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鎮河三十載,龍王見我也低頭

第4章 晚上有人喊名字

我老爸好像毫無知覺。

但是他打了個哆嗦。

手指馬上就要碰到鈔票上的紅紙,我一下子衝過去,按住了老爸的手腕。

所有人都吃驚地看著我。因為今天我的動作十分敏捷,不像以前那樣反應慢半拍。

關鍵我還抱著一個一米七的大姑娘,並且是單手抱。

我把宋紅衣放在椅子上,然後拿起桌上的紅紙包,放在鼻尖上聞了聞,說:“有一股子屍臭。趙癩子,你這錢不是用來租渡口的,是來買命的吧?”

趙癩子沒有回答,而是瞪大眼睛看著我說:“水苕?不苕了?說話這麽利索?這姑娘哪兒來的?”

“少廢話。你是不是碰到了不幹淨的東西,或者犯了什麽忌諱,被髒東西纏身了?”

“胡說八道,哪有什麽髒東西?”

“你身上有一股煞氣,你想把這煞氣用紅紙包著,找個八字硬的船夫接手。這個叫做‘過煞’,誰拿了這筆錢,誰今晚就要倒黴,甚至要替你去死,承受無妄之災!”

我老爸嚇一跳。

趙癩子的臉青一陣白一陣,惱羞成怒,叫道:“什麽過煞不過煞,我不知道!反正我要租這三天,給這麽多錢。你們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不然的話,我強行用你家的渡口,還不給錢,到時候別叫屈!”

他強行把兩千塊錢加上那張紅紙塞到我老爸的口袋,然後抓起我老爸的手指,讓他在紅紙上按手印。

老爸奮力地掙紮。

他本來就不想按手印,聽我這樣一說,更加不想按了。

老媽呆呆看著我說:“老幺,你真的好了嗎?”

江玲在一旁解釋說:“他真的好了!這個漂亮姐姐就是寒哥剛才救的。”

趙癩子冷笑道:“什麽好了?我看還是個苕,有錢都不拿。不過,變成了一個色鬼。”

他吩咐兩個手下摁住我老爸,強迫他按手印。

麵對這一切,我雲淡風輕,輕輕地端起桌子上的茶碗。

茶碗裏有半碗茶水。

我伸出手指在茶水中輕輕一劃,畫了一道敕令,然後將茶水潑在那個紅紙包上,嘴裏低聲喝道:“哪裏來的,滾回哪裏去!”

紅紙被茶水淋濕,瞬間冒出腥臭的青煙。

我老爸手背上的青色煞氣,像是受驚的毒蛇,猛地反撲向趙癩子,直接鑽到他嘴巴裏麵去了。

趙癩子突然雙手掐住自己的脖子,臉漲成豬肝色,張大著嘴拚命想要呼吸,卻吸不進去。

接著我聽到滴水的聲音。

是趙癩子。

他的衣服明明是幹的,頭發卻開始滴水,嘴裏也吐出帶有泥沙的髒水。

我冷冷地看著他在地上打滾,說道:“帶著你的買命錢滾!再敢踏進我家半步,我就讓你真的死在水裏。”

趙癩子的兩個小弟嚇瘋了,拖著半死不活的趙癩子連滾帶爬逃走。

我衝過去把那包錢,塞回到趙癩子口袋。

然而趙癩子走兩步之後,又跑回來朝我磕頭,嘴裏萬分艱難擠出幾個字:“救救我!”

兩個混混也跪在地上給我磕頭。

“救救我大哥吧。”

他們對趙癩子這個大哥倒是情深義重,額頭都磕出血來了。

我本來不想搭理,老爸卻說:“老幺,你要是真能救趙癩子的話,就救他一救。也算是積陰德。還好你爹我這輩子做了不少好事,所以老天爺保佑你恢複正常。”

“等等。”

我走到自家水缸麵前取了一滴水,然後一巴掌拍在趙癩子的後脖子上,將他後脖子上的那股青氣拍散。

這時他終於能夠呼吸了。

我盯著他:“看我老爸跟你求情的份上,我救你一次。但是你得老實告訴我,你碰到什麽邪門事?是不是又幹了傷天害理的壞事?”

趙癩子咳嗽了半天,然後才慢慢說:“附近有一片蘆葦**,我跑那邊去釣魚,結果看到一具紅棺材。紅棺材裏麵有個女的,女的戴著個金鐲子,我把這個金鐲子摘走了。然後我就倒黴了,大熱天的渾身冰涼,隻要往水邊走就會摔跤,好幾次差點掉到河裏淹死。我找高人看過了,高人說我身上沾了一股怨氣,要把這怨氣轉給八字硬的人。我也是糊塗了,找到你家來了。哎,真是混賬!”

