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小賣部
林楠終於吃上午飯,已經過了兩點。
閆家小屋裏,閆秋姑往林楠碗裏挾了一塊牛肉,“多吃點啊!”
“你吃你的,別管我了!”
林楠低著頭道。
閆秋姑忽地笑了出來,“我們家楠楠做事真利落,難怪你師娘老誇你。”
那家男主人不但把工錢結了,還給了營養費。
也就林楠能這麽硬氣。
不過讓閆秋姑高興的,不是錢的事。
“楠楠,你剛才喊我‘媽’了!”
閆秋姑一眼不眨地看著林楠。
林楠:“......”
閆秋姑忍不住摸了摸林楠的臉,“其實叫不叫沒關係,不管什麽時候,你和牛春都是媽的心頭肉。”
那家的男主人過來說半天,閆秋姑一度是有點猶豫。
攤上這麽個老人,他們家真不容易。
閆秋姑之前為了工錢,有委屈也吞進肚子裏,直到早上林楠衝進病房。
讓她最終想明白的,是林楠的那一句——“你打算跟他走?”
當年閆秋姑改嫁,在村口的河邊,還是孩子的林楠也是用這句話質問她的。
這一回,她哪兒都不去了,就守在女兒身邊。
母女倆麵對麵吃著飯,林楠低頭不語,閆秋姑也不敢再吵著她。
直到林楠放下了碗,“我給你找件事做,省得你瞎折騰。”
“我跟你去飯館,打雜的事交給媽了!”
閆秋姑趕緊表態。
林楠搖搖頭,“素芬的表,你填過了嗎?”
“填了,我下午就送去。還有什麽事,你盡管說。”
林楠站了起來,“咱們去找一下馬爺爺,把他家南屋的房本借過來,然後一塊去居委會。”
“幹啥?”
“你開個小賣部吧,那門麵空著也可惜。做這生意,掙得不會比你當保姆少,也不用看人臉色。”
閆秋姑一臉驚愕,“我......不會啊!”
“不會就學!”
林楠看了看左右,“家裏有沒有卷尺,我還得去南屋量個尺寸。”
半個月之後——
好長時間沒回家了,這會兒牛春背著書包,在春林小賣部的門外,探頭看了半天。
“嬸子,貨就放這兒了。”
一個小夥子從裏頭出來。
閆秋姑追到外麵,“喝口水再走吧,我錢還沒給你!”
“這賬記在炳良飯館那頭。朱經理說了,回頭一塊跟我結。嬸子,這些幹果您先賣著,不夠我再送,您隻要跟朱經理打聲招呼,我立馬過來。”
目送人家拉著板車離開,閆秋姑正要回店裏,冷不丁瞧見兒子,眼睛笑成了月牙兒,“春兒回來啦?”
牛春一臉疑惑,指著上麵的門頭,“媽,這咋回事?”
“你姐非要給我開這個小賣部。”
閆秋姑看著門頭上的字,“名兒是你姐取的,‘春’指的就是你。”
兒子回來,閆秋姑的話不要太多。從林楠不許她再去當住家保姆;到林楠如何東奔西跑辦下執照;再到這個店一個禮拜就開了起來,她再不用幹侍候人的辛苦活,後麵隻盼著牛春考上大學,還有林楠小夫妻倆重新合在一處。
春林小賣部裏,閆秋姑說話的工夫,就來了好幾撥客人。
牛春裏裏外外轉了好幾圈,感覺處處都是新鮮。
這個店並不大,是在原來的南屋基礎上,用木板隔了三分之一出來,邊上有個門能進去,後麵是女生宿舍,再堆一點貨。
“春兒,你姐上回叫我‘媽’了!”
閆秋姑隔著門,急著把好消息告訴兒子。
雖然林楠死活不承認,閆秋姑相信自己沒有聽錯。
她就知道,這丫頭雖說臉上總冷冰冰的,可心軟得不行。
“真的啊!”
牛春蹦了出來,“回頭我問問姐。”
“你可不能瞎問,你姐麵子上過不去。”
閆秋姑趕緊攔住。
“同誌,你們這兒有毛巾嗎?”
一位紮著頭巾的婦人走進來。
“有啊!”
閆秋姑隔著櫃台介紹,“咱們這兒的毛巾,都是從正規廠子進的,質量好,有春光牌,還有幸福牌,您要哪一種?”
“最便宜的多少錢?”
婦人從兜裏換出包著錢的手帕,“我閨女難產,剛送到這兒,護士說要進去手術,嫌我帶著的東西不幹淨,讓我出來買新毛巾。”
閆秋姑一口氣拿了四、五條出來,聽到人家這麽說,挑出其中一條,“這個賣五毛,是最便宜的,肯定沒其他的好,不過也能用。”
婦人吃驚,“城裏東西這麽貴?”
這邊閆秋姑在跟顧客說話,牛春注意到後麵架子上放了一個嶄新的計算器,伸手拿過來,放在櫃台上好奇地按著。
買毛巾的婦人到底走了,閆秋姑蹲在地上,收拾櫃台。
牛春問了句,“媽,她拿了兩條毛巾,你怎麽就收五毛錢?”
“你看那位衣裳,就是日子過得苦的農村人,他們掙錢不容易,能幫就幫一點。”
閆秋姑也是吃過苦的,體會得到別人的難。
如今女兒能幹,閆秋姑腰杆硬了,也想幫幫別人。
牛春嘿嘿一笑,“回頭跟我姐說這事,她肯定得罵您!”
“你可不能說!”
閆秋姑拍了牛春一下,忽地注意到他額上的血痂,“怎麽又傷到了?”
拉開閆秋姑伸過來的手,牛春嘿嘿一笑,“沒事,走路不小心。”
“你也是的,三天兩頭走路不小心。”
閆秋姑責怪了一句,隨即說道:“這計算器是你姐給你的,說你現在正用得上。”
牛春猛一抬頭,眼裏滿是驚喜,“我們班主任也有一個計算器,還沒我這個大呢!以後我不用費力做算式了。”
“用著小心點,別像上回。”
閆秋姑想想就心疼,“那塊電子表多好啊,你說丟就丟了,我到現在沒敢跟你姐說!”
“千萬別跟她說!”
牛春眼睛閃了閃。
這會兒又有客人進來,本來櫃台後的地方就小,閆秋姑嫌牛春礙事,把他趕到角落。
閆秋姑這小店開了也沒幾天,剛開頭她啥都不明白,都是林楠手把手在教她。
幾個十來歲的男孩從外頭進來,在櫃台前走來走去,有兩個還站到了牛春那兒。
“小同學,你們想要什麽?”
閆秋姑笑著問。
“你家這小糖多少錢?”
一個瘦高的男孩出了聲。
“一分錢一塊。”
閆秋姑轉頭去取糖罐,沒注意到。牛春在看到那幾個人的刹那,臉皮繃緊。
“媽,我進去了。”
牛春呲溜鑽進了旁邊的小門。
“你姐說了,讓你回來,到她店裏吃飯。飯館現在生意可好了,還上了電視。”
閆秋姑說著,伸手抓過幾個小糖,“你們學生也沒什麽錢,拿去吃吧,我瞧你們和我家牛春一樣大。”
那幾個孩子互相看看,也不客氣,抓過了糖,轉頭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