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不晚

第36章 朋友

店裏的每一個東西都透著色彩分明的青春氣息,店內的空間不大,進門口的位置擺放著一副巨大的人行雕塑,雕塑的臉是透明,五官都是抽象的。

雕塑頭上被掛上了綠色的藤蔓抽條,一眼看去,像是夜間掛在樹枝上的燈帶。進門後左側的有一片圓形的展覽區域,中間擺放了一個柱形的架子,架子上展示著各種尺寸不同的明信片。

塗靜雅被店內一次售賣的玩偶區域吸引,玩偶的材質有各種風格,木製的,針織的,塑料的,玻璃的,還有銅製的。

挑選了幾個動物形狀的玩偶,塗靜雅又看中了飾品。小飾品的種類很多,她打算送給杜渺一個紅繩手鏈。

杜渺送給塗靜雅的是一對仿真珍珠的耳墜,近段時間她發現塗靜雅對珍珠的裝飾有了興趣。仿真的東西價格都不會太貴,正好符合兩人的經濟要求。

挑選完去前台付錢時,收銀台區域文具展區裏的一支筆引起了杜渺的興趣,筆的外形模樣很簡單,筆冒的位置有一處凹陷的處理,凹陷的裏麵是一個紋路,上麵雕刻的是一隻小鳥。

杜渺拿起筆仔細端詳起來,這隻筆她之前買過,是進入大學後不久再次遇到展思辰的時候,特地去買的。

“這筆你喜歡啊?”塗靜雅見她愛不釋手的樣子,撇頭看了眼標簽,低聲說道:“你沒有筆寫了嗎?我有很多,回頭我給你幾隻,這價格我都可以買十字其他的了。”

“不是,我隻是看看,想起了之前的一些事情。”

杜渺放下筆,感慨道:“你還記起之前我帶你去看畫展的時候,遇到的展大哥嗎?”

“記得啊,是易可的朋友嘛,我還說他看起來很有錢的樣子。”

“嗯,就是他,我送過一隻筆給他,就跟這個差不多。”

“他一個大老板,應該用圓珠筆的機會不多吧,這筆隨便不便宜,但是你當禮物送給他,會不會有點不符合他的身份啊。他應該不會用的吧。”

“我也不知道,當時是很久之後的見麵,那時候我經濟上也沒有什麽能力,我想感謝他對我的幫助,所以就買了一隻筆。他用不用也無所謂了。”

“對,無所謂了,禮輕情意重。你有誠心就好。展大哥應該不會在意這個的。”塗靜雅付完了錢,把手鏈帶在了杜渺的手腕上。問道:“你現在還跟他們聯係嗎?”

“易可還會有聯係,不過也是節日問候一下,至於展大哥,已經很久沒有聯係了,他人在新加坡。”

“不再國內了,聯係起來也不是很方便吧,有緣的話,你們之後會在見麵的。“塗靜雅拍著杜渺的手背,欣賞帶上紅繩後杜渺的手:”你皮膚真好,紅色更襯你皮膚白。“

杜渺很少用化妝品和護膚品,宿舍裏,塗靜雅每次洗完臉,都習慣性地站在杜渺身邊對比她剛洗完的樣子。

“其實我沒想過我們會再次見麵。”杜渺回味著塗靜雅的話,道:“我受他的恩惠很多,每次見麵一次,我都會欠他一次。”

“你啊,就是想得多,展大哥看起來就是一點都不會計較的人,你之前說在老家讀書時候,他就捐贈你們學校的吧。這樣的人,不會因為幫助你一點,就讓你還回來的。”

“展大哥從沒有想過,我之前提過,還被他罵了一頓。”杜渺想起了那次的畫麵,笑了笑。

“杜渺,你啊就是心思重,我問你,如果有一次機會,讓你可以跟他見麵,你不想嗎?“

“他人在新加坡,我們見到麵的可能性很小的。這個問題沒什麽可回答的。”

“雖然你嘴上不說,但是心裏想的我都知道的,你對一個陌生人都能這麽善心,那對一個幫助非常大的人,肯定也是有很深的感情的。要我說啊,表達感謝的方式很多,那你就多多努力,爭取有一天你去新加坡的時候,去探望他也是可以的。”

“那這種可能性更是為零了。”

“那,你去不了新加坡的話,或許展大哥有一天會回來的吧,到時候見麵的時候,你呢也不要總想著要去還債的心情了。”

