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感動
聽到林曉芸這麽說,伸出小黑手,飛快地從貝貝手裏抓過一顆糖,緊緊攥在手心,然後低下頭,一邊剝糖紙,一邊抬眼偷看。
鈴鈴見妹妹拿了,用指尖輕輕捏起一顆,握在手裏。
林曉芸催她,“剝開吃呀。”
鈴鈴搖搖頭,手握得更緊,“我要留給媽媽吃。”
林曉芸鼻頭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上一世,她的貝貝就是這樣?跟著她這個瞎眼的媽吃盡了苦頭,小小年紀就學會了察言觀色,有了什麽好東西,也總是攥在手心裏,仰著小臉說:“媽媽吃。”
林曉芸別過臉,用力眨了眨眼,用指尖抹去即將溢出的淚水。
她轉回頭,蹲下身,平視著鈴鈴,伸手輕輕揉了揉女孩枯黃的頭發:“真乖!不過呀,”
林曉芸從那個小鐵皮盒子裏又抓出幾顆不同樣式的糖果,有幾顆大白兔,還有幾顆彩色玻璃紙的水果糖,放到鈴鈴和鐺鐺麵前,“你看,糖還有很多呢。這些都是你和妹妹的,盒子裏的留給爸爸媽媽,你們先吃自己的,爸爸媽媽的,二嬸幫你們收著,等他們忙完了就給他們,行不行?”
鈴鈴看著麵前的一堆糖,眼睛睜得更大了,有些不敢相信。她看了看林曉芸真誠的眼睛,又看了看那些誘人的糖果,最終點了點頭,小聲說:“謝謝二嬸。”
林曉芸笑了,“不客氣。”她剝開一顆大白兔奶糖的糖紙,將乳白的糖塊遞到她嘴邊,“來,嚐嚐,看甜不甜?”
鈴鈴猶豫片刻,張開嘴,將糖含了進去。那香甜的滋味包裹了她的味蕾,讓她幸福得微微眯起了眼睛。
鈴鈴吃了兩顆,說什麽也不要了,貝貝見獻寶似的把周翔給她做的玩具都翻出來出來,玻璃彈珠滾了一地,小兔子布娃娃也拿了出來,大方地往鈴鈴和鐺鐺手裏塞:“姐姐,玩,玩!”
周勳和馬卷搬完東西進來時,看到自家兩個灰撲撲的閨女,正和穿著紅棉襖白白淨淨的貝貝一起,蹲在地上彈玻璃珠。
鈴鈴一見他們,忙站起來,將手裏一直捏著的兩顆奶糖拿給他們。
馬卷看著女兒手心裏那兩顆還帶著體溫、糖紙都有些被攥得發皺的大白兔奶糖,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問道:“這糖……哪兒來的?”
話音剛落,蹲在地上的鐺鐺立刻像隻快樂的小兔子般跳了起來,小手指著林曉芸,“是二嬸給的!二嬸給姐姐和我好多糖!甜甜的!”
林曉芸在一旁笑著接過話,“三嫂。你們家鈴鈴可真懂事,貝貝給她糖,她第一反應就是要留著給你們吃。我說糖還有很多,讓她先吃自己的,這才肯吃。”
鈴鈴被林曉芸當眾這麽一誇,小臉騰地一下就紅了,一直紅到了耳朵根。她捏著糖的手微微往後縮了縮,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我……我吃過兩顆了……貝貝給的,……這兩顆,是留給爸爸媽媽的……”說著,又把糖往前遞了遞,眼睛卻不敢看人,隻盯著自己的腳尖。
馬卷鼻子一酸,眼淚毫無預兆地就湧了上來。她趕緊偏過頭,用手背胡亂抹了一下,卻怎麽也止不住那洶湧的淚意。
女兒長這麽大,別說奶糖,連最便宜的水果糖都沒吃過幾顆。家裏但凡有點好的,不是被婆婆拿走給了孫子,就是她這個當媽的逼著讓給堂弟們。她從未想過,自己這個總是低頭幹活、怯生生不敢說話的閨女,心裏頭竟這麽惦記著他們,得了點好東西,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爹娘。
馬卷的聲音哽咽,“哎,好……好孩子……”,她伸出手,將鈴鈴的手推回去,“媽不吃,你吃,你和妹妹吃……”
將周勳一家安頓好,周翔就收拾好了簡單的行囊,他臨行前交代林曉芸:
“這次去春城,除了定的家具配件之外,我還想多轉轉,看看其他生意。可能要多耽擱幾天。”
林曉芸把灌滿熱水的水壺遞給他,你那麽厲害,做什麽我都支持你,隻有一點,在外麵別凍著餓著,路上一定要小心,安全到家。我和貝貝還有這一大鋪攤生意都指著你呢!”
她眼裏含淚,依依不舍的樣子,讓周翔心軟的一塌糊塗,有那麽一瞬間,他真想什麽都不幹,哪裏都不去,就關在家裏守著她們娘倆。
他抬手為妻子抹去眼角淚水,忍住想親吻她的衝動,輕聲道:“知道了,走了。!”
說完轉身離去,林曉芸追出去幾步,倚在門邊,望著他一瘸一拐,逐漸遠去的背影,大聲叮囑:“找不到路子也沒關係,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周翔應了一聲,朝後揮揮手,身影消失在拐角。
林曉芸站在門口望了一會兒,直到看不見他的背影,才搓了搓凍僵的手,轉身回了店裏。
一轉頭,正對上馬卷抬進一盆水放地上,洗洗擰幹了帕子,開始擦店裏的家具。
林曉芸趕忙阻止,“哎,三嫂,別!”
馬卷嚇了一跳,抬頭看她,“咋了?”
林曉芸幾步上前,接過馬卷手裏那已經擰得半幹的舊毛巾,臉上帶笑,輕聲解釋道:“三嫂,別用濕毛巾擦這些家具。這些木頭家具用濕毛巾擦了,水汽滲進去,容易受潮變形,漆麵上還會留下水印子,幹了以後一道一道的,就不好看了。”
馬卷一聽,臉騰地紅了,手在身上蹭了蹭,有些無措:“啊?不好意思,我……我不知道……我以為擦擦幹淨……”
林曉芸把濕毛巾放到一邊,“沒事沒事,不怪你。”
“那用啥擦,我看這些櫃子上的都浮灰了。”
林曉芸“嗐”一一聲,“三嫂,你剛來,別急著幹活,慢慢來,先把你們自己那屋的東西歸置歸置,缺什麽少什麽,跟我說。玲玲鐺鐺也剛換個環境,你多陪陪她們。安心住下,不用操心店裏的事兒。”
她這話說得體貼,馬卷心裏暖乎乎的,眼眶又有點發熱。
在婆家的時候,從早到晚有幹不完的活,稍有懈怠或做得不合心意,就是一頓數落甚至打罵。
哪有人會跟她說“別急著幹活”、“慢慢學”。她抹去不爭氣流下的眼淚,哽咽著說:“哎,好……謝謝你,曉芸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