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無法變現的驚豔
眾人開始鼓掌的時候，林楠走進後廚，拉過一把凳子，重重地坐下。
“姐，還是不舒服？”
李素芬上前問道。
“沒事。”
早不病，晚不病，她非趕在這時候不對勁了，頭皮發脹，身上一陣陣地冷。
為了今天，林楠熬了好幾個大夜。從桌椅擺放，菜單設計、食材準備，到客人的安排，甚至她還抽空寫了整個活動的台本，務求盡善盡美。
一隻冒著熱氣的搪瓷杯被遞到林楠麵前。
“謝了！”
林楠喝了幾口水，才稍微好一點，抬頭看向李素芬，忽地想起來問，“你十七歲了？”
李素芬“嗯”了一聲。
用手指揉了揉太陽穴，“我記得你是小學畢業，要不去念個夜校，把文化補起來，你這年紀，多讀點書沒壞處。”
“我……”
李素芬遲疑了一下，問，“姐，你看過很多書吧？感覺你懂好多東西。”
這個問題，不止一個人問過。
“我爸不是會計嗎，他閑的時候就好讀書，我跟在後麵亂翻了幾本。”
林楠早編好了答案，又道：“我記得牛春說過，他們學校晚上就有補習班，哪天有空，我帶你去看看。”
“我真的行嗎？”
“行。”
“你怎麽躲這兒了？”
朱偉走進來，“人民飯店的大師傅切那蘿卜絲，都切了快八十米了，還沒斷呢，過去看看？”
“做廚師的，誰沒幾手絕活。”
林楠將頭靠到桌沿上。
“今兒這氣氛可真好！”
朱偉一臉興奮，“以前也就我爸有這本事，隻要說一聲，大家夥都給他捧場，沒想到我也行了。”
林楠隨口揭穿，“你不知道，人家是看師父的麵子？”
朱偉翻了翻眼，“咱們這回把事做漂亮了，明年正月十五還辦‘安平盛宴’，這四個字取得真是絕。我就不信，今天汪老師他們能不驚豔。”
驚豔這事，林楠隻要翻翻肚裏的存貨，絕對能辦得到。
可不能變現的“驚豔"，都是浪費時間。
林楠辦這個 "安平盛宴"，終極目的就是讓炳良飯館被盡可能多的人看見，實現最大的收益。
朱偉負責今天的串場，沒坐一會就出去了。
林楠又喝了一口水，撐著桌子要站起來，結果腿控製不住發抖。
李素芬忙扶住她，手伸向她額頭，“姐，你燒得厲害，要不回去歇著吧！”
林楠搖搖頭，走向了灶台邊。
今天是盛宴，她這個大廚怎麽可以跑。
外麵傳來朱偉的聲音，應該是有廚師在展示豆腐雕刻。
豆腐易碎，所以這種技藝講究一個“穩、準、快、柔”，必須心有定數、一氣嗬成，但凡猶豫一下，整個作品就得毀了。
八十年代的廚師，基本上都是師承，靠的是勤學苦練，才能最終出師。
像朱炳良這種水準，你做的菜擺在那兒，他隨便看一眼，都能找出你的問題。
在這一點上，朱炳良值得林楠叫一聲“師父”。
“病了是吧？”
有人走到林楠身後，“先回去，這邊交給我了！老汪很早就想嚐我做的菜。”
林楠回過身，吃驚地看向突然出現的朱炳良。
“師父……”
這是朱炳良頭一回來這兒。
“這店看著還像樣子。”
朱炳良接過了李素芬送來的廚師服，隨口問道：“菜單？”
後廚忙得熱火朝天，林楠也被轟了出來。
她這時候哪敢走，走到汪豐源那邊，告訴他今天主廚換了人，便走到角落坐下。
舞台上，又一位廚師上了場。
這座不大的小縣城裏，稱得上藏龍臥虎，各有所長。
炳良飯館外，林楠親自送幾位廚師出來。
“該請各位留下來吃飯。”
林楠不好意思地道：“是我們招待不周。”
“大家店裏都忙。明年再有這種活動，我們一定來，也嚐嚐小林師傅的手藝。”
都是同行，雖然有時會相輕，可眼中也瞧得見別人的好。
“頭一回見到小林師傅，還是朱師傅在淮河公園擺擂那回，當初我就驚訝，一位女同誌會有這麽好的刀工。”
“各位說來都是前輩，今天我拋磚引玉，親眼看到前輩們的精湛技藝，以後有機會，還想跟各位請教。”
“小林師傅，啥時候電視台播咱們這一段，提前通知一聲啊！”
有人瞧了一眼還在裏麵采訪的記者，笑著說了句。
“想得美！”
林楠身後傳來一個聲音，“炳良飯館今天搞這花頭，就是在走資本主義，還請電視台拍錄像，現在就給你們封了！”
這大好的氣氛，居然冒出一個搗蛋的。
眾人麵麵相覷，林楠認出了，來的是向陽花飯店那個新來的邵經理。
這人就有點沒事找事了。
“你們還有國營飯店的樣子，拍這些就會搞不正之風的個體戶馬屁。是不是都不想幹了！”
這個邵經理看來喝了酒，又指著那幾位廚師大罵。
林楠的目光落到他後麵，田朝義也過來了。
“今天就是趁著元宵節，我們請各家飯店的同行舉辦聯誼會，沒人告訴我們，這是被禁止的。”
林楠淡定地懟了回去，“當然，如果我們的活動被認定是非法，隻要有法規依據，我們可以接受處罰。你要封我們，先拿文件！”
“這女的嘴還真能說。”
邵經理晃了晃身形，指著林楠，“別以為老子不知道你幹的那些事！”
“你想幹啥？”
朱偉衝了過來，衝著那人怒目而視。
“朱偉是吧？”
邵經理矛頭又對向朱偉，“聽說你不止一次，想把咱們向陽花給滅了。好大的口氣，老子不教訓你，當我吃素的。”
林楠從後麵將朱偉拉回去，視線卻對向了田朝義。
他們跟姓邵的基本沒打過交道，哪來什麽沒來由的恨，肯定是有人在後麵挑唆。
“邵經理，算了，人家有後台！”
田朝義貌似在勸，卻能聽出挑唆的意思。
邵經理冷哼，“我姐夫馬上就到市商業局上任了，到時候跟邱縣長就是平級，想借著他壓我姐夫一頭，想得美！”
四下突然安靜了。
“我勸你說話過一過腦子。”
林楠淡淡說了句，”讓人聽見了不好。“
邵經理忽地大笑，“嚇誰呢，那位根本沒來！”
林楠索性閉嘴，往旁邊讓了讓。
眼見著，邵經理的臉色瞬間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