼。

“想回去了嗎?”

“不急,”他說,“等孩子們再大些。”

夏簡兮沒再問,隻是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歸寧園的日子,還是那樣過著。

春天看海棠,夏天聽蟬鳴,秋天賞桂花,冬天等雪落。念念一天天長高,易謙一天天長大,易子川的頭發裏,不知不覺添了幾根白的。

夏簡兮第一次發現那幾根白發的時候,愣了好一會兒。她伸手輕輕撥了撥他的鬢角,那些白發藏在黑發裏,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易子川,”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你有白頭發了。”

易子川正在看書,聞言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嗯,有了。”

夏簡兮看著他,看著他眼角的細紋,看著他鬢角的白發,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酸酸的,疼疼的,又暖暖的。

“你老了。”她輕聲說。

易子川放下書,把她拉進懷裏。

“嗯,老了。”

那一年秋天,念念十二歲了。

她跟著外祖父學兵法,學了三年,已經把那些兵書背得滾瓜爛熟。

夏老將軍逢人就誇,說他這個外孫女,比那些帶兵的將軍還強。夏簡兮聽了,隻是笑笑,可那眼裏,滿是驕傲。

易謙十歲了。

他在書院裏讀了六年書,先生說他天資聰穎,將來必成大器。易子川聽了,沒什麽表示,隻是嗯了一聲。可那天晚上,夏簡兮發現他把先生的信看了三遍,看完還折好,放進了一個專門收信的匣子裏。

她假裝沒看見,可心裏,偷偷笑了。

那一年冬天,歸寧園裏來了一封信。

是宋太妃寫的。

她說她想孫子孫女了,問能不能讓孩子們回汴京過年。

夏簡兮看了信,抬頭看易子川。

易子川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回去吧,”他說,“母親年紀大了,想孩子。”

於是,臘月裏,一家四口收拾行裝,踏上了回京的路。

馬車走了半個月,終於在臘月二十三那天到了汴京。

宋太妃早就等在門口了。看見馬車停下,她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不等孩子們行禮,就把他們一把摟進懷裏。

“我的乖孫,”她一邊哭一邊笑,“我的乖孫女,想死祖母了……”

念念和易謙被她摟著,動彈不得,隻好乖乖站著,任她又親又抱。

夏簡兮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眶也有些發酸。

易子川走到她身邊,輕輕攬住她的肩。

“進去吧,”他低聲說,“外頭冷。”

夏簡兮點點頭,靠在他肩上,往裏走去。

身後,宋太妃還在摟著孩子們絮絮叨叨,念念和易謙一臉無奈,卻也不掙脫。

雪不知什麽時候開始下的,紛紛揚揚,落在他們的肩上,落在他們的發間。

那年過年,過得格外熱鬧。

夏家二老也來了,宋太妃也來了,一家子人聚在攝政王府裏,熱熱鬧鬧吃了一頓年夜飯。念念給長輩們敬酒,易謙在一旁插科打諢,逗得滿屋子的人哈哈大笑。

皇帝也來了。微服來的,沒帶儀仗,就帶著皇後和兩個孩子。他說,過年了,來看看皇叔。

那一晚,易子川喝了不少酒。

他坐在那裏,看著滿屋子的人,看著念念和易謙圍著皇帝的孩子玩鬧,看著夏簡兮和皇後湊在一起說悄悄話,看著宋太妃拉著夏夫人的手,說著那些家長裏短。

他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夏簡兮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他身邊,在他旁邊坐下。

“想什麽呢?”

易子川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沒想什麽。”

夏簡兮看著他,沒說話,隻是把他的手輕輕握住了。

窗外的雪還在下著,一片一片,落在那紅紅的燈籠上,落在那些歡聲笑語裏。

易子川忽然開口。

“簡兮。”

“嗯?”

“這些年,辛苦你了。”

夏簡兮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柔柔的,暖暖的,像那年秋天在長亭邊,她看著他時那樣。

“說什麽傻話,”她輕聲說,“我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