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鎮河三十載,龍王見我也低頭

第33章 屍跪蛇穴

我對著陳拐子的屍體鞠了一躬,然後對這隻千層底的布鞋說:“陳拐子,你要是在天有靈,就帶著我們去找王公子的屍體。幫你自己找到凶手,洗刷冤屈,為你報仇。”

話音落地,這隻布鞋就突然蹦了一下,像隻蛤蟆一樣。

接著它一下一下地在地麵上跳著走。

每跳一下,都會在地上留下一個濕漉漉的腳印。

隻不過這腳印隻有腳掌,沒有腳後跟,像是他在船甲板上留下的半個腳印。

這一幕把在場所有的人都看傻了。

那個妖豔的王夫人嚇得花容失色,躲在王百萬的懷裏瑟瑟發抖。

而王百萬也是臉色煞白,額頭上全是冷汗。

宋紅衣看我的眼色中的欣賞之意越來越濃。

“跟我走,去找王公子。”我走在最前麵,順子跟在我的後麵,接著又跟上幾個撈屍人的同行。

這幾個人我都在撈屍那天見過。

他們和陳拐子的關係倒是不錯。

王百萬想了想,也拉著王夫人跟在我的後麵。

但是那個吳大師突然捂著肚子,叫了一聲:“王老板,那什麽……我肚子痛,要去解決一下,你們先去吧,我們等會兒再過去。反正有這位年輕的大師在,我就不摻和了。”

說完這老小子轉身就要溜,這步子邁得倒是敏捷。

雖然我認為這個所謂的吳大師是個半吊子,但是他也是有兩把刷子的。

起碼他能看出來這鞋尖指路不是江湖戲法,而是真正的道行。

不管他是做賊心虛,還是擔心牽扯太深,現在都想溜之大吉。

“吳大師,跑什麽跑?”我回過頭來,喊了他一聲。

順子和幾個撈屍行的同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立刻拿著魚叉圍了過去,把吳大師的去路堵得死死的。

“吳大師,這戲才剛剛開場,你急著走什麽?你不是口口聲聲說陳拐子練邪術嗎?汙蔑說陳拐子把王公子的屍體偷走了,又說陳拐子死於自己的反噬。現在馬上就要找到王公子的屍體了,說不定還能找到害死王公子的真正主謀。你居然不想去了?莫非你心裏有鬼?此地無銀三百兩?”

這話落地,王百萬死死地盯著吳大師。

“胡說八道!”

吳大師臉色漲得通紅,卻不敢發作。

他隻能硬著頭皮對王百萬說,“王老板,這小子邪門。我擔心他要帶我們去陷阱,到時候中了招,可不好看。”

王百萬此時一心隻想找回兒子的屍體,什麽都顧不上。

他冷著臉說:“吳大師,既然來了,就一起走。你要是跑了,之前的辛苦費我就不結了。”

吳大師一聽錢要飛,加上順子他們虎視眈眈,隻好哭喪著臉留下來:“行行行,老夫就舍命陪君子。”

“走吧,跟緊了。”我走在最前麵。

我們跟著那隻詭異的千層底布鞋,走出了陳拐子的院子,接著又走出了漁村。

此時已經是下午。

鞋子跳動很有規律。

越跳越偏,越走越荒涼。

我越來越熟悉。

走著走著,前麵出現了幾座孤零零的野墳包。

竟然來到了亂葬崗!

之前,那個陰魚爺就是把我二哥綁在了這裏。

我跟他在這裏鬥法,撕碎了他的紙人,打碎了他的水屍。

沒有想到兜兜轉轉,又回到這裏。

難道陳拐子是陰魚爺害死的?或者說是陰魚爺的同黨?還或者說那個所謂的瀾滄君已經到了?

我們來到亂葬崗之後,鞋子速度變慢了不少。

最後鞋子來到一處荒地停了下來。

這裏雜草叢生,荒草有半人高。

接著鞋子倒下。

我跟過去,看到鞋尖正對著一口枯井。

“到了。”我停下腳步。

眾人圍了過來。

這枯井裏麵黑漆漆的。

“你是說……我兒子在裏麵嗎?”王百萬指著枯井的井口,手指顫顫巍巍。

“看看就知道了。”

我走到井邊低頭往下看。

這井不深,大概也就七八米的樣子,裏麵很臭。

而井口的青石沿上貼著一張嶄新的黃色符紙。

這符紙不是道家的敕令,也沒有寫佛家的經文,而是畫著一條扭曲的長蛇。

那顏料不是墨水,應該是人血。

而這畫出來的長蛇沒有頭。

原本是蛇頭的位置畫著一個黑色的漩渦,像是一隻眼睛。

“無頭蛇符……”

吳大師湊過來一看,頓時倒吸口涼氣,說:“好邪門的符!咱們快走吧,太危險了!”

“閉嘴,再叫把你扔下去探路。”我瞪了他一眼。

吳大師立刻捂住嘴,不敢出聲。

我開啟龍眸,眼中金光流轉。

在龍眸的視野下,這張無頭蛇符散發著絲絲縷縷的黑氣。

這些黑氣順著井壁往下延伸,一直探入到井底深處。

“順子,拿繩子過來。”我吩咐他。

順子動作麻利,很快取出一捆粗麻繩。

一頭拴在旁邊的老槐樹上,一頭扔到井裏。

“江哥,我跟你一起下去。你為我師傅撐腰,那我就要為你探路。”順子咬咬牙說道。

“不用,你這份心意我領了。但是這下麵太窄了,裏麵的東西太凶,你要是下去的話,我得分心照顧你。在上麵守著,別讓別人動這根繩子。”我特意看了一眼吳大師。

吳大師幹笑一聲。

“這個給你。”順子摸出一個強光手電筒。

我抓住繩子,縱身一躍,跳進井裏。

“小心啊!”宋紅衣的聲音傳來。

井壁濕滑,長滿青苔。

下降到一半的時候,我看到了井壁上的異常。

這井壁上密密麻麻全是抓痕,像是用指甲撓出來的。

有的抓痕非常深,摳破了磚皮;有的抓痕上還嵌著斷裂的指甲蓋;有的地方還有幹涸發黑的血跡。

很明顯有什麽東西被困在這裏,想出去但是出不去,一次次滑落。

也有可能是某種東西在這裏進行痛苦的蛻變。

終於,我的腳踩到了井底。

井底全是爛泥,沒過了腳踝。

那股臭味更加濃烈,熏得我腦殼疼。

我打開強光手電筒,光束亮起,劃破黑暗。

井底的角落蜷縮著一具屍體。

死者穿著一身西裝,胸口已經被撐裂開了。

因為屍體渾身浮腫,皮膚被水泡得發白發亮,像是充滿氣的氣球,已經發生了巨人觀。

這正是王百萬的兒子,我親自撈上岸的失蹤的富家公子。

此刻,他的屍體跪在爛泥裏,雙手撐地,額頭抵著井壁的一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