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一隻小烏龜
林楠想回江陵，一時半會不太可能。
炳良飯館出了點麻煩。
年終總結會正在開著的時候，一份通知文件被送了過來。
鑒於有群眾反映，炳良飯館衛生狀況惡劣，供銷社要求他們立刻停業整頓。至於重新營業的具體時間，將在有關部門檢查過後再行確定。同時，炳良飯館的負責人也被要求立刻到信訪辦匯報情況。
供銷社的一間會議室裏，林楠和王菊芳已經被晾了一個多小時。
朱偉還躺在病房上，這種事就得林楠出麵。
林楠拿著筆，在手心裏轉了幾圈。
都快過年了，突然來這一出，有點腦子的都看得出，這事跟昨天朱偉把供銷社領導氣到暴走，有不小的關係。
“朱偉沒過來？”
聽到聲音，林楠抬起了頭。
敞開的會議室門外，進來三、四個，果然都是昨天去醫院的。
說話的那位供銷社領導，林楠記得，朱炳良稱呼他“柳副主任”。
林楠更多的目光，落在了最後一個進來，就坐在她對麵的小張身上。
她今天戴了一頂毛線帽，壓到幾乎遮住了眼睛，不知道是真的怕冷，還是為了遮住邵大朋老婆昨天留在她臉上的......教訓。
衣角被人扯了扯，林楠轉頭，遞給王菊芳一個不要輕舉妄動的眼色。
現在不是看八卦的時間。
炳良飯館年後能不能開門，關係到三十多名職工的吃飯問題。
林楠將筆放到麵前的本子上，“柳副主任，我是炳良飯館的主廚林楠，和朱經理共同負責日常管理。他現在不方便過來，就讓我代表了。”
對方上下打量過林楠，拉長聲調，“馬上就要過年，你們炳良飯館真不讓人省心。你回去問問朱偉，到底想不想在安平縣好好幹了？”
柳副主任打出一記下馬威，用手指指小張，“這位是我們信訪辦公室的張科長，她以前就收到過反映你們問題的來信，本著對新興個體經營戶的愛護，我們都壓了下去。可這一回，連著幾封信寄到我們這兒，我們是幫不了你們了。”
“我們過來，就是想了解，問題出在哪兒？”
林楠不急不忙地問道。
“小張，你來說！”
柳副主任眼神裏，明顯帶了不屑。
小張頭也沒抬，從隨身帶來的檔案袋裏拿出幾張紙，開始翻起來，“這封信上說，一家人在你們那兒吃飯，回來後上吐下瀉，四口人全到醫院吊水。還有一封信，說是打了你們賣的豆漿，發現裏麵有老鼠屎。”
林楠看向對麵的人，“小張同誌有沒有到我們店裏吃過飯？”
“我在說話，你不許打斷！”
小張瞪過來一眼。
王菊芳幹脆嚷了起來，“怎麽還不許人說啊？到過咱們店的都知道，我們從沒賣過豆漿。”
會議室裏的氣氛尷尬了片刻，小張沉著臉道：“就算人家寫錯了，也能反映出，你們店裏的衛生環境已經到了糟糕的地步。客人到你們家用餐，現在可能隻是腹瀉、嘔吐，等出了人命，你們還能坐在這兒跟我狡辯？對一些罔顧人民群眾生命財產安全的行為，我們要做堅決的鬥爭。”
“你胡說……”
王菊芳被氣到要跳起來，被林楠一把摁了回來。
貌似一直在記筆記的林楠，終於畫完一隻小烏龜，才闔上本子道：“確實應該鬥爭。”
王菊芳到底沒忍住，“要是炳良飯館都不衛生，安平縣其他飯店就別開了。說咱們那兒吃出人命，簡直就是無中生有！”
“你這什麽態度？”
小張將手裏的信，用力拍到桌上。
王菊芳瞧了她片刻，冷不丁冒出來一句，“就算到了公安局，我也是這態度！”
小張的臉皮控製不住抽了一下，“你什麽意思？”
“我順嘴說的，你敏感什麽呢？”
王菊芳臉上的鄙夷和小張突然而來的暴躁，對比鮮明。
“到底是女同誌，看不到問題的嚴重性。”
柳副主任站起了身，“就這樣吧，你們把這事跟朱偉匯報一下，讓他下午過來一趟。”
所以，這句話才是重點。
昨天朱偉不肯跟他們談，今天人家拿來砝碼，就為了逼朱偉求著他們談。
“我們朱經理受了傷，醫生讓他臥床靜養，這件事由我全權處理。”
林楠克製住又想要轉筆的手，“我們接到通知後，連夜開始自查自糾。顧客是我們炳良飯館的衣食父母，我們不會砸自己的招牌。當然，在衛生問題上，我們也會不斷地改進。”
碰了個軟釘子的柳副主任冷哼了一聲，“你的意思，是我們冤枉炳良飯館？”
林楠放下手裏的筆，“既然有群眾舉報，在我們店吃飯出了問題，我們願意配合調查。如果確定是炳良飯館的問題，我們一定會做出相應賠償。”
“行了，你們等調查吧！”
柳副主任起身，作勢要走。
“朱偉他……”
林楠故意話說了半句。
不出意外，柳副主任停住腳步。
“我昨天把停業整頓的事跟朱經理匯報了，他的觸動非常大。”
柳副主任又坐了回去，
林楠從隨身的包裏拿出一份蓋了公章的《情況匯報》，“炳良飯館的意見，希望供銷社幫我們聯係到那幾位的顧客。供銷社、炳良飯館還有當事人三方可以坐在一起開會，討論責任的歸屬。”
小張哼了一聲，“又想玩什麽花樣？”
林楠沒理她，繼續說，“退一萬步，如果談到賠償問題，我們需要當事人到飯館就餐的時間和費用證明，存在就醫情況的，應該提供相應病曆和診斷票據。對了，這份《情況匯報》，我們同時抄送了邱縣長以及縣廣播站，目的是為了請領導和媒體進行監督。”
“你還挺硬氣，今天我們就是要處理你們！”
小張一副氣急敗壞的表情。
“柳副主任，我沒讀過多少書。如果沒記錯過的話，公檢法判案，都要有人證物證，為什麽我們已經拿出了積極配合的態度，想要用證據查明真相，張科長連個機會都不肯給？”
柳副主任貌似想了片刻，又製止住想要說話的小張，說道：“你們的態度，還是可取的。這樣吧，朱偉不是在醫院嗎？我當麵跟他談。”
“砰”的一聲，會議室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麵踹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