說完他扇了自己兩巴掌,然後對我說:“江拐子,你是不是龍王爺附體了?救救我啊!”

聽完趙癩子的描述,我還沒有說話,老爸倒是歎了口氣。

他臉色有些難看,說:“紅棺材,金鐲子,這玩意兒你也敢動?”

趙癩子問道:“有什麽講究?”

我老爸開了半輩子的渡船,半輩子都泡在長江邊,對這些民俗典故有所了解。

老爸說:“長江總會有些東西。有人要上去打撈,但是有三不撈:豎屍不撈、女屍不撈、紅棺不撈。除非你是厲害的撈屍人,否則碰到就要倒大黴。”

大哥在一旁插嘴:“不就是個紅色的棺材嗎?有什麽邪乎的?”

“你懂個屁!”老爸瞪了大哥一眼說,“紅色的棺材可不是一般的棺材,在咱們江城這一帶,以前有個說法叫做‘紅棺不落地’。意思是這種紅色的棺材,是專門用來鎮壓沒過門就橫死的新娘子的。紅棺材裏裝的都是喜煞,為了不讓這些橫死的新娘子出來害人,下葬的時候不能沾著土,也不能沉到底,得用鐵鏈子懸在墳坑的半腰上,這叫懸棺鎮魂。那個金鐲子叫做鎖心鐲,是用來鎖住她最後一口怨氣的。”

然後老爸望向了趙癩子說:“你把這鐲子拿走了,就等於把它背在身上了!”

我心中微微一驚。

雖然我接受了老龍的傳承,接收了他全部的記憶,但是這些記憶太過浩瀚,許多東西我還沒有來得及消化。

而且很多記憶都是關於水脈龍氣以及修行方法的,對於這種民間傳說、偏門規矩,反而不如老爸這個地頭蛇了解。

趙癩子哭了,問:“那我怎麽辦啊?”

我老爸說:“那金鐲子還在嗎?”

趙癩子支支吾吾說:“我不知道放哪去了。”

“要是不想死的話,就把這金鐲子還回去,要錢不要命嗎?難道還想把這買命的紅包轉給其他人?”

趙癩子又扇了自己兩巴掌,磕了兩個頭,說:“我真是混賬,財迷心竅,做了這種喪良心的事情,再也不敢了。”

說完他一步三回頭,帶著兩個混混走了。

此時屋子裏剩下我們一家人,黑皮的妹妹江玲以及躺在椅子上的宋紅衣。

他們都看著我。

我也微笑著看著他們,眼睛是心靈的窗戶。

他們這才真正意識到我已經恢複正常了,開心得不得了。

老媽摸著我的臉哭道:“老幺,你這你究竟是怎麽好的?以前是怎麽呆的?還記得不?”

老爸撞了一下她:“別說這些,免得又刺激到老幺。”

我表示無所謂,然後看了看江玲說:“長話短說吧,十年前我去找黑皮,但是水裏有水鬼,那水鬼把我魂魄嚇掉了。昨天我在江上碰到一個老人,那老人很有本事,把我的魂魄叫回來了,於是我就恢複正常了。然後看到這個女人從上遊漂過來,我就順手把她救過來了。”

其實我想說那個老人就是老龍,但是他們明顯不會接受這樣的說法,所以我就委婉了一點。

提到黑皮,江玲眼睛一紅,眼淚洶湧。

我對江玲說:“當年是我們不對,不該跑到長江邊去遊泳的,害死了你哥。”

江玲哭得更厲害了,轉身離開了我家。

老爸老媽對江玲的離去沒予理會,張羅著要去買酒買菜慶祝。

我卻攔住了他們。

我看向老爸。

他穿著背心,沒有袖子,明顯看到肩膀上有兩個淡淡的水印,還是巴掌印。

這巴掌印有一股水腥味。

我問老爸:“這幾天有沒有碰到髒東西?”

正所謂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這長江水中不知有多少冤魂。

老爸一愣,然後苦笑一聲說:“好像是有點不對勁。”

“具體是什麽不對勁?”

老爸過了半天才說:“我也說不上來,反正這兩天有很多怪事。就是前天晚上,我在**睡覺,聽到床底下傳來嘩啦啦的水聲,就好像有人在我床底下劃船似的。第二天早上一起來,發現枕頭旁邊有一灘水漬,我還以為我流汗了,或者是我流口水,但明顯不是,那水漬有一股死魚的腥味。”

“還有沒有?”

