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道德綁架
出租屋的雙層鐵架子床質量堪憂,林楠是被自己翻身的噪音吵醒的。
眼睛一睜開,她便看到坐在對麵下鋪的閆秋姑。
這位剛才被林楠的最後通牒嚇住,乖乖跟了回來。
林楠進屋就困得要死,直接爬到**睡了,沒再理閆秋姑。
此刻的閆秋姑低頭坐著,雙手攪在一塊兒,就像個犯了錯的小孩,委屈又無奈。
林楠瞧了她半天,直到閆秋姑突然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片刻,閆秋姑走到床邊,仰著頭問,“我把你吵醒了?”
看吧,閆秋姑就是這樣,什麽事都要先從自己身上找原因,妥妥的內耗型人格,難怪被人當成軟柿子。
閆秋姑巴巴地問,“你餓不餓啊?”
“不餓。”
“媽給你削個蘋果?”
“別忙了,我再睡一會。”
林楠又翻了個身。
每回和閆秋姑單獨在一塊,林楠就莫名的不自在,不是她有多討厭閆秋姑,而是下意識地想拉開距離。
閆秋姑終於安靜了,林楠反倒睡不著了。
“你以後打算幹什麽?”
林楠到底問了出來。
閆秋姑想了一下,才回答,“我去找人問問,誰家還要幫工。”
“這幾天到我們店裏幫忙!”
不把閆秋姑看住,她說不定又跑去找揍。
“隻要用得著我,媽就給你幫忙!”
閆秋姑聲音一下變了,甚至能聽出幾分喜悅。
林楠卻後悔了。
她也是沒想清楚,就把話說出來了。
有些人,林楠好像越想躲,就離得越近。
而今天,她肯定是腦子燒壞了。
閆秋姑已經心情大好,“我這就做飯。家裏沒菜了,我去買點鹵牛肉。”
門終於關上,林楠也從雙層床的上鋪坐了起來。
她突然口渴了。
林楠翻身下床,穿好衣服,走到南窗下放著水瓶的桌邊,打算為自己倒杯水。
這屋子靠著馬路,出於安全考慮,林楠把閆家一隻木櫃挪了過來,正好擋住開在南邊的那道門。現在她們幾個進出,都要從院子裏繞過來。
除了門,南牆還有一扇窗,因為要透光和透氣,沒辦法封住,非常影響房間的私密性,尤其最近,常會有人在外麵敲上兩下。
水瓶幾乎是空的,林楠隻倒出來一點。
窗玻璃外冷不丁閃現一道人影,“同誌,你們這兒能吃飯嗎?”
“對不住,這裏不是飯店。”
那人往後退了兩步,仰頭看了幾秒,不死心地又問,“你們賣餅幹嗎?”
林楠哭笑不得,“咱們這兒是住人的。”
過年前,林楠讓朱偉找印刷廠定製了DM單,結果對方年後才把東西送來。那是林楠親手設計,充滿節日氛圍的紅底廣告,材質很讓人失望,時效性也快過去了。林楠的想法,宣傳單放在店裏,客人進來就送一份。
王菊芳覺得這單子好看,拿了幾張回來,圍著外麵窗戶貼了一圈,用來修飾因為日曬雨淋,已經斑駁的外牆皮,不料吸引了眼球。
窗外的人終於走了,林楠提起水瓶,準備到斜對麵的老虎灶打開水。
正要推開北門的時候,林楠又回頭,環顧了一下這間出租屋。
比起閆家那間巴掌大的小房子,這兒雖然放了兩張雙層架子床和一個大櫃子,卻顯得有些空。
或許,可以利用起來。
縣醫院對麵的國營百貨商店,每天生意好到爆,就算營業員一個個態度生硬,拿鼻孔看人,可進去的客人還是絡繹不絕。
沒有別的原因,這兒隻有一家商店。
按照最樸素的商業理論,供求矛盾從來都是機會。
“閆媽在家呢?”
門外一個男人的聲音,打斷了林楠剛組織起來的思路。
“在呢,您怎麽來了?”
