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據薑雅楠的丈夫、父母及親友表示,薑雅楠性格外向,喜歡唱歌, 廠子裏的聯歡會上總有她的身影,大家都親切地稱呼她為“薑百靈”。
經調查,薑雅楠的社會關係比較簡單,接觸的人群無非是家人、飼 料廠同事,以及之前繡花廠的兩個朋友,她的日常活動軌跡隻有工廠和 家,回家不是回自己家就是去父母家。
不過,有兩個同事提到,在薑雅楠出事前,總有兩個男青年過來找 她。他們留著長頭發,穿著花襯衫喇叭褲,騎著鋥亮的大梁車,還會吹 口哨。有兩次,薑雅楠和他們發生了爭吵,其中一個男青年把薑雅楠的 衣服拉扯壞了。當時,同事讓薑雅楠報警,薑雅楠隻是悻悻地說算了。
邢斌和同事根據這條線索輾轉找到了那兩個男青年。
原來,他們隻是看薑雅楠長得漂亮,想要搭訕,薑雅楠不同意,他 們就多次騷擾。對薑雅楠的被害,他們直說與自己沒有關係。而且薑雅 楠被害的時間範圍內,他們在錄像廳裏看錄像,錄像廳老板也為他們作 了證。
當然,排除這兩個男青年的主要原因,還是他們的指紋與現場發現 的血指紋不匹配。
確定薑雅楠的身份後,岐山縣公安局出動了大量警力,就薑雅楠的 人際關係進行了拉網式排查。在重點調查了薑雅楠的飼料廠同事及熟人 群體無果後,邢斌將排查範圍逐步擴大,但仍舊進展甚微。
走訪中,邢斌從薑雅楠的鄰居那裏得到了一條信息。
那個鄰居說,在薑雅楠出事前的一段時間,她曾經看到過一個男人 站在薑雅楠家的門口反複向裏麵看。鄰居問對方是誰,對方隻是低著頭 說“找錯了”,就快步離開了。後來,鄰居遇到了薑雅楠,提到了這件 事,薑雅楠卻沒有在意。
邢斌無法判定那個男人和薑雅楠的被害是否有關係,但他還是詢問 了那個男人的相關信息,比如外貌、身高、體形,以及其他特征。
那個鄰居是這麽描述那個男人的,“看起來文縐縐的”“穿著白襯衫 和藍褲子”“個子不高,看起來不太胖”“三四十歲吧”“手裏還拎著東西, 好像是一個飯盒,裝在一個網兜子裏麵”。
不管是邢斌還是同事,他們都感覺凶手就生活在薑雅楠的身邊或者 附近,這個人應該“很好抓”,可現實並非如此,越是簡單的題目往往 越是難解,越是“好抓”的人往往越是抓不到。
薑雅楠的離奇死亡打破了這座縣城的平靜。
從那時起,岐山縣人的心中籠罩了一層迷霧,久久沒有散開。
案件調查的進展愈發緩慢,直至停滯不前,成為懸案。這期間,岐 山縣公安局的刑警們陸續偵辦了其他案件,邢斌卻始終記掛著薑雅楠的 案子,閑暇之餘,他習慣性地把那些詢問筆錄拿出來,想看一看是否遺 漏了蛛絲馬跡。
可惜的是,那時候的邢斌認為這是一起孤立案件,他的思路沒有 完全打開。直至前兩天,他接到市局發來的協查通報,東閩市鬱南縣發 生了一起殺人拋屍案件,其中受害者張彥君被害後被化了妝、改變了發 型,甚至更換了衣服。
那一刻,邢斌冷不丁地打了個激靈。他意識到薑雅楠的被害可能並 不是一起孤立案件,這很可能是他從警生涯中所見不多的連環殺人案, 於是他當即打了報告,給鬱南縣公安局作了回複。
看到了所有的卷宗,也聽邢斌介紹了相關情況,老隊長對案情有了 大致了解。
邢斌仍舊很激動地問:“王隊,您對這兩起案子有什麽看法?”
