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芥之刺

05

老隊長從來不對任何一種可能懷抱必有回應的想法,因為期望落空 永遠都是破案的常態,但是他又會積極驗證每一種可能,那是對尋找真 相的堅持。

協查按部就班地發送到了各縣區,老隊長又聯係了市局,向各市縣 發送了協查請求。就這樣,我們一邊處理著新案子,一邊耐心地等協查 回複。

各縣區的回複電話一一打進辦公室,我們一邊表示感謝,一邊輕輕 在地圖上勾掉對應縣區的名字。在協查請求發出的第五天,南疆市岐山 縣公安局發來了反饋。

打來電話的是岐山縣公安局刑偵大隊的副大隊長邢斌。他表示,去 年夏天,在該縣發生了一起殺人拋屍案件,案件情況和張彥君被害一案 有相似之處,但是也存在明顯差異。

就是這通電話,悄然打破了張彥君被害一案的僵局。

由於很多涉及案件細節的問題在電話中不易說清,接到電話的當天 下午,老隊長就帶著我和邱楚義趕往了南疆市岐山縣公安局。

經過三個多小時的車程,我們從鬱南趕到了岐山。接待我們的是邢 斌和他的同事,簡單的寒暄之後,邢斌將“9 · 15 殺人案”的卷宗交給 我們,案情交流便在簡樸的辦公室裏開始了。

翻閱卷宗之前,老隊長按慣例洗了手。這是他的習慣,每次查閱筆 錄或者翻閱卷宗前,總是先洗手。我問過他為什麽,他隻是笑笑,沒有 解釋。

老隊長認真地打開卷宗,將詢問筆錄、訊問筆錄,以及現場勘查記 錄一一攤開。在邢斌的介紹中,我們逐漸走進了“9 · 15 殺人案”中。

去年秋天,就是 1993 年 9 月 15 日清晨,有人在岐山縣北環路旁邊 的一處偏僻果園裏,發現了一個趴在梨樹下的古怪女人。當時,報案人 不知道那個女人為什麽趴在樹下麵。他本來已經走遠了,又禁不住好奇 退了回去,然後上前推了推那個女人,見對方沒有反應,便拉動女人的 胳膊,將女人的身體翻了過來。他這才發現,那個女人已經死了。

接警之後,邢斌等人和技術科的同事趕到了此處果園。在屍體附 近,邢斌和同事發現了拖曳以及摩擦的痕跡,也發現了多處血跡和一個 沾染了血跡的藍色布兜子。在對現場進行初步勘查之後,邢斌確定這裏 就是第一案發現場, 凶手殺了人,將屍體拋棄於此。除此之外,邢斌和 技術科的同事並未在現場發現更多線索。

勘查結束後,邢斌等人將屍體和證物一並送回公安局檢驗。技術科 的同事在那個藍色布兜子上,提取到了一枚完整的血指紋和一枚殘缺的 血手印。法醫對屍體進行了屍檢,得到了更詳細的屍體信息。

受害者係女性,年齡在二十歲至三十歲之間,身高一米六五,體形 偏瘦,死亡時間在二十四小時之內。其上身穿一件黃色毛衫,外麵套一 件白色外套,下身是一條黑色褲子,腳上是一雙米色旅遊鞋。

受害者的頸部兩側均有表皮脫落,且伴有出血,為扼住脖頸時造 成;胸部、腹部及雙臂均有創口,係銳器傷,並伴隨內髒破裂和腹部積 血等情況。根據創口特征,法醫推測凶器為水果刀或者匕首,受害者雙 臂及掌側傷口係抵抗傷痕。綜上所述,推測受害者的直接死因係被利器 刺入胸腹,引起大出血休克而死。另外,法醫在受害者的**及大腿內 側發現了精斑痕跡,推測受害者死前遭受了強奸。

與此同時,法醫發現了一個問題,那就是受害者死後疑似被人化 妝,且更換了衣服。因為受害者的麵部比較幹淨,並未沾染血汙,而且 妝容比較誇張,尤其是眉部和唇部的妝容格外明顯,很少有女性會在日 常生活中化這樣的妝容;其次,受害者身上的衣服明顯不合身,有多處 褶皺,且毛衣反穿在身上;還有,雖然受害者的衣服上有血跡,但與傷 口對應的位置上並無破損,沾染的泥汙也明顯不是拖曳和摩擦造成的, 這些都不符合常理。

結合法醫給出的屍檢報告,邢斌就凶殺現場進行了模擬。

凶手將受害者帶入廢棄果園後,對其實施了強奸。施暴後,凶手 扼住受害者脖頸的同時,將水果刀或者匕首等凶器刺入受害者的胸腹等 部位,將其殘忍殺害。凶手殺人後清理了受害者的麵部,為其勾畫了妝 容,並更換了衣物。而後凶手將屍體擺在梨樹下,拋屍離開。

在凶殺過程中,對凶手為受害者化妝並且更換衣物的行為,邢斌十 分費解。他和同事分析後,認為凶手或者存在特殊癖好,或者存在情感 投射。從凶手提前準備了作案工具,又為受害者化妝且更換衣物等細節 分析,係預謀性作案。

關於這一點,他們和我們的分析趨於一致。

邢斌在十幾年的從警生涯中,經手過近百起殺人案,其中也有一些 是變態殺人犯,但是他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

至於受害者的身份,在屍體被發現的當天就確定了。受害者叫薑雅 楠,時年二十二歲,岐山縣人,岐山縣南華飼料廠員工,家住岐山縣胡 明街道的一處平房。

邢斌和同事在走訪後,確定薑雅楠最後出現的時間是 1993 年 9 月 14 日的下午四點多,她和同事下了早班, 一起離開了飼料廠。

據那個同事回憶,她本來準備和薑雅楠一起去市場買菜,薑雅楠卻 說要去父母家,於是兩人便分道揚鑣了。她說薑雅楠的丈夫去了外地, 家裏沒人,她懶得做飯的時候就去父母家吃一點,順便住在那裏。

發現薑雅楠屍體的那處廢棄果園,就在前往她父母家的鄉道旁邊。

邢斌推測,凶手很可能尾隨薑雅楠,在路過廢棄果園時,將其拐至 果園內實施了暴行。然而薑雅楠的父母不知道女兒要過去,自然不知道 女兒沒有回家。

那個同事提到的一個細節,印證了法醫的推測。她和薑雅楠分開 時,薑雅楠穿的是飼料廠的深藍色工服和一雙黑色布鞋,不是屍體被發 現時身上所穿的衣物。不僅如此,在看過薑雅楠屍體的照片後,那個同 事還顫顫巍巍地指出:“阿楠……阿楠的發型也變了。”

她告訴我們,那天的薑雅楠梳了一個馬尾辮,不是照片中梳了兩個羊角辮的樣子。她知道薑雅楠特別討厭羊角辮,認為梳羊角辮的人特 別傻。

這下就排除了在她們分開後,薑雅楠自行改變發型的可能。也就 是說,凶手在為薑雅楠化妝的同時,按照自己的想法,改變了薑雅楠的 發型。

關於這些信息,邢斌也在薑雅楠的其他同事那裏得到了驗證,但薑 雅楠身上被更換的衣物來源仍然沒有任何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