閆秋姑應了一聲。
“我過來賠個不是。”
聽到這句,林楠抬腳走了出去。
看到南屋門口的林楠,閆秋姑表情有些局促,跟人家介紹過林楠,又對她道:“沈老師的愛人過來了!”
林楠瞧了一眼這個推著二八大杠的中年男人。
早上她帶著閆秋姑走出幹部病房,那個沈老師幾乎追到了樓下,嘴裏的話真不好聽,軟硬兼施的,能聽得出,她不想讓閆秋姑走。
現在男主人找到閆家來了,看來他們真沒死心。
“要不要進屋坐坐?”
正在洗菜的閆秋姑用圍裙擦了擦手。
“不客氣,就在外麵說吧!”
男人麵帶微笑地道。
林楠一聲都沒吭,提著水瓶往外走去。
閆秋姑大概率會被哄回去。
真要這樣,林楠也隻能尊重他人命運了。
等林楠從老虎灶回來,那男人還沒走。
閆秋姑正一臉躊躇,看到林楠,嘴張了張,卻沒出聲。
“閆媽,我是誠心過來請你回去。你看,這些年咱們處得也不錯,我兒子一天見不到你,都會問‘閆媽去哪兒了?’咱們老太太沒有糊塗的時候,對你也算不錯吧?這會兒我們有了困難……”
林楠最受不了這種道德綁架的話術,一時沒忍住,衝著閆秋姑問道:“打算跟他走?”
閆秋姑表情忽地僵住,定定地看著林楠。
“想走就走吧!”
林楠已經推開南屋的門。
“對不住,我確實不能回去了。”
閆秋姑的這個回應,林楠確實沒料到。
“閆媽,你這樣不太厚道吧?”
那男沉下了臉。
“對、對不起!”
“什麽叫不厚道?”
林楠轉過身。
“小同誌,剛才醫院的事,我聽說了。我愛人向來是直腸子,說話不好聽,你們也別怪她。閆媽這些年幫了我們家很大的忙,我們從心底感激。現在的問題是,我們夫妻工作都很忙,實在沒辦法照顧老太太。”
“真巧,我也是直腸子。可再怎麽直腸子,也不能羞辱一個為你家當牛做馬的人?她活該受你們的罵?”
林楠冷笑一聲。
衝著閆秋姑這回腦子還不糊塗,林楠也就再幫她一把。
“你放心,今天的事再不會發生。我們一定會尊重閆媽。”
林楠朝著閆秋姑瞟了一眼,“尊不尊重這事,現在已經不重要。老太太那樣的病,還是應該子女床前盡孝,我媽沒這個義務。”
那老太太不隻是老年癡呆,還有暴力傾向,真要發作起來,閆秋姑扛不住幾回。
這家人最可惡的地方就在於,明明知道閆秋姑承受那麽大的壓力甚至風險,卻心安理得地裝作看不見。
“對不住啊,我女兒脾氣有點倔。”
閆秋姑開了口,“我真不能去了。”
男人也不扮忠厚了,“你真想不幹,為什麽不提前說,這件事要傳出去……”
“你打算怎麽傳出去?”
林楠將水瓶放到地上,“這樣吧,誰是誰非,咱們兩方也攪不明白。你跟我們一塊去派出所。我相信你家老太太打人的事,醫院裏有的是人看見。”
“去什麽派出所,沒見過你這麽難纏的。”
男人終於知道遇到了硬茬,哼哼兩聲,打算要走。
“他們工資給你了嗎?”
林楠朝著閆秋姑問道。
“算了。”
閆秋姑麵紅耳赤。
林楠瞪起了眼,“錢一分都不能少,那是你拿命掙的。”
“閆媽這個月沒幹完。”
“你要想賴賬,也沒關係。我可以請派出所的人一塊到醫院交涉,那兒正好可以驗傷。對了,昨晚她換下的血衣還在。”
男人的臉掛得老長,手伸進自己口袋,“你們算一下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