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 罪餘燼
01
老 隊 長 退 休 後, 某 次 我 去 探 望他, 特 意 買 了 他 最 愛 吃 的 老 三 樣——陳記熟食,迎賓飯莊的紅燒肉,還有“快樂源泉”健力寶。
進門後,老隊長一邊將熟食和紅燒肉裝盤,一邊感慨道:“唉,我 退休後,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吃到這些東西了。”
我將裝好盤的菜端上桌,嘴裏不忘調侃道:“看來,您的退休生活 很清貧啊!”
老隊長無奈地說:“誰讓我有冠心病和高血壓呢。你師母說了,隻 要她在家,堅決不讓我吃油膩的東西,尤其是紅燒肉。”
我抬眼看向老隊長,說:“您這麽違抗師母的命令,會不會 … … ”
老隊長擺了擺手,說:“你師母說的對,隻要她在家,堅決不讓我 吃油膩的東西。可今天她不是不在家嗎,當然就可以吃了。”
我笑著說:“您真會鑽空子。”
老隊長也笑了,說:“這是多年來鬥爭的經驗,你小子也學著點吧, 等哪天你結婚了,肯定用得著。”
突然,老隊長突然頓住了,我們陷入了莫名的沉默中。
我知道,老隊長這是想到了邱楚義。
每次我來看他,不管談到什麽,總有一些話題會讓我們想到邱楚 義,然後麵麵相覷地坐在飯桌旁,無語凝噎。老隊長還會特意在飯桌上 擺一副碗筷,感慨地說:“沒有了這個兔崽子,真是不熱鬧呢!”
看著那個空****的位置,我恍然看到邱楚義坐在那裏,對著他最愛 的紅燒肉大快朵頤。
他吃得滿嘴油膩,我看得滿臉嫌棄。
我們又聊起了從前一起破案的日子,不知不覺間聊到了 1998 年夏 天的那起離奇殺人案。
我回憶道:“當時,咱們去了梨園縣公安局掛職。”
老隊長喝了一口健力寶,笑道:“你還真別說,如果沒有邱楚義這 個兔崽子,那個案子很可能就破不了了!”
我也笑了,提醒道:“您忘了破案之後,他那猖狂的樣子了嗎?”
老隊長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裏,然後說:“當然沒有忘,他還 說什麽以後要當硬柿子,再也不讓我隨便拿捏了!”
說到這裏,我們相視一笑,恍然間,感覺坐在身邊的邱楚義也笑了。
在此後的很多年裏,我再回憶起那些形形色色的罪案與幽深無比的 人性時,發現邱楚義就是那些人性暗夜中灼灼閃耀的光!
伴隨著我們的回憶,時間仿佛回到了 1998 年。
那個無比燥熱,又無比普通的夏天。
我記得那天是 1998 年 8 月 29 日,老隊長帶我們來到梨園縣掛職的 一個多月後。臨近傍晚的時候,吃過晚飯的我特意給邱楚義帶了一份蛋 炒飯,邱楚義一邊埋怨我動作慢, 一邊迫不及待地吃了起來。
飯剛吃了兩口,值班室的小徐就將一男一女帶進了辦公室。
“王隊,他們報警,說是兒子丟了!”
兒子丟了?
老隊長立刻招呼二人坐下,詢問具體情況。我則打開筆記本,記錄 相關信息。
報案的男人叫譚振華,坐在他旁邊的女人叫陳月萍,是他的前妻。 二人育有一子,叫譚雷雷,時年十一歲,是梨園縣第二示範小學三年級 學生。譚振華和陳月萍離婚之後,譚雷雷由譚振華撫養。時年三十七歲 的譚振華是梨園縣一家螺絲廠的銷售主任,經常加班和出差,譚雷雷就 交給了自己的母親照看。
三天前,譚振華的父親生病,母親便回了老家。正巧此時,譚振華 需要出差,他本來想把兒子送回老家,兒子卻說不想回去,還說自己可 以照顧自己。
譚振華知道兒子想要留在家中打遊戲,就默許了。他給了兒子二十 塊錢,告訴他餓了就去買點吃的,如果有問題就去找鄰居求助。在此之 前,也有過類似的情況,他也是將兒子獨自留在了家中,所以對兒子自 己在家是放心的。
今天中午,出差回來的譚振華直接回了家。當時,他看見家裏鎖著 門,進門之後也沒有任何異常, 以為兒子出去玩了,就沒有多想。他回 到了自己房間,打開電扇,倒在**睡著了。睡了一個多小時,清醒過 後的譚振華仍舊沒有見到兒子,他有些擔心,就去問了鄰居。
鄰居告訴她,早起出門的時候,確實看到了譚雷雷和兩個同學在門 口說話,之後,他就沒有見過譚雷雷了。由於譚家裝的是暗鎖,從外觀 無法分辨是否鎖門,所以鄰居不知道他回來的時候譚雷雷是否在家。
譚振華聽了鄰居的話,第一反應是譚雷雷找同學打遊戲去了,就沒 有太過擔心,直接去了住在附近的譚雷雷同學的家。
那個同學表示,今天上午,他和另外一名同學確實去找譚雷雷了, 他們玩了一會兒,另外那名同學就回家了,又打了一會兒遊戲機後他 也回家了。當時他和譚雷雷約好了,下午再過來,可譚雷雷說爸爸可 能中午回來,讓他吃了午飯再過來。等到他吃了午飯過來,卻發現譚 雷雷不在家。不過他沒有在意,直接回家了。沒想到下午譚振華會來 找他。
我追問道:“那個同學上午離開和吃過午飯去找譚雷雷的時間,分 別是幾點?”
譚振華應聲道:“上午離開我家大概是十一點多,吃過午飯去找小 雷是一點多。”
我在本子上畫了一個線段,然後標注了上午十一點和下午一點。
老隊長提醒道:“好,你繼續說。”
譚振華繼續講述起來。他後來又找到了另一個和譚雷雷一起玩的 同學,對方表示自己上午離開後就沒有再去過了,譚雷雷也沒有過來 找他。
這個時候,譚振華有些慌了。他知道譚雷雷一向聽話,不會長時 間外出不歸。突然,他的腦海裏浮現了一種可能,就是陳月萍趁他不在 家,將譚雷雷接走了。
一年多以前,譚振華和陳月萍離婚,譚雷雷跟隨譚振華生活, 每 個月底的周末,譚雷雷都會在陳月萍那裏住兩天。除了每個月底的周 末,陳月萍偶爾也會偷偷將譚雷雷接走,譚振華對此是睜一隻眼閉一 隻眼。
認定是陳月萍接走譚雷雷後,譚振華立刻撥打了她的電話。
這時候,陳月萍無辜又憤怒地說:“他在電話裏對我大吼大叫,問 我為什麽偷偷把兒子接走。可是我根本不知道他出差了,更不知道兒子 不見了!”說到這裏,她忍不住哭了。
譚振華歎息道:“之後,她就趕了過來。我們找遍了小雷可能去的 地方,也發動了親戚朋友,甚至拜托鄰居幫忙尋找,仍舊沒有找到,最 後隻能來報警了 … … ”
說話間,譚振華突然跪在地上,哭道:“警察同誌,我們真的沒有 辦法了,請你們一定要幫我們找到小雷 … … ”
我和邱楚義立刻搭手將譚振華扶了起來。
老隊長安撫道:“你先不要著急,我們一定會盡力尋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