老隊長點了一根煙,說:“從兩起案子的案情分析,我傾向於這是 一起連環殺人案。但是仔細想一想,這又不像是一起連環殺人案。”
老隊長之所以推測這是一起連環殺人案,是因為在兩起案件中,凶 手的作案手法相似,且都存在死前強奸行為。最重要的是凶手的作案特 征一致——作案後,凶手都有為受害者化妝、改變發型和更換衣服的特 殊行為,這也是我們傾向於這是一起連環殺人案的關鍵之處。
另一方麵,老隊長之所以說這不像一起連環殺人案,原因有兩點:其一,作案對象的選擇。雖然老隊長經手的連環殺人案不多,但在 此類案件中,凶手在作案對象的選擇上通常具有相對的統一性,也就是 說,那些作案對象在年齡、性別、外貌和體形等方麵,或者性格、職業 等方麵有相似之處,又或者是社交圈子存在一定交集。
但在張彥君和薑雅楠兩起案件中,二人除了都是女性之外,無論年齡、外貌和體形,還是性格、職業等方麵均無相似之處,而且二人分處 兩地,工作和生活也無交集。也就是說,想要從受害者之間的相似之處 或者交集方麵尋找線索已經不具備可能了。
其二,作案細節的差別。
不管是岐山縣公安局,還是鬱南縣公安局,在作案動機的分析上, 結合凶手為受害者化妝、改變發型和更換衣物等細節,都認為這是凶手 的特殊癖好或者凶手的情感投射。可不論是凶手的特殊癖好還是情感投 射,在連環殺人案中,通常也具有相對的統一性。
即使凶手有特殊癖好,這種癖好也是相對固定的。具體到細節上 說,就是妝容、發型或者服裝是相對固定的, 比如都是辮子、都是盤 頭、都是毛衣褲子,或者都是襯衫裙子等。
如果這是凶手的情感投射,他將受害者投射為某一個喜歡的女性或 者與自己有過情感經曆的女性,那麽這種投射不會是多個形象,而是某 一個固定形象,比如梳著辮子、穿著襯衫褲子的女性,或者盤著頭發, 穿著大衣毛衣的女性。但是在兩個案子中,兩個人被害後,被凶手改變 成兩個完全不同的形象,似乎有悖於凶手的情感投射推測。
也就是說,不管是特殊癖好還是情感投射,我們都無法從中提煉出 一個固定的女性形象或者特征。
邢斌提出,如果這是凶手的情感投射,他可能同時投射了多個 形象。但老隊長表示這種可能性很小,同時投射多個人無異於隨機殺 人了。
雖然兩起案子存在諸多解釋不通的地方,但兩地公安仍傾向於這是 一起連環殺人案。考慮到兩地作案,時間又跨越了半年之久,老隊長和邢斌分析,凶手先是在岐山縣作案,後來因為工作或者生活發生變動, 來到了鬱南縣,後在鬱南縣再次作案。
同時,讓老隊長認定這是一起連環殺人案還有一個原因——在邢斌 的介紹中,一個鄰居曾經看到一個中年男人站在薑雅楠家的門口,扒著 門縫向裏麵看,在鄰居招呼之後,那個男人說了一句“找錯了”就快速 離開了。
這讓我們想到了對張彥君的人際關係排查中,小狄曾經看到過,一 個穿著防寒服的男人站在張彥君租住的民房門口向裏麵探看。
當時,關於這個細節,老隊長沒有深究。考慮到張彥君的身份, 接觸的人群比較複雜,一個中年男人扒門探看的行為並不能說明什麽。 但如今,在薑雅楠一案中,同樣出現了一個扒門探看的中年男人。
在張彥君一案中,小狄沒有看清對方的容貌,隻看到了對方的背 影,但是她提到了一個重要細節,就是對方騎自行車離開的時候,車把 上掛著一個裝在網兜裏的飯盒,且飯盒可能是空的。而在薑雅楠一案 中,鄰居看到的那個中年男人同樣拎著一個裝在網兜裏的飯盒。
因此,這絕對不是一個走錯門口的男人。
他,很可能就是凶手!
結合凶手屬於預謀性作案的特點,他在作案之前對薑雅楠和張彥君 有過調查了解,或者跟蹤觀察,他的這個行為很可能就是在“踩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