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芥之刺

12

凶手很可能會繼續殺戮,繼續發表詩歌,一麵扮演凶手,一麵又裝 成詩人。幸好,他的“細膩”心思被心思同樣細膩的詩歌愛好者魏家旭 發現了。

當然,可能也有別的讀者發現了,隻是他們沒有朝這個方向思考。 畢竟,凶手和詩人看似是毫無關聯的群體。

即便魏家旭發現了,他也沒有第一時間聯係我們,因為他的同學覺 得不可能,隻不過他最後還是打通了我們的電話。某種意義上說,就是 他的擔憂拯救了這個案子,也拯救了潛在的受害者。

離開之前,我們向魏家旭借閱了他從初三開始訂閱的所有《詩歌園 地》以及其他詩歌雜誌,從中並未找到任何“星星之眼”所寫的詩歌。

好像一切都是從那一首《曼迪的第一眼朝陽》開始的,悄無聲息又 飽含殺意。

我們走出了校門, 一個瞬間,我忽然又跑了回去,叫住了魏家旭。 “喂,同學!”

魏家旭轉身看向我。

我向他點了點頭,說:“謝謝你,真的很謝謝你。”

魏家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記得,那天坐車回到公安局的時候,邱楚義跳下摩托車,以百米 衝刺的速度奔向辦公室。

衝進辦公室的時候,他已經上氣不接下氣。

“王……王隊……找……找 … … ”

老隊長困惑地看著邱楚義,問:“找什麽呢?”

邱楚義調整著呼吸,說:“找到 … … ”

我跟了進來,激動地說:“找到,找到線索了!”

然後,邱楚義絕望又無奈地看向了我。

老隊長倏地站起身,追問道:“什麽線索?”

我氣喘籲籲地說:“凶手……凶手是一個詩歌作者,他的筆名是 星……星星之眼。”

老隊長重複道:“星星之眼?”

隨即,我向老隊長說起魏家旭打進值班室的那通電話,魏家旭在詩 歌裏的發現,以及我們對詩歌的逐一驗證。

看著那些雜誌上的一行行字,老隊長非常激動地說:“如果凶手就 是這些詩歌的作者,就解釋了他為什麽會改變受害者的容貌、發型和衣 服,且並不是固定的、統一的形象了。”

我連連點頭道:“因為,他想要把受害者變成他腦海裏的人物,變 成詩歌裏麵的人物,變成那個場景裏的人物,他想要把她們變成曼迪、 米迪和辛迪,這是他的特殊癖好,也是他的情感投射!”

那一刻,真相仿佛呼之欲出,凶手也恍然近在咫尺。

至此,案件出現了重大突破!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確定“星星之眼”的真實身份,這本薄薄的《詩 歌園地》成了連接我們與凶手、現實與罪案的唯一線索。

老隊長表示,他不是詩歌和散文的愛好者,但偶爾也會買一本雜誌 讀一讀,權當陶冶情操了,其中就包括《詩歌園地》。《詩歌園地》雜誌 於 1988 年創刊,編輯部位於省會城市,由省文學藝術聯合會主辦,每 月一期,算是不少詩歌愛好者的精神園地。

為了獲得更多線索,在魏家旭提供線索的當天晚上,我們便開車前 往了省會。

雖然掌握了凶手的身份信息,也了解了他的作案動機,但他仍舊隱 藏在人海中,在我們追查的過程中,他可能正在物色新的目標,醞釀新 的罪案。我們要極力消滅這種可能。

五個小時的車程過後,我們終於在淩晨五點趕到了逐漸蘇醒的省會。

在雜誌社開門前,老隊長帶我和邱楚義吃了早餐。那一次,我吃了 很多,好像壓抑的胃口突然被打開了。

看到我的吃相,邱楚義都不禁問道:“喂,大通,你沒毛病吧?”

我瞥了他一眼,嘴裏含糊道:“你才有毛病呢!”