“今天早上起來一看,我的腳脖子上有一根很新鮮的水草,真是奇怪了,我昨天明明洗了澡的,鞋子裏也沒有水草,不知道水草哪裏來的。我還以為是咱們家的大黑狗叼過來,放在我腿上的。”

我沉思了片刻,問道:“發生這些怪事之前,你有沒有碰到其他怪事,或者怪人?”

“前天晚上,我剛下船的時候,有人喊我名字。我想都沒想就答應了一聲。應了一聲之後,我就感覺兩個肩膀沉甸甸的,像是有人把手按在我的肩膀上。”

說完之後,老爸唉聲歎氣。

“這是水底下的東西找替身,這一答應,它就要找我了。唉,我也是糊塗了,當初不應該答應的。”

老媽臉色大變,緊張看著我。

接受老龍的傳承之後,我獲得了不少好東西。

尤其是獲得了望氣之術,也就是龍之視野。

我開啟龍眸,看到父親的印堂處有一道細細的黑線。

“老爸現在身上有根陰線。水裏的東西在身上做了標記,所以可能今晚就要帶老爸走。而且,這不是普通的水鬼,是有人養的。我看,是有人針對老爸。”

大哥嚇得夠嗆,然後憤怒地問道:“哪個王八蛋這麽缺德?是不是趙癩子?”

“這事以後再說,先把眼前這一關過了。今晚12點就是陰氣最重的時候,那水鬼肯定會來。我來搞定它。大哥,你去準備一碗生米,三根香,再去借一把殺豬刀過來。”

大哥雖然半信半疑,但被我的氣場鎮住了。

然後去照做。

爹媽又問宋紅衣是怎麽回事。

我簡單說了一遍,不過我沒有說我殺了一個想割喉的壯漢,同時派萬蛇追殺那個中年道士和年輕人,免得他們擔驚受怕。

老媽說我做得好,見死不救,不是好人所為。

接著爹媽去買酒菜,慶祝我變聰明。還買了一些補血的東西,回來熬湯給宋紅衣喝。

大嫂把宋紅衣扶到她**睡。

宋紅衣實在太漂亮了,很多人都看到我抱著宋紅衣回家,跟著跑到我家來圍觀,想欣賞一下宋紅衣的美貌。

他們更是想來看一下八卦,想知道我跟這女人之間究竟有什麽關係。

沒多久,黑皮的父母跑過來了。

他們還叫了一堆人,原來是想幫我們趕走趙癩子。

鄰裏之間互幫互助。

看到趙癩子走了,他們大感驚訝。

而江玲把我的表現說了一番。

黑皮的母親一直拉著我的手觀察,說:“真的變正常了。江寒媽,我跟你說過,要回老家的土地廟祭拜,沒錯吧?我家黑皮要是當年不出事,也跟你家江寒一樣大了,唉。”

說著說著,她哭了起來。

我媽一頓勸解。

來者都是客,大家喝起來。

一桶散酒都喝完了。

黑皮的老爹喝得醉醺醺,哭得淚汪汪,最後被黑皮老媽和江玲扶了回去。

大哥借著酒意,也不停地偷瞄宋紅衣。

大嫂揪著大哥的耳朵罵了一頓。

很快就到了晚上12點。

一股子陰風從門縫裏麵鑽進來。

大哥大嫂和老媽都嚇得渾身繃直了。

“好冷啊。”老爸突然打擺子,雙眼一翻,眼珠子全白。

接著他站起身來,邁著奇怪的步子往門外走。

大哥一把拉住老爸,但是被老爸甩開。

我大步走上前,擋在老爸麵前。

老爸身上的水鬼還有點厲害!

不過在我麵前完全不夠看的。

我咬破右手的中指,指尖血湧出。

這血帶著老龍的純陽龍氣。

接著,一指點在老爸的額頭上,嘴中吼道:“小小水鬼,也敢在我麵前放肆,滾出來!”

老爸發出一聲尖叫。

不過這不是他的聲音,是一個陰冷尖細的鬼叫。

接著老爸渾身一震,一道黑氣從他的後背上彈了出來,重重摔在地上。

老爸身子一軟。

大哥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我望向那團黑氣,黑氣在地上扭曲翻滾,慢慢顯出原形。

原來是一具泡得發白的屍體,身上纏滿了水草,眼眶子裏沒有眼珠子,隻有空****黑兮兮的兩個窟窿。

“原來是你!”

一股熟悉的感覺湧出來。

我想起來了。

當初黑皮就是被水鬼拉下去淹死的。而那隻水鬼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