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亂點才好!
火光映照下,陸卓從懷中摸出一卷泛黃的羊皮紙,啪的一聲在地上展開。
那是一份粗糙的輿圖。
田行等人,連同趙文濤和馬佑安,立刻圍攏過來。
篝火的光芒在他們臉上跳躍。
陸卓的手指沾了點地上的灰,在輿圖上重重點下。
“我們現在在這裏,往北,再走上一天。然後折向南,走這條小路,繞開所有衛所和縣城,用最快的速度,進入蘄州地界。”
趙文濤眉頭微蹙,沉吟片刻後,緩緩點頭。
“這路子險,但確實最隱蔽。隻要不驚動沿途的官軍,暴露的風險最低。公子英明。”
這番肯定,也讓剛剛歸順的田行等人心裏稍安。
陸卓不置可否,目光轉向其他人。
“你們呢?有別的想法?”
“公子,”馬佑安的臉上浮現出濃重的憂色,“蘄州……那地方,去不得啊!”
他見陸卓看來,急忙解釋,“蘄州本就是我大姚邊陲,窮山惡水,土地貧瘠,民不聊生。如今這世道,朝廷早就管不到那兒了,官府形同虛設。那裏……那裏是豪強、土匪、流寇的天下!咱們這點人馬一頭紮進去,隻怕是……”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那是自尋死路。
經他這麽一說,田行手下那幫剛剛才找到主心骨的兵卒,臉上又泛起了不安與**。
陸卓聽完,嘴角反而勾起森然的笑意。
“亂點好!”
他一句話,讓所有人的議論都噎在了喉嚨裏。
“亂點才好!”陸卓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興奮光芒,“你們動腦子想想,這天下,現在哪裏最安全?”
他環視眾人,“是富庶的州縣?還是朝廷重兵把守的關隘?屁!那些地方,才是各路叛軍死盯著的肥肉!咱們這點人,過去夠給誰塞牙縫的?”
他伸出手指,在輿圖上那片代表蘄州的區域上重重畫了個圈。
“恰恰是這種三不管的混亂地帶,這種官府是廢物、豪強遍地走的地方,才是我們的活路!我們混進去,誰會在意多了一小撮亡命徒?在這裏,拳頭大就是道理,搶來的就是自己的!這不比給朝廷當狗,最後連口飽飯都吃不上強?”
一番話,如同一盆烈酒,兜頭澆在眾人心上。
那些士兵眼中的恐懼,竟慢慢被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狠勁所取代。
是啊,爛命一條,在哪不是賭?
跟著這位爺,至少能吃肉,能殺人,總好過窩窩囊囊地餓死!
陸卓的聲音充滿了蠱惑人心的力量。
“就這麽定了!去蘄州!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收拾東西,準備出發!”
“是!”
這一次,眾人的應和聲中,明顯多了幾分發自內心的鬥誌與狠厲。
他們迅速行動起來,熄滅篝火,收拾起為數不多的行囊。
一刻鍾後,隊伍借著朦朧的月色,踏上了北行的道路。
剛走出不到一裏地,走在最前麵的陸卓忽然一拍腦門,停下了腳步。
“他娘的,光顧著說話,錢袋子落在營地那棵歪脖子樹下了。”
他轉過身,對眾人擺了擺手,“你們在此地等我,我去去就回。”
趙文濤剛想開口說派人同去,卻被陸卓一個眼神製止了。
目送著陸卓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趙文濤若有所思。
錢袋子?
狗屁的錢袋子。
陸卓心中冷笑。
真正的寶貝,是那一百多條李家軍死鬼身上扒下來的兵器鎧甲,還有他們馱馬上那點可憐的口糧。
這些東西,之前當著田行等人的麵不好處理,現在正好回去,神不知鬼不覺地全部收入係統空間。
蚊子再小也是肉,在這個人命不如狗的世道,任何一點物資,都是活下去的資本。
他很快回到那片彌漫著血腥味的土坡,熟練地將所有有價值的戰利品盡數撿起,確認沒有遺漏後,才心滿意足地轉身,幾個起落便追上了大部隊。
隊伍一路向北,沿途所見,皆是末世景象。
曾經的良田化為焦土,村莊十室九空,偶爾能看見幾個骨瘦如柴的流民,像孤魂野鬼般在荒野上遊**。
他們看到陸卓這隊人馬,便如同受驚的兔子,遠遠地就躲開了。
傍晚時分,一行人終於看到了一處村落的輪廓。
然而,走近了才發現,這村子同樣破敗不堪。
大部分房屋都已坍塌,泥牆上布滿裂紋,整個村子死寂得聽不到一聲犬吠雞鳴。
就在眾人以為這又是一座死村時,趙文濤眼尖,指著村子深處。
“公子,那裏有火光。”
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隻見村子中央一座勉強還立著的破廟裏,隱約有昏黃的火光透出。
“走,過去看看。”
陸卓一揮手,決定今夜就在此地歇腳。
順便,還能從活人嘴裏問問這附近的情況。
眾人打起精神,握緊了手中的兵器,小心翼翼地走進破廟。
廟門早已不知所蹤,一股黴味、汗臭與柴火煙氣混合的複雜氣味撲麵而來。
廟內,一堆篝火燒得並不旺,火光下,二十多個村民蜷縮在角落裏,個個衣衫襤褸,麵有菜色。
他們看陸卓等人的眼神,充滿了驚懼與戒備。
陸卓一行人的突然闖入,讓這小小的破廟瞬間鴉雀無聲。
村民們不由自主地向後縮去,將孩子和女人護在身後。
一個須發皆白、拄著根木棍的老頭,顫顫巍巍地站了出來。
“你們……你們是什麽人?”
“路過的。”
陸卓的聲音很平淡,他環視一圈,“天黑了,找個地方歇腳。”
他話音剛落,村民中立刻有人尖著嗓子喊了起來。
“這裏不留外人!你們快走!快走!”
“是啊!村裏沒糧了,什麽都沒有!你們去別處吧!”
人群**起來,敵意越來越濃。
陸卓眉頭一皺,還沒發作,牛娃已經會意。
他從背上解下一個布袋,咚的一聲扔在地上,布袋口散開,露出裏麵黃澄澄的粗米。
“俺們陸爺說了,不白住。這些米,算借宿的錢。”
那袋米,少說也有二十斤。
村民們的眼睛瞬間直了,死死地盯著那袋米。
那濃烈的敵意,被這袋米瞬間衝淡了大半。
氣氛緩和下來,那老頭嘴唇哆嗦了幾下,終究沒再說什麽。
馬佑安和另錢萬千見狀,立刻找來破廟裏的瓦罐,淘米燒水,開始給村民們煮粥。
隨著熱氣升騰,米粥的香氣漸漸在破廟中彌散開來,那是一種能讓餓瘋了的人瞬間紅了眼的味道。
一碗碗熱粥分發下去,村民們狼吞虎咽,連滾燙都顧不上了。
那看向陸卓等人的眼神,也終於從戒備,變成了複雜的感激。
陸卓等村民們吃得差不多了,才走到那老頭身邊,遞過去一塊烤馬肉幹。
老頭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去。
陸卓蹲下身,看著他。
“老伯,能問問嗎?這村子,怎麽搞成了這副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