塗靜雅淡淡說著,杜渺隻是微笑回應,簡單的幾句話,讓杜渺深藏的情緒再次湧現了出來,得知到展思辰去新加坡的時候,是他離開兩個月之後的事情了。

杜渺沒法形容當初聽到這個消息的心情,隻是忽然間感覺,原來那些她以為可以留住的東西,會在某一天,悄無聲息地離開自己遠去。

展思辰沒有告訴自己要去新加坡,莫名的哀傷就這麽藏在了她的心裏,很多事情,很多個瞬間,很多個她沒想象過的畫麵,就這麽展現在她跟前。

就好像有一天上課中,老師在教室裏找自己,然後說:杜渺,你要回家一趟,處理你爸的事情。

回家處理酗酒後昏睡在路邊的老爸,然後要去清理家裏被砸碎的東西,這些都是杜渺的人生裏始料未及的事件。在她本可以開心上課的途中,像是忽然要接受玻璃摔碎一地的無奈。

杜渺隻能默默地接受,本不應該屬於自己的一次次破碎的片刻。

學習的時光很快過去,杜渺的整個大學生活也即將過去,室友們一個接著一個地搬離的宿舍,畢業照的日子是一個陽光明媚的一天,所有的同學們臉上的笑容無法形容。

杜渺穿著畢業服和同學們站成一排,攝影師指導著拍攝氛圍,最後的一幕停留在每個的笑臉上。

從這刻開始,每個人都會有嶄新的生活,有人計劃去短期旅行一次,也有人回到家鄉跟家人重聚,還有的人則會選擇繼續研讀下去。塗靜雅買好了回老家的機票,杜渺去機場送行,兩個人擁抱在一起,彼此說著祝福的話語。

分離是人在長大之後,要時刻經曆的階段,杜渺從小已經習慣,心中仍有淡淡的哀傷,反倒是塗靜雅的反應太超過,整個人哭作一團。

“我們一定要保持聯係才行,杜渺,你聽見了嗎,現在你又是一個人了,要是想要找人聊天,我會隨時等你的消息的。”塗靜雅趴在杜渺的肩頭,邊抽泣邊說道。

杜渺從口袋裏掏出紙巾,看著塗靜雅,怎麽之前沒有發現,哭起來的塗靜雅的模樣,像是全臉皺成一團的玩偶。

擦幹了眼淚,情緒也冷靜起來,杜渺陪著塗靜雅一起坐到廣播播報飛機起飛的那刻,杜渺站在原地,然後目送著塗靜雅走進登機通道。

杜渺離開學校後先是回了老家一趟,其實那個破舊的房子裏已經一無所有,但杜渺還是回家了,山裏的老人多年不見杜渺,差點沒認出來。

嬸嬸們臉上的皺紋變得更多,幾年前還年輕的長輩,這一次見到,都變得蒼老不少。杜渺把自己的房間清理了出來,這兩天她會住在家裏。

如今自己家裏沒有什麽農活需要幫忙,先是幫著老杜家收拾了農作物,然後又給嬸嬸的棉絮重新定了被子,杜渺還去山上采摘了很多小的竹筍。

這座山是養大杜渺的地方,重新回來這裏,站在那個熟悉的山頭,杜渺像是在回憶過去的自己,那個弓著身子,采摘各種可以變成食材的野菜,那個以為自己一輩子都會被困在山上的自己。

杜渺從山上回來時候,杜老爺扛著鋤頭也回了家,晚飯時候,一老一小的隔代人坐在一起吃了頓簡單的晚飯,從市場買回來的鱸魚,自己種植的蔬菜,還有杜渺的拿手菜單,番茄炒蛋。

如今杜老爺的耳背情況嚴重,每次說話,杜渺都需要大聲的喊叫兩句他才能聽見,常年在山裏的老人除了滿是皺褶的皮膚外,僅剩下還有什麽,杜渺依然無法看透。

她隻知道,山裏的這些老一輩子們才出生開始一直生活在這裏,他們沒有見識過外麵的廣闊世界,沒有體驗過全身的生活方式。他們對大山的依戀,是杜渺可能永遠都不會體會過的情感。

在老家裏待足了兩天,杜渺去了縣城裏,先去買了些禮品然後去了老黃的家,去老黃家杜渺是提前告知過的,剛好是周末,嬸嬸在家裏弄了一頓豐富的飯菜。

老黃比之前更老了,學校的工作他還在繼續,校裏的老師們走了一波又來了一波新的,雖然來讀書的孩子數量在減少,但留守的孩子仍然是生活在山裏的人們,沒法解決的難題。

教育根本是以人為初心,老黃在教育行業上奉獻了無數個日日夜夜,心裏唯一的期望是孩子們可以得到好的教育,收獲更多的知識。杜渺的改變讓老黃欣慰,知道她即將去上海發展,心裏又喜憂參半。

沒有家人依靠的孩子,隻能憑借自己堅定的腳步一下一下地往前走,杜渺真的如她說的那樣,已經走出大山的第一步。

“杜渺啊,知道你有自己的目標,我是真心的為你感到高興,但我還是那句話,不要太逞強了,累的話就好好的休息一下。我知道,這些年你一個人在外麵為了攢錢吃了很多的苦。”飯桌上,老黃還是沒忍住,感慨了幾句。

嬸嬸在一旁搭話:“上海是大城市,發展確實是很好,但是壓力也是會很大的,小渺啊,你一個人去沒有人幫的,我們都是心疼的。既然你決定了這條路,我們倆也都會支持你的,一個人一定要好好照顧好自己。知道嗎?天冷多穿衣,可不能挨餓。”

杜渺點點頭,心裏暖暖的:“我明白的,你們不用擔心我,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沒有大人照顧的孩子,隻能依靠自己往前奔跑,杜渺一直都明白自己當下的每一處境,有人真心實意地關心自己,她感覺足矣。