飽餐後,我們一行三人便直奔雜誌社編輯部。

當時,雜誌社剛剛開門。接待我們的是編輯部的主任,他姓萬,戴 著一副眼鏡,個子不高,有些胖。

在老隊長說明來意,希望能夠得到雜誌社的全力協助後,萬主任感 到非常震驚,表示願意全力配合。隨後,萬主任將此事告知了雜誌社的 主要負責人和主編,為我們找到了刊發星星之眼作品“漂流島”欄目的 編輯,一個叫蘇靜的年輕女孩。

在我們提到作者星星之眼,以及他所發表的《曼迪的第一眼朝陽》等詩歌時,蘇靜表示她認識作者,也知道那些作品。

“哦,我不知道具體叫什麽名字,隻知道他姓王,應該是東閩市餘 陽縣人,樣刊還有稿費單子都是寄到餘陽縣的。”

東閩市餘陽縣?

他是餘陽縣人?

他為什麽會選擇在吉西縣和鬱南縣作案?

如果他曾經在吉西縣和鬱南縣居住,為什麽樣刊還有稿費單子會寄 到餘陽縣?

還是說,這是他的障眼法,為了防止被追查,故意這麽做的? 我疑惑地看了看老隊長和邱楚義。

蘇靜在記錄本裏找到了作者們的通訊錄,在最後一頁上麵,我們看 到了星星之眼的通訊地址——東閩市餘陽縣東環路北段 117 號鴻翔紙箱 廠傳達室。

拿到那個地址的一刻,我感覺自己離凶手又靠近了一步。仿佛再伸 一次手,就可以抓住他了。

在得知星星之眼極有可能是連環殺人凶手後,蘇靜的情緒久久不能 平複,她無法將一個詩歌作者和連環殺人犯聯係到一起。

蘇靜回憶道:“我記得,第一次看到他的投稿是在我負責漂流島欄 目之後,王姐和我交接工作的時候,將她認識的一些老作者介紹給了 我,我呢,也想要發掘和培養一些新作者。在王姐交給我的那些投稿 中,我看到了那個作者的投稿。”

伴隨著蘇靜的回憶,我們仿佛來到了她的辦公桌前,看她拆開一封 一封的投稿,認真地閱讀著。

“和其他的作者相比,他的詩歌挺特別的,後來我向主任提交過二 審,隻是都沒有通過。後來我給他回信,表示了對詩歌的認可,也希望 他能寫出更多更好的作品。他給我回信說,他是一個詩歌愛好者,寫了 很多年,隻是發表的作品很少,對我的鼓勵,他表示會繼續努力。”

老隊長問:“後來呢,他一直堅持投稿嗎?”

蘇靜點頭道:“算是吧,基本上每個月,他都會寄來稿子,詩歌很 多,隻不過質量都不太好。然後我給他回信,說讓他沉澱一下,好好研 究和體會,讓他多出精品詩歌。之後,我就很長一段時間沒有收到過他 的投稿了,直到我收到了那一首作品。”

老隊長反問道:“就是《曼迪的第一眼朝陽》?”

蘇靜感歎道:“沒錯, 就是《曼迪的第一眼朝陽》。那首詩歌太棒 了,不管內容還是意境,尤其是曼迪隱約的形象,都讓我有一種耳目一 新的感覺,我簡直不敢相信,這會是他寫出來的東西!事實證明,我的 想法沒錯,將稿子交給主任後,他也非常認可,最終通過了主編的審 核。於是我給他回了信,他在回信裏特別激動,還說非常感謝我,能夠 讓他的作品刊登在《詩歌園地》上麵。”

老隊長又說:“你繼續說。”

“後來,他又持續寄來了很多詩歌,隻是質量都非常普通,又回到 了他原來的水平,我也向主任提交過兩篇,但都沒有通過二審。大概過 了四五個月吧,我又收到了他寄來的稿子,那一次的詩歌叫《大雨之夜 的米迪》,這首詩歌的內容再次變得精彩又驚豔起來,毫無懸念地通過 了二審和終審,最終排期刊登,我第一時間給他回信了,他表示會繼續 創作出更多好作品。可是不知道怎麽回事,之後他的作品又經曆了一段 時間的平庸,直至那首《辛迪的眼睛裏有一片夕陽》。”說到這裏,蘇靜也不禁感慨,“隻是我沒想到,這三首精彩的詩歌竟然會和連環殺人案 牽扯上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