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狗日的係統,摳搜到家了
天還沒亮透,一陣刺骨的寒風就跟刀子似的,鑽了進來。
僅一夜間,天地就換了顏色。
陸卓一個激靈,從假寐中被凍醒。
放眼望去,營地裏的百姓全都三五卷縮一團,瑟瑟發抖,臉色發白,一時間毫無生氣。
他裹緊了身上那件唯一的胖襖,依舊覺得寒意像是無數根鋼針,紮進骨頭縫裏。
腦子裏瞬間閃過趙文濤那張苦瓜臉,和他絮絮叨叨的念叨。
“公子有所不知,咱們大姚的冬天,那可不是鬧著玩的,每年開春化凍,路邊溝裏都能扒拉出不少硬邦邦的屍首,都是夜裏活活凍死的……”
零下二十多度?
操。
陸卓暗罵一句,前世在東京,冬天最冷也不過如此,但那時候有暖氣有熱酒,跟這鬼地方完全是兩碼事。
必須盡快進山,在禿頭嶺那個窯洞裏安頓下來,不然別說幹大事,能不能活過這個冬天都是個問題。
他又想到了係統商城裏孤零零掛著的木材,之前還覺得沒有用,根本沒有購買過,現在後麵還跟著個鮮紅的每日限購一份的標簽。
狗日的係統,摳搜到家了。
陸卓正煩躁地胡思亂想,耳朵卻敏銳地捕捉到了異樣的響動。
不是風聲,也不是林子裏野獸的動靜,而是一種……更龐大、更嘈雜的嗡鳴,從遠處官道的方向隱隱傳來。
他皺起眉,翻身坐起,朝著那個方向望去。
晨曦的微光下,遠處的天地交接線像是潑翻了的墨,烏泱泱一片,蠕動著,看不真切。
“牛娃。”陸卓低喝一聲。
“公子,俺在。”牛娃立刻從角落裏站了起來,嘴上還有一圈米粥幹了的糊糊印。
“過來,扛我起來。”
“得嘞!”
牛娃幾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一伸,輕鬆地將陸卓架在了自己寬厚的肩膀上。
視野瞬間拔高,看的也更清晰。
看清的一瞬間,陸卓瞳孔猛地一縮。
那哪裏是什麽潑翻的墨,那他娘的是人!
密密麻麻,全是人頭!衣衫襤褸,形同鬼魅,一個個佝僂著背,匯成一股灰敗的洪流,正順著官道,朝著他們所在的這片山腳下湧來!
怎麽回事?
就在這時,他們昨晚棲身的那片難民營地炸開了鍋,幾道人影屁滾尿流地從官道方向連滾帶爬地跑了回來。
“跑啊!快跑啊!”
“叛軍……叛軍在後麵抓壯丁!”
相熟的親友立刻圍了上去,驚恐的詢問聲和哭喊聲亂成一團。
陸卓聽力過人,即便隔著一段距離,那些夾雜著哭腔的碎片信息也清晰地鑽入他的耳朵。
“……天殺的李闖,見著男人就抓,管你老的小的!”
“不去的……不去的當場就砍了頭!俺親眼看著鄰村的二柱子……”
“他們還搶糧,燒屋子!這是不給活路啊!”
“官道上待不住了,都往山裏跑,進山裏興許還有條活路!”
原來如此。
陸卓的心沉了下去。
他想起昨夜向齊連江問起的那個問題——既然官道不太平,為何這些災民不一開始就進山謀生?
齊連江那張布滿褶子的老臉上,滿是無奈與苦澀。
他說,莊稼漢一輩子跟土地打交道,哪懂什麽打獵的門道。山裏野獸橫行,更有占山為王的土匪,進去就是九死一生。更何況,一張能打獵的弓弩,黑市裏都得幾兩銀子,那可是普通百姓一輩子都攢不下的家當。
若非走投無路,誰願拖家帶口,一頭紮進那片未知的深山?
現在,那狗日的叛軍,就是那把架在所有人脖子上的刀。
不進山,就得死。
“操!”陸卓低罵一聲,從牛娃肩上跳了下來,動作快得像一頭獵豹。
“都他媽別愣著了!收拾東西,現在就走!去禿頭嶺!”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厲,瞬間讓慌亂的趙文濤和牛娃找到了主心骨。
沈小煙更是二話不說,手腳麻利地將那幾塊雜糧餅和水囊打包。
幾人根本沒什麽行李,所謂的收拾,不過是把幾件破爛家夥事兒捆在一起。
牛娃將那行李一甩,抗在肩膀上。
“走!”
陸卓一馬當先,領著三人朝著輿圖上禿頭嶺的方向狂奔而去。
整個山腳下的難民營徹底亂了。
公嶺縣逃出來的這批百姓,在死亡的威脅麵前,瞬間分化成了兩撥。
一部分人如夢初醒,哭爹喊娘,連滾帶爬地收拾起自己那點可憐的家當,跟著人流,漫無目的地朝著深山裏逃竄。
而另一部分……竟還在慢悠悠地生著火,或是為了一口吃的跟人爭吵。
他們根本不知道流民的嚴重性,那群已經被世道逼瘋的流民,是和叛軍一樣的可怕存在。
陸卓回頭瞥了一眼,嘴角勾起冰冷的譏誚。
蠢貨。
一刻鍾後,四人已經氣喘籲籲地爬上了一處小山坡。
這裏地勢稍高,正好能將身後的景象盡收眼底。
而他們剛剛離開的那片營地,已經徹底化作了一片人間煉獄。
那股由北方流民組成的洪流,已經徹底淹沒了那裏。
饑餓,將人性中最醜惡的一麵撕扯得淋漓盡致。
陸卓親眼看到,那匹神駿的高頭大馬,被十幾個狀若瘋癲的男人合力砍倒。鮮血噴湧而出,有人直接用破碗去接,咕咚咕咚地灌進喉嚨。
更多的人等不及生火,直接撲了上去,用手、用牙,瘋狂撕咬著溫熱的生肉,滿嘴血汙,形同惡鬼。
一個女人被幾個男人按在地上,絕望的哭喊被一隻肮髒的大手粗暴地捂住,裙擺被撕成了碎片。
打鬥聲,哭喊聲,咒罵聲,還有那令人牙酸的骨肉撕裂聲,混雜在一起,彌漫在整片山野之間。
陸卓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隻是眼神愈發沉鬱,如同淬了冰。
這操蛋的世道。
“嘔……”
身旁的趙文濤再也忍不住,扶著一棵小樹,臉色煞白地幹嘔起來。
他讀過史書,知道易子而食四個字,卻從未想過,這般恐怖的場景會活生生地在眼前上演。
沈小煙早已將臉死死埋在陸卓背後,瘦弱的身體篩糠般抖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